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術大師卡隆（4）

劍聖卡隆感受到了違和感。

他凝視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那雙宛如晚霞的眼眸佈滿血絲，瞪圓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限。

『和傑德大人的眼睛很像啊』

帝國的劍術大師，傑德。

帝國第一劍，在劍術之外所有領域都遠超自己的、當今人類最強之人。從羅真的瞳孔裏，卡隆彷彿窺見了傑德的眼神。

羅真的劍雖遲但到。可即便如此，他仍輕描淡寫接下了卡隆的斬擊。

＂這究竟是怎樣的洞察力啊......＂

展現給我看吧。

在腦海中精密拼合的情報。最終得出的結論。

正因理解。

＂能讀懂劍路的劍術專家啊。我斷言，帝國曆史上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空氣劇變。氣息流動逆轉。即便與卡隆保持相當距離，那真仍感到後頸彷彿被刀刃抵住。不僅是他。遠處觀戰的中階祭司沃爾克曼也感受到了相同壓迫感。

這就足夠了。羅真的瞳孔快速移動着。當他猛地弓身低伏的剎那，卡隆的劍鞘堪堪掠過他的頭頂。

劍聖，卡隆。

握住劍鞘時還半信半疑，但事到如今已確信無疑。眼前的青年確實擁有與超人們相同的未來視。

他渴望見證更多。然而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引出劍聖的真本事。所以羅真做出了選擇——與其被徹底壓制，不如賭上一切。他猛然瞪圓雙眼。

＂不得不承認呢。＂

羅真突進的同時施展劍術。這是將教團劍術與他在【地下都市】獨自領悟的劍術糅合而成的、只屬於羅真的劍術。卡隆曾評價這種劍術不完整且毫無價值。

在地下都市。

血絲爆裂，視野染成赤紅。

緊接着，卡隆揮出了劍。

超越平庸之輩的超人。

他無意否認這些缺陷。

不得不承認眼前青年的價值。不得不承認那可能超越自己的潛力碎片。卡隆苦笑着放開了那真的劍。

這份韌性令人欣賞。

倘若這青年持續成長，達到劍術大師的境界......卡隆甚至無法想象那時他的雙眸能看透多遠。

卡隆的嘴角浮現笑意。

卡隆露出苦笑。若推測無誤，這青年真正的才能並非在於劍本身。

雖然與惡魔騎士戰鬥時能持續維持，但羅真本能地意識到當前視野的持續時間不會太長。只因湧入瞳孔的情報量實在過於龐大。

因爲看清了軌跡。因爲知曉該在何處格擋。當雙劍相抵時，卡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羅真維持着瞪視姿態，向對方踏出一步。

