金幣制成的釣魚鉤(3)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224 字
數週時光流逝而過。
這段時間羅真看似無所事事地虛度光陰,更準確地說——他刻意僞裝成在旁人眼裏浪費時間的模樣。
一個畏懼着不知何時會來襲的偷襲者的懦夫。
羅真演給知曉內情者看的戲碼。但這數週僞裝時光裏,他從未真正荒廢分毫。反覆咀嚼着與卡隆、羅澤琳以及梅林的對話,羅真不斷反芻着。
自己的內心深處與心象。
"收集傳聞、拋出誘餌、聚集情報販子,再通過他們散佈金幣制造新傳聞。反覆幾次後自然就能篩選出真相。大致上啦。"
雖然羅真之前也察覺到了一些‘可疑動靜’,但充其量也就是幾個專家級和一個劍之追尋者程度。這還是多虧了他超常的感知力。
肉體雖追隨着這劇變。
彷彿伸手就能抓住。
恰巧眼下就有絕佳機會。雖然不久前還是危機,但羅真確信此刻這已化作獨一無二的機遇。
成爲教團獵犬並行動的人數已達二十人,但他們絕不會全部聚集在一個地方。他們選擇兩三人一組交換情報,再將情報向下傳遞。
當迪埃塔垂下釣鉤開始釣魚時,羅真已與她共同擬定了數個方案。而現在,這些方案中哪個纔是最優選?
『我也這麼想。』
"目前發現的人員大概就這麼多。另外還有十幾個形跡可疑的傢伙,不過都不到劍之追尋者級別。達到劍之追尋者境界的強者‘必定’要向帝國報備境界和情報...但完全沒有相關記錄。"
雖然無法接近城市中心,但羅真在這座城市頗有名氣,要掌握他的動向並不困難。關於羅真的情報從各處湧來,他們將其一一收集。
準備已經完成。
迪埃塔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說過嘛。這裏可是我的地盤。"
"不過,值得賭一把不是嗎?"
"就算對方是劍之追尋者級別,這次也只是沒有組織歸屬的獨狼。就算有和教團聯絡的手段也肯定受限。任憑他們再厲害......"
卡夫曼·特奧西斯說道。
「它們會不知疲倦地追殺你吧。」
"是啊。要是你敢說獨自應戰,我當場就會揪住你領子。"
統率獵犬的五位強者。
"原在惡魔領地活動的惡魔獵人。後因故從戰場退役。退役後行蹤成謎,現已確認作爲賞金獵人活動。"
迪埃塔說着長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迪埃塔與羅真從座位上起身。
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掌心把玩的白金幣。
"開始行動了。"
兩人相視而笑。因爲他們確信彼此正想着同樣的事。
"但就連他們退役後也不例外。卡夫曼·特奧西斯剛退役情報不就全部公開了嗎?那也是一種牽制——別動歪腦筋。至於現役皇家護衛隊和特遣隊···那可是教團用盡手段也無法觸及的領域。"
『在,梅林。』
畢竟迪埃塔是友軍,更是他第一個朋友,這實在值得慶幸。他確信要是與迪埃塔爲敵,絕對會遭遇既棘手又毛骨悚然的狀況。
"一字是十二日夜晚,目標將沿阿赫梅蒂道路北上。推測是在執行委託,雖有同行冒險者但不足爲慮。"
"哈啊,我怎麼會攤上你這種傢伙······"
最後是第四位。
迪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羅真的青年只是爲了維持『赤階級』所需的最少委託數量而離開城市。
那必然有其理由吧。
不得不承認。教團派來的人數遠超羅真的預想,以他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抗衡。
整座城市都是她的眼線。
他們自詡爲獵人,對此深信不疑。雖未放鬆警惕,卻自認爲佔據上風。
"...這些到底是怎麼查出來的?"
