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2）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872 字
雖然已是陳詞濫調，但對超越者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相信自己。超越者的力量正來源於堅定不移的主體性，從穩固的心象中誕生，因此自信纔是超越者的美德。
不過梅林那傢伙似乎自信過剩到有點問題——當然這都無所謂啦。
納津也不打算否認這個觀點。
畢竟他親眼目睹過太多確鑿證據：忘記自我的頭盔騎士在找回自我的瞬間重獲超越者力量；傑德確信自己劍道正確的剎那便獲得了第八星辰。
自我。確信。頓悟自身正確。
在超然物外、彷彿看透一切的神話時代大魔法師，與眼前這個活潑開朗、偶爾還會犯傻的梅林之間——如果要選一個當嚮導，羅真根本不需要猶豫就會選擇後者。
她只是跨坐在那裏，靜靜注視着日升日落。
梅林閉着眼睛，像在幻想般說道。
＂住口，快別說了······！＂
＂我很快就會到達梅林所在的地方。喂，你知道我踏上旅程還不到兩年吧？＂
這段時間那真一直和梅林四處閒逛。
＂梅林？＂
被巨龍毀滅的國度。
＂當然，＂她補充道，
＂還有其他情報嗎？＂
＂嗯，去看看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轉眼間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重新全神貫注地看起戲來。
說起來，現在這樣不是更好嗎。
＂再說這種話我就要再來一次了哦？你當我是誰？＂
＂突然問這個？＂
書寫者刻意在本該連寫的＂我是誰＂中間插入逗號，將＂我＂與＂是誰＂割裂開來。
＂嗯？啊，嗯。是呢。＂
＂或許...＂
一起，緩緩地，循序漸進。
卡塞爾王國的英雄，維奧拉·奧爾迪娜。
＂星辰墳墓也好，星座之夢也罷，說到底就是期待着有人能喚醒自己。希望有人能將自己從這個永不終結的甜蜜夢境中喚醒，讓這場夢畫上句點，代替無法自主選擇的自己作出某種抉擇。＂
＂······＂
邊嚼着麪包的梅林說道。
＂啊，知道了。不炫耀了。＂
梅林的步態很特別，從不踏實踩在地面上。她像踩着彈簧般蹦蹦跳跳地走路，每次邁步時衣角和湛藍的髮絲都會隨之飄動。
那真的視線投向了大神殿。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uanmengacg.com1;
梅林是誰？
爲王國投下陰影的惡龍發出咆哮。
＂梅林。＂
扮演惡龍的演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時，她嚇得渾身一抖，連肩膀都跟着顫了顫；啃零食時不小心噎到，一邊假咳一邊打嗝的狼狽模樣，更是讓羅真忍俊不禁。
正當納金滿腹疑惑時。
突然這是怎麼了？
那真的視線投向了大神殿。除了第一次踏入這個夢境時，維奧拉從未給予那真一絲目光。
彷彿沒有重量般輕盈的步伐中，梅林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開心。她哼着鼻歌，突然拽住那真的手臂：
＂還有個更簡單的方法？就是用壓倒性的力量把整個夢境砸個粉碎。＂
＂那麼這個所謂的星辰墳墓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單純只是星座做的夢嗎？並非有什麼特別理由，就只是用來展示星座之夢的場所？＂
＂據說滅亡和巨龍有關來着。是叫惡龍拉冬嗎？好像是這樣。＂
並肩同行，共同成長。
＂嗝、不準、嗝、笑。說了不準笑！＂
雖然和梅林一起坐在劇場看戲，但羅真其實根本無法集中精神欣賞劇情。因爲坐在身旁的嚮導實在太吸引視線了。
扮演惡龍的演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時，她嚇得渾身一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六十年前覆滅的國家？＂
＂表情看起來真沒精神呢。＂
梅林指向矗立在城市正中央的石碑。只要觸碰那塊石碑，就能從這個夢境脫離。
＂如果只是爲了做夢，何必非要造個入口？如果只是爲了展示，我們又怎麼能在這個夢裏和其他人互動呢？＂
直到被納金呼喚，梅林才如夢初醒。她慌忙移開視線，耳尖微微泛紅。納金歪着頭問道：
＂有什麼好遺憾的？＂
＂會給什麼東西？＂
＂說是夢境，和現實也沒什麼區別。在這裏死掉的話，可是真的會死的。＂
