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1)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145 字
"拋出護手甲並報上姓名與所屬。"
無人不知此舉意味着什麼。這是榮耀決鬥的宣言。"今日若我流血,那必是因汝等長矛所傷;我劍刃所染之血,也必只屬於汝等。"
蘊含此等意義的宣言。
自古傳承的榮耀宣言。
當宣言從青年口中迸出的瞬間,襲擊者們眯起了眼睛。有人皺起眉頭,有人發出嘆息······曾爲王國騎士的克勞斯則流露出一絲苦笑。
與當下情境毫不相稱的宣言。然而正因不相稱,這份宣言反而顯得格外沉重。克勞斯長舒一口氣。
即便如此。
明明只差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包裹着羅真的繭已經出現裂紋。這意味着離破繭羽化僅剩一步之遙。
但克勞斯並非那真唯一的敵人。
揮舞雙劍的巴薩斯·馬雷克不知不覺已冷汗淋漓。
再往前半步就能抓住它。
四分五裂的木屑。
偷襲魔動車時的那一擊。
故而應感到羞恥。但人類往往不得不揹負着恥辱與罵名去實現某些目標。
伴隨着飛濺的火星,長矛與利劍再度交錯。
"···!"
"阿坦加的騎士,伊凡的隨從那真!"
騎兵部隊的指揮官。
活用複雜地形本就是羅真的拿手好戲。拖着雪白光暈的他連續起跳,而眉頭緊鎖的傑洛德已抬腳猛砸地面。
劍之追尋者本就是遠超人類範疇、背離常識的強者。此刻那真眼前正上演着鐵證。
每次兵刃相撞,他身體就會迸裂出血花。
而那真只是。
那真反射性揮出的長劍與傑洛德的巨劍轟然交鋒。這位操縱巨劍的惡魔獵人兼劍之追尋者——傑洛德·奧頓,在雙劍相撞的瞬間就讓那真產生了膝蓋要被壓碎的錯覺。
迅疾的騎士,克勞斯·阿騰。
咔,嘎嘎嘎嘎!
矛尖與刀刃錯開。
被譽爲閃電騎士的他擁有超乎想象的爆發力。自克勞斯重踏地面的瞬間起,他既是策馬奔騰的騎兵,亦是橫掃戰場的鋼鐵戰車。
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射手。
藍翼騎兵團的旅程絕不能就此畫上終章。爲了奪回他們的榮譽,我甘願拋棄自己的名譽。縱使將這副身軀埋入泥沼也在所不惜。
轟!砰咚!嘩啦啦啦!
七名專家從不同方位撲來。
正如劍士從來都以劍證道。
從開始就全力以赴的羅真輕盈地猛踏地面。第一步還帶着優雅,第二步就徹底暴烈起來。他藉着接連倒塌的樹木蹬地加速,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中疾馳。
羅澤琳笑了。
"稍有疏忽就會完蛋。不過完蛋的不是那小子,而是你們啊。"
9;已經完成了。9;
所謂劍之追尋者,是超越了人類範疇卻未能觸及超越之境的存在。這不過是已達超越之境的劍術大師的譏笑罷了···
"我早該知道。"
沒料到差距會大到這種程度。
某種領悟正在成形。
承載着克勞斯心象的鬥氣洶湧澎湃。與之呼應,羅真也猛踏地面。在達到最高速的瞬間,羅真跺地沉腰,將承載着加速度的長劍向克勞斯掄去。
"我是克勞斯·阿騰!"
有人因重要之人被挾持,有人因自身性命受脅迫,還有人爲主君名譽、同伴名譽而戰。即便墮落爲骯髒的獵犬與刺客,他們仍爲守護之物立於此處。
雙方的勝利條件本就不同。
專家們的劍連同纏繞在刀刃上的劍氣一同被斬斷。斷裂的劍刃,粉碎的包圍網,暴露的破綻。緊接着羅真帶着殘影開始移動,那快得離譜的動作連專家們都來不及察覺。
"在成爲劍之追尋者之前,就是個除了劍氣外完全不輸正牌劍之追尋者的怪物。"
抑或是勝者的自信呢。
隨後,嗖——
以及此刻羅真展現的動作。
"······"
就有義務回應青年的宣言。
親自選定這個舞臺的羅真籲出一口氣。隨着吐息睜眼的瞬間,他的眼白驟然佈滿血絲。
那真劍上升騰的劍氣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
這樣想着的那真將克勞斯與傑洛德收入視野。
等他們回過神時,已被利刃砍中、被踢飛、撞上樹幹或砸進地面。斷骨碎肢讓他們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雙劍交錯的剎那,羅真瞄準的是克勞斯握矛的手。若非克勞斯及時改變矛的軌跡,恐怕連拇指帶半隻手掌都要被削飛。面對這種"以肋部爲代價奪取對方手掌"的戰術,克勞斯咂了咂舌。
當然,這只是他們自己的苦衷。不該奢求那位青年理解。此刻的他們不過是一羣卑劣的襲擊者。
"該着急的可不是你,而是——"
克勞斯扭轉握着長槍的手腕。
這一切僅用了一秒。
克勞斯用手中的長矛猛砸地面。他用拳頭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心臟所在的位置,發出洪亮的吶喊:
只差一步。真的只差最後一步。
隨着吱嘎、咔嗒的聲響,三米長的槍身縮短了一半。
與羅真錯身而過的克勞斯發出"唰啦"的聲響急轉變向。轉向後的他按住自己肋部笑出聲來:
當羅澤琳正要向敗退的巴薩斯踏出一步時,
他們如此確信,克勞斯和傑洛德也同樣斷定。
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隨着"咔"的悶響,克勞斯用手掌死死按住深可見骨的肋部傷口。他碾碎肌肉強行止血,同時瞪視着羅真。
克勞斯舉起長矛瞄準那真。即便這場戰鬥毫無榮譽可言,彼此仍有必須守護之物。這足以成爲兵刃相向的理由。
他們向羅真揮劍刺去,同時撲向他的腳踝。只要他們能爭取到哪怕一秒的時間,以恐怖速度突進的克勞斯之槍就會貫穿羅真。
"傑洛德。"
是個怪物般的臭小子。
但區區衝擊波豈能阻擋劍之追尋者的行動?傑洛德撥開塵土再度突進,克勞斯則碾碎沿途斷木疾馳而來。
那早已是——
而是爲斬落眼前之敵的姿勢。
矛鋒與劍刃相撞,火星四濺。
他咬緊牙關揮劍。
"咔、嘎嘎嘎嘎嘎嘎!"