她展開第二根手指。
"沒有發現。"
"第三位,巴薩斯·馬雷克。曾在毗鄰魔境的最前線作戰的軍人。武裝爲雙劍。境界是劍之追尋者級別。"
"這個承諾應該沒問題。"
"總之呢···一旦釣上鉤,接下來獲取情報就簡單了。劍之追尋者的情報比預想中容易搞到手哦。"
"在坎布里亞最具影響力的可是我們商會哦。我撒出去的金幣一晚上就能繞城一週還有餘呢。光是建立這樣的流通網、掌控這座城市的物資,就花了整整五年。"
面對羅真的驚訝,迪埃塔只是露出不以爲意的表情。
"準備好了嗎?"
她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瞳孔和耳垂。
迪埃塔噗嗤一笑。
爲了抓住這個臭小子,竟然出動了五位劍之追尋者級別的人手。但這五人並未質疑教團的判斷。無論是孽緣還是什麼緣分使然...他們都很清楚大祭司奧朗是個多麼難纏的人物。
但同時羅真也心知肚明。
"即便你躋身劍之追尋者之列,對方至少也有四名同級強者和十幾名專家。獨自對抗這樣的敵人實在太困難了。"
現在,是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輪廓已然成形。
但並未確認到商會的介入。委託是由中央公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掌心把玩的白金幣。
迪埃塔擺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對羅真搖頭。最終要賭上性命的終究是羅真,她所能做的不過是儘量提高勝算。
"第一位,傑洛德·奧頓。"
連劍之追尋者都算不上的臭小子。
但並未確認到商會的介入。委託是由中央公會發布的,名爲羅真的青年只是爲了維持『赤階級』所需的最少委託數量而離開城市。
他們交叉驗證着收集到的情報,最重要的是確認了迪埃塔商會的介入。根據教團提供的信息,委託目標與迪埃塔商會的商團主保持着友好關係。
"看來是鐵了心要置你於死地啊。沒想到對方會下這麼猛的藥。"
大致輪廓已然成形。
"所以你要怎麼做?"
"當然,即便如此風險依然存在。畢竟關鍵還看你的表現。"
"眼睛和耳朵都只有一對對吧?相比之下你覺得我有多少情報販子在當耳目?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在替我收集情報哦?"
靈與肉的割裂感正拖拽着他的腳踝,這正是他必須克服的障礙。經過數週苦思,羅真終於觸摸到答案邊緣。
"容易是指?"
簡短介紹完四人後,迪埃塔輕籲一口氣。她用指尖輕輕敲打桌上的文件,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無論是騎士團長還是部隊指揮官,都會想方設法給他們戴上官帽納入管理。迪埃塔說着聳了聳肩。
自己脖頸上早已被金色釣鉤刺穿的事實。
羅真露出苦澀的笑容。
"那就這樣吧。"
"迪埃塔是吾友真是太好了。"
迪埃塔懶洋洋地補充道。
羅真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劍之追尋者都是足以成爲危險因素的強者。對國家而言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羅真的青年只是爲了維持『赤階級』所需的最少委託數量而離開城市。
"······"
潛入城市的教團獵犬們低聲交流着。他們分散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沿着城市外圍移動,收集情報。
被迫接下的委託。而且,經過多方打探羅真近期的活動半徑,確認他與商團主並無交集。
"第二位,克勞斯·阿騰。曾任普羅勒亞王國騎兵部隊指揮官,該部隊解散後銷聲匿跡。武裝是三米長的騎槍。境界是劍之追尋者級別。"
羅真凌空接住迪埃塔彈起的硬幣。
"突然說這個?"
迪埃塔說着長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獵物與獵人的身份逆轉了。
這些掌握諭令的人各自在戰場上積累了衆多經驗,深知如何進行伏擊和暗殺。因此他們暗中等待機會。
「教團能驅使的獵犬可多得很呢。多到令人髮指。」
"記得早點回來,可別忘了打招呼啊。"
她說雖然下鉤花了很長時間,但收線倒是很快。
"別受傷啊,聽見沒?"
"別死。這個總能保證吧?"