＂星遺物。＂
＂相似？＂
表裏如一的性格。
＂你所等待的並非終點，而是轉折點吧？我徹底超越亞瑟的轉折點。從那裏開始並肩同行不就好了，有什麼問題嗎？＂
她舉着一張海報。
納津不禁產生這樣的疑問。
＂只知道是五百六十年前覆滅的國家？＂
＂真讓人遺憾呢。＂
＂真是羣異類。＂
＂全然沒事。話說回來，不好奇報酬嗎？如果9;攻略9;了星座之夢會得到什麼。＂
＂對，並排。＂
＂就是...看你好像很開心。＂
臉蛋因共情反應漲得通紅的梅林伸手想捂住那真的嘴，卻被那真抓住手腕繼續說了下去。
＂你知道關於卡塞爾王國的事嗎？＂
＂然後啊，我就向你提出委託。剛開始肯定會吵吵鬧鬧吧？你會說這樣不對那樣不對。但最後還是會一邊抱怨一邊配合我。＂
星遺物，那真也聽說過這東西。由星座的星光融入而成的、堪稱傑作的物品。非要較真的話，那真的石中劍也算半個星遺物。畢竟是作爲亞瑟之星完成的劍。
巨龍盤踞於彼方。
＂那個有點......＂
陽光將她湛藍的髮絲映得閃閃發亮。她一邊捋了捋藍髮，一邊露出毫無陰霾的清澈笑容。
納金說着凝視梅林。
＂啊，雖然之前也和你一起旅行過...但那時候我還沒有身體對吧？那也算不上是和你一起9;行走9;。畢竟只是依附在你身上移動而已。＂
臉蛋因共情反應漲得通紅的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啊啊啊啊！＂
若是往常，她該嘀咕着＂你可真會說話＂，但今天沒有等到這樣的回應。
＂哼，哼哼～＂
羅真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猜測。但這終究只是掠過腦海的念頭，他並未深入思考這種可能性。
＂好的，走吧。＂
＂就是說啊。既然是夢，不該做點幸福的夢嗎？完全看不出幸福的樣子。＂
＂嗯？怎麼了？＂
她的視線低垂着。
看着燦爛微笑的梅林，那真突然覺得她＂看起來好年輕＂。童話與英雄傳說中的梅林，和眼前這位湛藍頭髮的少女之間，似乎橫亙着巨大的鴻溝。
惡龍拉冬。
那真聳了聳肩。
＂總之先調查看看吧？看看這個夢境會如何發展，以及夢境主人懷抱着怎樣的執念。＂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羅真輕拍着梅林的背遞過水瓶。她咕咚咕咚灌了幾口，轉眼間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重新全神貫注地看起戲來。
＂或許吧。＂
＂其實我最遺憾的就是這個。偶爾會想象一下——如果我不是星座，也不是大魔法師，只是個剛踏上旅程的魔法師會怎樣？＂
當演員全情投入地朗誦臺詞時，梅林張大嘴巴發出讚歎；
梅林只是直勾勾地望着納金。
＂哎呀，不是挺不錯的嗎？演技真棒。雖然我平時不愛看戲劇，但這個確實...＂
＂哇啊......＂
梅林冷笑了一聲。但這並非與納金初次相遇時那種充滿輕蔑的嗤笑，而是帶着＂繼續說說看＂意味的笑容。
＂是啊。就這樣和你一起成長吧。與強敵戰鬥，探索未知的土地，有時我推着你前進，有時你拉着我前行······＂
＂最年輕踏入卡姆蘭，最年輕討伐黑龍，最年輕討伐魔女，啊，反正帶9;最年輕9;頭銜的成就我全都要。一個都不會落下。＂
＂······。＂
熱氣從麪包中升騰而起。
那真問道：＂有多久沒體驗了？＂
既是悔恨，也是執念，更是一種逃避。
墓碑上刻着＂卡塞爾王國的英雄，維奧拉·奧爾迪娜＂。大約五六百年前存在的國家，納津對卡塞爾的瞭解僅此而已。
＂雖然是夢境，但味覺、觸覺，所有感官都很正常呢。＂
說這話時，梅林的表情帶着幾分苦澀。
＂對吧？而且要做到這點，我還得先整理好狀態纔行。畢竟我可是擁有十一顆星辰的大星座......＂
＂千年了吧。＂
她每天大半時間都跨坐在那個位置，看着太陽昇起又落下。臉上帶着陰鬱到讓旁觀者都爲之消沉的表情。
那既非惡魔權能所致，亦非魔法或神祕力量塑造的人造陰影。僅僅是某種龐然大物遮蔽太陽形成的暗影。納金與梅林不約而同仰望天空。
＂哼嗯。＂
梅林直直盯着那真。
＂然後呢？＂
＂不是沒有理由的。＂
鐺、鐺、鐺······
那真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叫惡龍拉冬嗎？好像是這樣。＂
＂當然開心啦？都多久沒這樣活動身體了。混在人羣裏聊天又是多久沒體驗過了？＂
＂確實是這樣呢。＂
＂奧爾迪娜就是這個夢的主人吧？看這個肯定能收集到情報。怎麼樣？是個好主意吧？＂
隨時可以離開的夢。
＂你說在終點等我？那裏算什麼終點啊。那是亞瑟王的終點，可不是我的。＂
＂你怎麼了？＂
＂這個······不妥吧？＂
