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第一角(4)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208 字
大地天旋地轉。
龜裂的地面部分崩塌陷落,部分被狂風捲上天空。彷彿風暴肆虐般,視野內的一切都在混亂地飛舞。
"······"
在這般情形下,傑德的心臟卻保持着寧靜。他的瞳孔同樣沒有絲毫飄動。畢竟這並非值得慌張的陌生風景。
這位活過近兩百年的老人想着。
他會故意賣個破綻。所以,你只需等待那個瞬間。俯瞰下方鏖戰的羅真靜候時機······
在釋放劍氣的同時,兩人毫不猶豫地猛撲向對方揮劍。瞄準對方脖頸的兩柄劍,並未觸及彼此的要害,而是與對方的劍刃相擊後停滯。
兩人是帝國當前最頂尖的戰力。在大陸內能與他們匹敵者不存在,即使將範圍擴大到外陸,這樣的人物也寥寥無幾。兩人都是超越者中的上位強者。
離手的石中劍化作光粒消散,而當羅真抓住上舉的雙手時,光暈流轉間聖劍再度顯現。
縱然此刻的奧德朗正施展着劍氣,展現近乎全盛時期的實力···但羅真也早已今非昔比。
插入肩膀的劍正撕裂着羅真的骨頭與血肉,試圖將其斬斷。
正是從奧德朗處習得的運用法。面對同爲劍術大師的對手,延長劍氣毫無意義,關鍵在於劍氣密度——
低垂着頭、看也不看便揮出的劍,擦過了奧德朗的前臂。
再怎麼強調劍術大師能用劍氣狙擊數十米外的敵人,歸根結底那也只是與境界低下者交手時的有效戰術。
儘管是足足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往事,記憶卻鮮明得宛如昨日。傑德想起了往日。在他記憶中的往日裏,師父也曾如此豪邁地衝鋒陷陣。
飛散的巖塊尚未落盡,觸及羅真身軀時卻如齏粉般潰散。
傷口綻裂開來。
也是令人懷念的風景。
"這種程度的傷,我可不是第一次捱了。"
令【突波之星】與【不屈之星】爲我所有。
若以時間衡量,不過是將一秒分割成碎片的剎那。傑德與奧德朗之間已交換了數十種技巧:扭轉劍身、卸開斬擊、挑起刀柄改變軌跡、滑行般沿着劍刃直取咽喉。
雖然命中,但劍刃無法更進一步。
鬆開羅真脖子的同時,奧德朗一記鞭腿掃向其腹部。
"爲帝國帶來勝利的榮耀。"
奧德朗猛地蹬地衝了出去。
瞄準彼此咽喉的利劍以詭異軌跡折返往復。
因爲被架在肩下的奧德朗之劍所阻擋。爲何要故意承受攻擊?當納津產生這個疑問的剎那——
清除障礙。確保視野。牽制對手。迫使對方做出特定動作。劍術大師的一舉一動都能達成多重目的。
護腿甲鏗鏘咬合,繃直的腿如長矛般刺入羅真腹部。
月弧狀的劍光絲滑地剖開大地,餘勢將地表岩層掀飛。奧德朗擰轉腰身,硬生生將半月軌跡補成完美的圓環。
對方亦是如此。
每當看到這場景時。
即便在與奧德朗激戰正酣時,傑德的視線依然穿透戰場望向彼方。那裏有位從最初就擺好架勢的青年。
畢竟與師父的決鬥,哪裏止一兩次啊。
雙劍相抵形成的僵局。
向恩師展示這份成長的同時,他將劍鋒指向奧德朗。
咔嚓——!
此刻什麼動作纔是全力?