凌駕於常識之上的超越者般的存在。

劍招的銜接方式。

羅真以自己獨有的方式模仿了卡隆的劍。這還不足以稱之爲羅真之劍，僅是模仿而非創作。但即便如此······

還能再撐三招。

無論怎麼根據自身條件調整，始終無法再現相同的軌跡。

＂……！＂

羅真施展的一擊。

僅憑一次目睹就能連對象的歲月都完美重現的可怕模仿力。當羅真模仿卡隆動作時，未能複製的部分屈指可數。

基於洞察力預測未來的未來視。

雖然羅真在模仿目標時會根據自身條件進行改良，也會調整姿勢……但他很清楚，卡隆所說的『你的劍』絕非僅止於此等境界。

他閉眼又睜眼。睜眼的瞬間，瞳孔中映照的是近未來。那是劍術大師們的專屬能力，也是超越人類範疇的超人所擁有的象徵般的存在。

映入眼簾的風景截然不同。

『那又怎樣。』

並非止步於精通劍術，而是徹底融會貫通後臻至化境的劍技。卡隆的劍便是如此完成的，而羅真並沒能偷學到這點。

接住劍聖斬擊的羅真，恍若置身於驚濤駭浪的茫茫大海中央。巨浪滔天。在這股龐大氣息流動的裹挾下，彷彿下一秒就會沉入海底。

卡隆沉默地望向自己的劍鞘。

在那眼眸中映照的世間盡是情報結晶。海量信息如浪潮般湧入羅真腦海。但他一如既往地格擋開無用情報，只凝望着眼前的對手。

不足。不成熟。

卡隆展示的數十、數百幅畫面在羅真腦海中嘩啦展開。羅真理解了卡隆揮劍的方式，以及何時發力、何時收力的時機。

唯有自己才能使出的劍。

多虧預判了動作，在劍鞘觸及咽喉前擰轉劍身改變了軌跡。但氣息流動早已形成。劍之教團的劍術精髓就在於創造流動——通過姿勢與姿勢的銜接將對手逼入絕境。

他想再多看看。再多確認眼前青年蘊藏的可能性。隨着羅真劍速提升，卡隆的劍鞘也同步加速。

教團劍術宛如參天巨樹。

他承認自身的不完美。但如果知曉對方會攻擊弱點···那麼至少能防住。劍刃彷彿在這樣吶喊。

卡隆行動的瞬間，羅真預見的未來開始飄搖。與迄今爲止交手過的敵人不同，卡隆的動作既不清晰又模糊。這大概意味着對方是現在的自己還無法用雙眼捕捉的存在吧。

通過佈滿血絲的瞳孔觀察到的世界已與往昔迥異。在坎布里亞的歷練中，羅真積累了無數經驗並得以成長。理所當然地，那雙眼睛所見的風景自然也不復從前。

"······"

卡隆嘴角浮現笑意。

劍聖持有的劍。

這就是劍術大師的劍技。

倘若這青年持續成長，達到劍術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斷言，帝國曆史上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即便預判了軌跡。

卡隆觀察着羅真的動作。

格擋的瞬間膝蓋幾乎要跪倒在地。握劍的手指微微顫抖着。嗖——隨着踏地的聲響，地面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

卡隆仍遊刃有餘地移動，但羅真也不再像剛纔那樣狼狽翻滾。他死纏爛打地緊貼進攻，雙劍交擊間雖無言語，卡隆卻透過碰撞讀懂了對方心聲。

佇立在眼前的可是劍術大師。

一次警告。

但卡隆所求的是變數。唯有羅真才具備的特殊性。既然如此，就算不是專屬自己的劍術，他也有信心能無數次展現出來——羅真如此確信着。

這樣的話，晚輩也學不到東西啊。

羅真的瞳孔在無聲尖叫。所能窺見的未來景象模糊得近乎蒼白霧氣，他被逼得節節敗退。

即便與劍之追尋者級別對戰都未曾移動的卡隆，此刻爲壓制羅真向前踏出一步。

缺乏主觀意識的模仿雖尚不完美，但其精妙程度不容否認。

但這並非一錘定音的攻擊。當羅真架住劍刃的剎那，卡隆的劍鞘如奔流江水般沿着劍面滑行，直取他的後頸。從劈砍轉爲突刺的氣息流動自然得令人毛骨悚然。

難道您永遠只會盯着破綻嗎。

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程來調整劍路；或是面壁揮劍，根據覆盤內容修正姿勢。

對身體絕對的掌控力。

那絕美的劍技。

至少站在相同境界的他，找不到接下這一擊的方法。所以卡隆笑了。劍聖認可了眼前青年展現的價值。

＂更多、再多些...＂

但在電光石火的剎那，羅真精準讀出了卡隆的劍勢。清晰可見的未來中，他目睹了劍鞘劃出的軌跡——那是躋身境界的劍士們稱之爲『劍路』的存在。

面對佈滿血絲的羅真雙眸，剛要眨眼的卡隆突然重新握緊長劍。還不到時候。還需要繼續觀察。

守勢轉攻勢的時機。

＂想要。＂

見識到了精彩的斬擊。

『實際上連劍聖的劍都沒能模仿成功。』

卡隆重新握緊長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正因理解。

『即便預見了未來……』

要按自己的方式解讀卡隆的劍，並改造適配現在的身體，對羅真而言還爲時過早。他對劍這種武器的理解尚淺，也沒能像卡隆那樣將無數劍術深深烙印在腦海。

你擁有的特別之處，你存在的價值。

將劍鞘別回腰間的卡隆，向地面上的劍伸出手。就在他拔出真劍的剎那——

卡隆的劍。那登峯造極的劍術。即便無法模仿，也是刻骨銘心的教誨，是最上等的養料。

收縮的瞳孔。佈滿血絲的眼球。

能看見。雖然只是隱約的輪廓。

卡隆的劍鞘輕輕晃動。

這就是，教團的巔峯。

即便單一情境也存在數十種解法。而對熟記數萬種姿勢的劍聖而言，劍鬥……不過是選擇正確答案的過程罷了。

他呼出的氣息。擺出的架勢。肌肉的細微顫動。飛揚的衣角與瞳孔的轉動。基於這些情報，羅真預測着近未來。超越常識的洞察力與視力使之成爲可能。

這般執着，令人中意。

無論那是什麼都好。

畢竟自己確實尚未成熟。

"讓我見識下吧"