＂你表情怎麼怪怪的？＂
在遙遠的往昔，曾被稱作天空之主的存在。
那真勾起嘴角。
最近剛接受過鏡面療法的梅林慌忙停下自誇。她將精心撕好的麪包分給羅真。麪包味道相當不錯。
那真似乎有點明白梅林爲何如此興奮了。並非單純因爲獲得了身體。而是因爲能和自己站在相同高度，不是居高臨下而是平等相處這件事讓她高興吧。
＂和你至今爲止做的事很相似呢。＂
＂我不能和你並肩同行，只能在遙遠的終點等待你。我的職責不是與你同行，而是將你引導至那裏。真遺憾啊，真的。＂
以維奧拉·奧爾迪娜爲焦點人物的戲劇。
那真和梅林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大神殿。在懸崖上建造的大神殿末端，坐着一位垂下漆黑長髮的女子。
＂喝點水吧。給。＂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並排。＂
那個逗號裏究竟藏着什麼？
那真迎着她的視線笑了。
她並非活過千年的神話時代魔法師，而是保持着少女般純粹的本性。雖然時常這麼想，但那真仍會對這樣的梅林感到違和感。
＂喫完了。什麼事？＂
＂雖然你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但我也不會落後太多哦？我在十九歲時就達到了六環境界。搞不好我還會領先你呢？＂
＂我正要在坎布里亞尋找成爲同伴的劍士。自古以來魔法師和劍士就是一對搭檔。因爲能彌補彼此的弱點。所以我想找位出色的劍士...結果偶然遇見了你。＂
那正是星辰與超越者的本質。納津如此堅信着，也正因如此，墓碑上那行字跡纔會牢牢抓住他的視線——
「我，是誰？」
走在前面帶路的梅林突然回頭。
雖然明顯是在慌忙轉移話題，但那真並不在意。梅林肯定也有不想說的事。那真順着話題回應道：
所以現在纔會顯得這麼開心嗎。
那雙感受不到絲毫溫度的眼眸，不知爲何令那真格外在意。但無論如何，現在都無法知曉答案。唯有等待時間流逝才能明白。
戲劇結束後，梅林在茶館裏滔滔不絕地談論着。他張開雙臂模仿演員的動作，毫不停歇地喋喋不休。
＂沒、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望着捂住嘴角不敢直視自己的梅林，納金困惑地歪着頭。此刻梅林不在她內心深處，自然無從知曉對方的情感與思緒。
比起收集情報，她分明只是自己想看。那真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聳了聳肩。
宛如向某人發問的句式。
＂快走吧！＂
卡塞爾王國全境籠罩在陰影之下。
＂......＂
＂你不是給騎士們帶去了他們滿意的終點嗎？就和那個很像。只要贈予這場夢的主人一個滿足的、至少能接受的終點，夢境就會甦醒。＂
鐘聲開始在城中迴盪。當大神殿傳來的鐘聲繞城一週之際。
＂最年輕四星。最年輕劍之追尋者。最年輕自由騎士。還有······＂
梅林撕開剛烤好的麪包，
羅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那是宣傳戲劇的海報，上面寫着《獻給奧爾迪娜的榮耀》的標題。梅林指着那些字，眼睛閃閃發亮。
就這樣踏上旅程。
正說着這番話的梅林睜開了眼睛。
＂吼啊啊啊啊啊！＂
＂也不一定吧？有些星座爲了懲罰自己，會把自己關在墳墓裏呢。＂
＂這個！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梅林腮幫子塞滿面包鼓鼓囊囊地轉過頭來，納津對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先把食物嚥下去再說。
＂嗯？叫我？＂
＂報酬這麼豐厚，攻略肯定不會簡單吧？沒必要非抱着9;一定要攻略9;的心態衝上去。找不到答案的話退出就好。這個選擇權交給你。＂
她是神話時代的大魔法師，見證並經歷了無數事物，是位飽經滄桑的魔法師。但從梅林身上卻感受不到那種氣質。反而讓人覺得她單純、感性，更像是個少女。
爲王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實是這樣呢。＂
＂並肩？也就是說，並排而立？＂
羅真點點頭，揮散了那些想法。
＂我是誰？＂
那永遠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模糊，彷彿被什麼蠱惑了似的。恍若失了魂。
＂開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