無論敵軍是數百、數千還是數萬。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咳、呃……"
劍氣噴射。
羅真咬緊牙關,感受着掐入脖頸逐漸收緊的手指。
"走吧,老幺。"
若非對方及時後退,整條手臂恐怕已被斬斷。
"我先上了。跟上來。"
觸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瞳孔同樣沒有絲毫飄動。畢竟這並非值得慌張的陌生風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漸落入下風。
歷經漫長歲月磨損黯淡的眼眸,此刻正熠熠生輝。感受着彷彿重返少年時代的悸動,傑德揮劍斬擊。
換言之,當對手同爲劍術大師時。
立於風暴中央的奧德朗轉過頭來。視線交匯的剎那,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奧德朗的長劍牽引着風暴襲來,傑德的劍刃撕裂遮蔽視野的土堆迎擊。
看似踉蹌後退了幾步——
改變了。與那時截然不同。
雖處劣勢,傑德卻毫無悔意。當意識到記憶中的師父並非誇大其詞時,老者反而露出微笑。
但傑德已經許下承諾。
他死死掐住羅真的脖子狂奔,彷彿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兩人放棄了將劍氣延伸至數十米外斬擊的優勢,將劍氣壓縮在劍身上互相劈砍、揮斬。
就在傑德行動的瞬間。
刻意露出的破綻。
"這話該我說纔對。"
劍氣噴射並非上策。畢竟造成不了什麼特別傷害。但兩位大師此刻仍選擇這招的理由很簡單——
緊接着,在空中調整姿態的羅真踏碎浮空巖塊俯衝而下。
此刻師父正自稱是戰爭英雄吧。此處是戰場中央,想必他將我們視爲帝國之敵。他彷彿正夢見自己最輝煌的歲月。
傑德早有交代。
"就是現在。"
傑德握緊了劍。
護腿甲鏗鏘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擰身避讓的羅真讓本該貫穿心臟的一劍只捅穿了肩胛。
奧德朗的劍軌卻在此時詭異地扭曲。
這柄既是凱旋劍亦是帝國之劍的武器——
喀嚓喀嚓!
窒息之際羅真靈光一現——雖是設想過的戰術卻從未實戰檢驗,但此刻已別無選擇。
奧德朗接下了所有斬擊。格擋開突刺的劍刃,有時還將奧德朗與納津的劍引導至相互糾纏的阻礙位置。彷彿對這種局面習以爲常,他嫺熟地化解着攻勢。
傑德向前邁出一步。
裹挾着光暈的斬擊猛然劈下——若不放開通紅的脖頸,便連那條手臂一同斬斷的架勢。
「說到底,所謂超越者不過是形容用劍戰鬥之人的稱謂。像鞭子般延伸劍氣算什麼劍士?」
"既然要來,不如扛着帝國第一角的旌旗來找我。"
這樣的兩位超越者毫無鬆懈,爲取對方性命刺出長劍。經過無限次打磨的鋒利劍尖瞄準心臟和咽喉突刺而至。
他放開劍柄,雙臂高舉過頭頂。
攻守逆轉。將羅真釘在自己劍鋒上的奧德朗開始衝刺,同時用臂甲猛擊露在外面的劍面。
『啊啊。』
咬牙切齒的納津以滑行般的姿態落地的同時,向奧德朗撲去。傑德也同樣行動。從兩個方向他們向奧德朗刺出長劍。
他屈膝沉腰,垂劍微眯雙眼。被暴風裹挾至半空的岩石上,羅真調整着呼吸節奏。
在師父面前立誓要成爲"帝國第一角"。而身爲帝國第一柱的職責很簡單。
傑德的斬擊完成之際,迸發的劍氣劈開土堆。激盪的塵土中,阻隔在兩人之間的石堆被一分爲二。
雖說是超越者之間的對決,這場戰鬥卻荒謬地在劍鋒相交的數米距離內展開。乍看之下,他們的劍技與平庸之輩的爭鬥別無二致……
劍被拔出的同時,羅真的身體如炮彈般被擊飛。
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守護帝國。"
追憶着往日的傑德看向現在。
時機已至。屈曲的雙腿驟然繃直,重踏作爲立足點的巖塊。在羅真蹬踏的瞬間,超越者的腳力便令岩層分崩離析。
連後退都像是計算好的戰術般,撕裂間隙的劍光襲來。但奧德朗也無法完全避開退勢。他意識到同時對抗兩人取得勝利實在困難。
兩人施展的合擊連梅林看來都充滿威脅。恐怕只有圓桌所屬的超越者才能接下這樣的合擊。就在這樣的連續合擊過程中。
改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得上的話。"
轟隆隆隆隆——!