羅真的靈魂卻未能同步。
"第四位,泰勒·貝爾卡尼曼。爲處決軍隊叛逃者而組建的『解體部隊』首領。武裝爲巨弓。境界是劍之追尋者級別。"
迪埃塔嘟囔着。她長嘆一聲仰視羅真:
究竟誰會成爲獵人,誰又會淪爲獵物,這是無人能預知的事。羅真發自內心認同他留下的這句話。
"這邊也一樣。"
自然而然地形成的位階序列,以及掌握諭令之人。
畢竟已經拿到了參與委託者的名單。名單上並沒有值得警惕的人物。
"總之。"
-我很少說這種話...不過你最好別把眼前這傢伙當敵人。
"至少四個劍之追尋者,十個劍術專家?就算是貴族家的騎士團集體出動也不過如此吧?阿爾貝尼亞公爵家也只有三位劍之追尋者,這簡直..."
當然不能過分相信湧來的情報。所以他們定期聚在一起,對收集到的情報進行交叉驗證和確認。當確認二十人全都獲得了『同樣的』情報時,他們做好了行動準備。
正被某人制造的暗流裹挾的事實。
迪埃塔嗤笑着眯起眼睛。
然而迪埃塔卻成功捕捉到了比羅真更多、更精準的目標。明明不具備羅真那樣敏銳的感知。
近半年來羅真經歷了劇烈變革。因某個事件讓人生天翻地覆,親手粉碎了足足堅守十八年的規則,掙脫舊巢騰空而起。
"所以才制定了計劃不是嗎。"
所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嗤笑着眯起眼睛。
第三根手指豎起。
"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這傢伙了,沒有任何關於他的信息。身份和境界都未知。"
獵物離開了巢穴。
迪埃塔攤開手指。
"考慮到對手,這恐怕有點困難。"
她將一枚白金幣在掌心滾動。
「我不過是個開始罷了。」
以及——獵人與獵物已然顛倒的事實。
辦公室的桌面上攤着四份文件。每份文件都附有肖像畫和簡要情報,迪埃塔指着它們繼續說明。
睜開眼時,眼前坐着一位金瞳少女。迪埃塔。她嘴脣彎出柔和的弧度發問,羅真點了點頭。
既然他這麼斷定。
所有情報都是僞造的事實。
"達到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者,其活動記錄、身份和履歷都會醒目地記載在案。稍微挖一挖就能嘩啦啦掉出來。當然帝國皇家護衛隊、最前線的特遣隊和遊俠屬於例外···"
"準備完畢。"
現在,是時候讓獵物與獵人的身份逆轉了。
"嗯,突然想到。"
這些到底是怎麼查出來的。
答案與頓悟從來不會輕易獲得。僅靠盤坐在陋室冥想絕無可能觸及真理。人類的成長永遠需要戲劇性的契機。
迪埃塔搖了搖頭。調查過程中顯然受到了不小驚嚇,羅真望着咂舌的迪埃塔也感到驚訝。只不過驚訝的方向和她略有不同。
她遞給羅真一份文件。文件上畫着某個披着長袍的人物肖像。
這是吞噬金幣的蛇佈下的羅網。
"劍之追尋者都是足以成爲危險因素的強者。對國家而言即便不徹底管控,也必須『掌握』這些強者的動向。畢竟他們若下定決心大鬧,轉眼間就能毀掉一塊領地。"
正因如此,他們無從知曉。
她彈起在掌心把玩的白金幣。
羅真對梅林的話深有同感。
她露出苦笑。
"就在此處偷襲。絕不允許出現變數。教團警告過,那是個能扭轉戰力差距的變數人物。"
"境界是劍之追尋者。武裝爲巨劍。"
聽着迪埃塔講述"釣魚"手法的羅真不由咂舌。
現在,是獵人出動的時候了。
"羅真。"
現在到了按約定行動的時機。行動前,迪埃塔向羅真邁進半步。她替羅真整理好凌亂的衣襟後,用手背重重按在他胸口。
迪埃塔說着長長嘆了口氣,反應像是覺得這事很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