那真翻滾着支起身子,映入眼簾的是:
羅澤琳·阿斯卡羅如此確信道。
在此番作戰開始前,
當視爲不名譽之舉。
"普羅勒亞王國第五羽翼,藍翼騎兵團指揮官克勞斯·阿騰。"
兩人同時直覺到:那名青年並非魯莽地挑起戰鬥。他是真心認爲能同時戰勝兩名劍之追尋者,才站在那裏的。
那真反射性揮出的長劍與傑洛德的巨劍轟然交鋒。這位操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馳的行徑。甚至此次行動也非一對一較量,而是以多欺少的圍剿。這般偷襲豈有榮譽可言?
八方延伸的枝椏。
咚!咚!咚!
"就這水平?真讓人失望啊。沒別的招了嗎?"
兩人聯手竟只能勉強拖住羅澤琳的腳步。
鏘然旋轉。
然而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不是接近。
那真瞪大眼睛縱身躍開。與方纔襲擊魔動車時相比,此刻的速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他選擇閃避而非硬接——
以克勞斯爲首,曾經身爲騎士的人們,曾經懷抱榮譽的人們,紛紛高喊着自己的所屬與身份。他們吶喊着向那真撲去。
踉蹌後退的巴薩斯發出紊亂的喘息。
"聽說是個用雙劍的劍之追尋者,我還挺期待的。"
而此刻的那真。
每一擊都是無與倫比的殺招——
"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是拖住你的腳步。只要爭取到時間就算達成目標。"
決定權只在自己劍鋒之上。
既然揹負着騎士之名。
羅澤琳·阿斯卡羅輕笑出聲。
纏繞在尖銳槍尖上的鬥氣——對劍士而言如同劍氣般的存在——形成了巨大的螺旋鑽形態。克勞斯心象中浮現的,是童年所見騎兵們英勇衝鋒的景象。
迸濺的鮮血浸透地面。
"如果你無法前去匯合,那個青年必死無疑。說不定...現在已經結束了。"
彷彿他自身化作了長槍。
產生這種感受的不止克勞斯。傑洛德也抱有同樣想法。畢竟七名專家早已脫離戰場,剩下的僅有他們二人。
這個判斷拯救了他。當克勞斯擦着那真身側掠過的剎那,狂暴的風壓直接將那真掀翻在地。姍姍來遲的斷裂聲在高空迴盪,被摧折的巨樹殘枝正紛紛墜落。
"咳啊!"
羅澤琳歪着頭,
並非橫掃戰場的騎兵架勢。
她說着聳了聳肩。
既然判斷完畢,剩下的唯有執行。
那真扭轉劍身掙脫壓制。當對抗的力道突然消失,傑洛德的劍刃如鬆開繃緊的橡皮筋般急速劃破虛空。
面對她的挑釁,巴薩斯露出譏笑。
儘管劍尖未曾觸及,數步外的巨樹主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既然曾經身爲騎士。
這場決鬥會是敗者的傲慢嗎。
無需多言的精銳騎兵。
聚集於此的衆人皆然。
望着突進而來的人們擺好架勢。在夕陽西下、暮色漸染的森林深處,劍氣、鬥氣與瑪那交相閃耀。
克勞斯與傑洛德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最多就這種程度了。
克勞斯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完蛋的不是那小子,而是你們啊。"
全力衝向迎面而來的騎兵。
"我爲什麼要去那兒?匯合?你好像搞錯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啊......"
整片林木應聲碎裂。羅真踏足的巨木崩塌,立足其上的他頓時失衡墜落。但早有獵手等候多時。
我的同伴深陷泥沼,被烙上異端之名失去榮譽。
羅澤琳曾再次見過羅真。而當時她看到的羅真......