這微笑並非僅源於此。
對傑德而言,"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是英雄。是憧憬與仰慕的對象,也是自己的目標。傑德一直嚮往着那個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身影。
咯嚓、咯吱咯吱咯嚓!
羅真的劍氣已不僅止於【萌芽】,更超越【開花】臻至【盛放之境】。
黎明角,納津。
傑德猛然揮劍。
老人的瞳孔映照着當下而非過往。天翻地覆的大地,喪失的方向感,在呼嘯狂風中四散飛濺的碎石與土堆。在這片混亂中,傑德穩住了身形。
由您第一位弟子完成,並被帝國騎士們奉爲鐵則的劍。
羅真抬頭髮笑時,喘息未定卻眸光璀璨。
「不可忘卻劍的本質。」
格擋下眼前的攻擊,同時回擊了來自背後的突襲。碰撞瞬間發出"嗖"的一聲,奧德朗重踏的地面凹陷下去。納津的雙眼猛然睜大。
金角騎士團的騎士們總會輕敲我的肩膀笑着說:
羅真維持着戰鬥姿態等待契機。
奧德朗突然伸手。用未持劍的手扣住了納津的後頸。在納津因窒息發出"咳"聲的瞬間——
吱呀——伴隨着金屬扭曲聲,傑德的劍氣被壓縮至極限。本可延伸數十米的劍氣,此刻被凝練在僅一米五的劍刃上。
被風暴掀翻的他眼中血絲密佈,承受着全身骨骼幾欲散架的劇痛,卻仍死死盯着風暴彼端。
眼前彷彿迸濺着火星。
"可不能讓團長大人獨自逞威風啊。"
彷彿腦後生眼般,又似早有預料,硬生生將劈向傑德的劍勢拽回。
······誰能同時應對這兩人呢?
此刻正被羅真以帝國之劍的姿態,指向帝國的英雄。
"咳、呃……"
火焰般搖曳的劍氣被壓縮至劍刃。奧德朗原本純白的劍氣雖染上雜色,卻未曾黯淡其鋒芒。
【挑戰】【屠龍】【突波】【不屈】之後,【葬送】【談笑】【聖選】【冒險】諸星相繼閃耀。
弟子本就應該在與師父的重逢中,展現自己的成長。
畢竟現在的您,即使沒有這種東西也配得上騎士之名啊。
嚓啦——!兩人背後的地面被餘波劈出深溝。短暫交鋒後,奧德朗感到強烈違和感,彷彿正在直面鏡中的自己。
「別把劍氣拉得太長。」
格開傑德長劍劃出半圓。
是您引領我抵達【萌芽】之境。
但誰說這不能成爲另一個機會?這是向師父展示自己一百五十年修行的機會,也是證明自我的機會。
帝國第一角,傑德。
反擊被反擊阻斷,技巧與技巧相互抵消。兩柄劍時而卸開對方攻勢,時而格擋突進,爲斬獲敵首而交錯突刺的劍刃最終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迸發。
雖然頭盔依舊遮擋着他的表情,羅真卻能感受到對方的震驚。
"畢竟我的劍術是跟誰學的。"
貫穿剎那光陰,羅真揮劍斬向奧德朗。層層加速的劍鋒。趁着奧德朗背對自己追擊踉蹌的傑德時,他牽引光暈斬出必殺一劍······
觸及超越之境獲得的優勢。
他扭曲着嘴角調整握劍姿勢。
即便僅是1.5米的劍氣,那也是能將數十米外物體斬斷的壓縮劍氣。當雙劍相擊產生的反衝力與衝擊波撕裂大地,風壓將岩石削飛的景象映入眼簾時,先前的想法便會煙消雲散。
見劍無法再前進,奧德朗再次踢向羅真。
一步,傑德被震退。
而如今的我······
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德握緊了劍。