他們早已通過羅真的動作斷定——自己絕無可能擊殺對方。那麼,就該抓住腳踝剝奪機動性爭取時間。這是他們所能做到的全力。
已無需任何保留。
"呃啊!"
鏗————!
通往劍術大師的三重階梯中,
他的衣衫早已被染得赤紅。
羅真的劍氣劇烈震盪。暴烈噴湧的劍氣周圍響起滴答聲,星暈閃爍。蘊含着心象碎片的劍氣在幽暗森林深處閃耀。
"接受決鬥。"
那人本就是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者。
昔日的某位劍術大師曾說。
"那個臭小子啊——"
藉由迴響增幅的劍氣將投射物盡數絞碎。
明明只是個劍術專家,卻妄圖超越乃至戰勝劍之追尋者。這樣的傢伙若是躋身劍之追尋者的境界......
達到五環境界的魔法師。
高聳入雲的巨木。
用常理無法解釋的、完全不同於普通劍之追尋者的存在了。
箭矢與魔法朝她傾瀉而下。
雙劍相撞激起的迴響聲中,
正在墜落的羅真在空中扭轉身體。彷彿從一開始就沒有失去平衡。他在空中調整姿態落地的同時揮劍,落地與揮劍的動作渾然一體。
我的戰場已然終結。
緊接着從傑洛德巨劍上迸發出凌厲劍氣。這把曾斬斷無數惡魔的厚實刀刃飛散着殘影揮斬而下。超越人類範疇的臂力催生出迅疾斬擊。
突破極限的肉體強化。
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模樣。
"什麼?你這話......"
那位青年仍宣告這將是一場榮耀決鬥。縱使這宣言僅爲堅定自身覺悟,騎士仍有義務回應這份戰書。
凝聚心象碎片的閃光之刃。
羅澤琳從容地向巴薩斯走去。
9;若爲騎士······9;
伴隨着爆炸般的巨響,大地天旋地轉。但那絕非爆炸——是克勞斯·阿騰的重踏。他每向前邁出一步,地面便劇烈震顫,轟鳴聲迴盪四野。
克勞斯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早該知道。"
對羅真而言這簡直是完美戰場。如果說有什麼能讓他比劍之追尋者更佔優勢,那就是這種環境——充斥着無數變量與非常規動作的舞臺。
"羅澤琳·阿斯卡羅是強者這事,我明明知道......"
感受到驟然改變的氛圍,那真籲出一口氣。
而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們忽略了一件事。
羅真的心臟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搏動着。咚、咚、咚,奔湧全身的血流不斷加速......
意識到這點的巴薩斯咬碎了牙。
就該奉陪到底了。
彷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暮色漸染的森林深處,劍氣、鬥氣與瑪那交相閃耀。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流血,那必是因汝等長矛所傷;我劍刃所染之血,也必只屬於汝等。"
"......"
"放什麼狗屁?"
鬥氣與劍氣相互撕咬。羅真猛踏地面的腳掀起土塊,整個人向後滑去。在不受控制的後退過程中,他咬緊牙關扭轉劍身。
跟蹤、竊聽、陷阱、潛伏、偷襲······他們早已踐踏過無數與榮譽背道而馳的行徑。甚至此次行動也非一對一較量,而是以多欺少的圍剿。這般偷襲豈有榮譽可言?
羅澤琳手中短劍劃出圓弧,
"現在可不是你遊刃有餘的時候,羅澤琳。"
在神聖對決宣告開始的瞬間。
通過精妙的交鋒全部化解。
轟隆!大地震顫。
他們是一羣卑鄙至極的襲擊者。
沿克勞斯行進路線盡數粉碎的參天古木。深陷地面的馬蹄狀凹痕。以及遠方再度響起的轟隆聲——調轉方向的克勞斯正再度襲來。
"哈..."
明明只差萌芽這一階,差距竟已如此懸殊。
克勞斯·阿騰將對羅真的評價提升了一個等級。眼前之人絕非接近劍之追尋者的專家——這名青年在除劍氣外的所有領域都已與劍之追尋者同等。
"我知道。"
儘管劍尖未曾觸及,數步外的巨樹主幹仍應聲碎裂。緩緩傾倒的樹幹轟然砸地,激起的塵土如噴泉般沖天而起。
轟——————!
然而流血的並非只有羅真。
簡直是瘋了,會被碾碎的。望着正面衝來的羅真,克勞斯笑出聲來。放馬過來吧,試試擋住我的槍。彷彿這樣吶喊着,克勞斯進一步提升了速度。
"那小子本來就不需要我幫忙。"
"我的委託內容只是絆住你們這羣雜碎的腳步,可不是保護那個臭小子。順便把你們腦袋砍下來倒也在考慮範圍內——"
9;榮耀決鬥。9;
砰!血肉撕裂的聲音迴盪在戰場。當羅真與克勞斯身影交錯的瞬間,長矛擦過了羅真的肋部。僅僅是擦過就撕開窟窿,鮮血迸裂而出。
將專家們清出戰場後,羅真短促吐息壓低身形,同時向突進而來的克勞斯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