石中劍上烙印的星座開始閃耀,羅真的劍氣劇烈激盪。
劍與劍交錯。
"要把那頂頭盔砸個粉碎。"
在自認爲已達頂點的自己面前,竟仍有可學之物。凝視着眼前完美施展的凱旋劍,傑德眼中泛起異彩。
即便如此仍有不曾褪色之物。
"哎呀,今天也是氣勢十足呢。"
"這也在所難免吧。"
除非使用絕技或祕技這類對肉體負擔極大的特殊技巧,否則劍氣離劍的瞬間就會急速喪失切割力與威力。若沒有這種約束,達到境界的劍士們恐怕早該被稱爲劍之魔法師了。
若傑德並非以帝國第一角身份,而僅作爲奧德朗的弟子立於此處,他定會讓這場劍鬥永遠持續下去。即便被壓制、被消磨直至死亡。
攻防博弈的盡頭,雙劍斬裂虛空。
"······。"
踉蹌後退的羅真尚未落地,奧德朗的劍尖已指住其咽喉——從瞄準到突刺不過須臾。
"跟得上的話。"
這超出預料的攻擊讓奧德朗身體瞬間僵直,但也僅是剎那。
撕裂風暴的奧德朗之劍突刺而至,千鈞一髮擰身避讓的羅真讓本該貫穿心臟的一劍只捅穿了肩胛。
轟隆隆隆——!
······原本劍氣終究是以劍爲媒介催發的能量。
『但是。』
羅真整個人被踹得浮空,劍刃僅勉強擦過奧德朗肩胛。
奧德朗垂劍望着自己前臂滴落的血珠。
"守護帝國。"
如同奧德朗曾做的那樣,羅真將劍抵在肩膀下方,阻止了劍刃繼續深入。
噴射的劍氣相互碰撞抵消,構成劍氣的瑪那爆炸產生的閃光,風壓卷起的塵土,以及······。
奧德朗突然停下腳步。將劍斜側着架在自己的肩膀下方。就在這瞬間,納津自上而下劈來的劍刃嵌入了奧德朗的肩膀。
化作流光的羅真自蒼穹斜貫大地。拖曳着白金劍氣的身姿,恰似隕星墜地。
躍入敵陣正中央的師父甘願化身爲風暴。即便在遙遠之處也能目睹這般光景——逆轉的大地,敵軍或深陷土中,或被拋向遠方,或直衝雲霄······
被奧德朗的劍格擋住、卡在肩胛骨無法寸進的石中劍,羅真突然鬆開了手。
"砰咚!"
羅真抬腳踹向奧德朗腹部,對方卻紋絲不動,掐着他的脖子繼續衝刺。
能預見短暫未來的劍術大師們永遠會做出最佳選擇。兩位劍術大師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樣的招式。
"首先——"
兩道劍氣轟然相撞。
奧德朗接下了所有斬擊。格擋開突刺的劍刃,有時還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識地笑了出來。
懸空的身體無從斬開風暴,羅真勉強揮劍卸力。
傑德下意識地笑了出來。
即便惡魔玷污了這場重逢。
如今他身邊已沒有會輕拍肩膀的騎士們。呼喚着跟隨的師父也去了太過遙遠的地方。輝煌的往日已然褪色,被惡魔的伎倆所玷污。
"是啊,他究竟期盼這場重逢多久了?"
砰然數聲翻滾滑行後,追擊而來的奧德朗正要揮劍劈下——
這是熟悉的風景。
他逐漸落入下風。
劍氣相撞火星四濺。在飛濺的火星間,老者渾濁的眼眸與頭盔裂縫中閃爍的奧德朗八瞳相互凝視。
腦海中浮現出師父那帶着可惡笑容,咔嗒一聲扣上頭盔的模樣。師父蹬地加速連續跳躍,轟隆一聲落在敵陣正中央的身影栩栩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