針對突刺的防禦與反擊技巧。

以這灼痛的眼球爲代價，三招便是極限。他決心在這三招內至少反擊一次。迄今爲止，羅真在招架劍聖攻勢時已見證並體驗了巔峯之境——這對任何劍士而言都是無價珍寶。

止住的鼻血再度流淌。頭顱嗡嗡作響。但羅真用一聲輕笑拂去所有雜念，向前踏出一步。隨後——砰！他蹬地加速朝着卡隆撲來。

而眼前的青年卻早已擁有。

＂別動。＂

正因認可。

才華確實是才華。

保持低姿態再踏前一步。

但更令卡隆認可的是——爲勝利果斷獻身的執念，與瞬息間仍精進的身姿。由這一切孕育出的那一擊的價值。

與羅真所擁有的相同。但這是卡隆達到劍術大師境界後才獲得的能力。此刻卡隆使用它，是對眼前青年的一種致敬。

＂所以——＂

縱使羅真的視力再怎麼卓越，以現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察着羅真的動作。

『如同怒濤。』

「難道說——」

卡隆露出苦笑。

格擋後的反制策略。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得不承認呢。＂

···預知未來的動作。

刻意地，延遲了一拍才作出反應。

尋常劍士會在對決結束後盤膝而坐，反覆回味交戰過程來調整劍路；或是面壁揮劍，根據覆盤內容修正姿勢。

在機遇之城。

＂最後那一擊，很精彩。＂

劍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姿勢的劍聖而言，劍鬥……不過是選擇正確答案的過程罷了。

劍鋒如是在說。卡隆豪邁大笑接受了提議：＂好啊，儘管看個夠吧！＂他猛然震開羅真的劍刃突進而去。這是卡隆首次離開原地。

＂簡直難以置信。＂

曾有人這樣形容：

那便是獲得寶貴經驗的劍士們必經的淬鍊，是他們領悟劍道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難以置信。＂

『模仿，以及短暫未來視』

所以必須予以回禮。僅僅是展示這些對那青年也該有所助益吧。卡隆鬆開那真的劍邁步前行。他所至之處，正是比試前插在地上的那把劍。

仍無法抗衡這股流動。

腦海中浮現的是數百張畫面。

跨越壁壘，突破肉體極限達到超人境界的劍術大師。即便是這樣的劍術大師們也僅僅能勉強掌握的技能——未來視......

變快了。比方纔更甚。

從主幹衍生出數百、數千、數萬種分支姿勢。這等於爲劍鬥中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都準備了應對方案。劍之教團是鑽研劍道的聖地，他們耗費數百年光陰將劍術淬鍊至臻。

9;無法持久。9;

卡隆重新握緊長劍。劍身上升騰的是他的劍氣。卡隆凝望着那真。

雖在與沃爾克曼的劍鬥中感受過氣息流動，但劍聖的劍勢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卡隆正創造出絕對無法違逆的洪流。

剎那之間羅真的劍陡然加速。原本遊刃有餘準備格擋的卡隆劍鞘也在瞬間同步加速。鏘鏘鏘鏘！劍鞘引導着羅真的劍刃偏轉方向，卡隆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樣。＂

並非單純的速度提升。每當卡隆試圖刺向破綻時，羅真彷彿預知位置般立即扭轉身體，防止架勢崩潰。

卡隆跺地震劍，斷頭臺般的斬擊自上而下劈落。完美動作與完美呼吸結合的劍技。即便羅真速度跟上，也不得不瞪大眼睛全力格擋。

但羅真不需要如此繁瑣的過程。頓悟可以在戰鬥中降臨，何必非要留到戰後？

要接下這一劍也絕非易事。

咔，咔咔咔咔。

即便如此，羅真仍將畫面銘刻在腦海——

方纔，羅真抓住了他的劍鞘。彷彿預見了近未來般。那一剎那羅真的動作明顯帶着『異常』。

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猛地弓身低伏的剎那，卡隆的劍鞘堪堪掠過他的頭頂。

他並不否認。

戰鬥、逃亡、追擊，在無數情境下羅真始終信賴着自己的瞳孔。這次也不例外。但是···與此同時他直覺到。

與惡魔騎士的激鬥中。

外貌雖毫不相似，但那份感覺如出一轍。對視瞬間就讓人寒毛直豎的瞳孔。

僅限於卡隆晉升劍術大師境界後才完善的技巧——超越人類極限的超凡動作之外，羅真幾乎精確複製了全部細節。精密得令人毛骨悚然。

在劍聖眼中並非毫無價值。

羅真所見的未來破碎了。他預見的未來與現狀不符。這是未來視與未來視碰撞產生的現象。對羅真而言也是初次體驗。他猛然睜大雙眼。

劍與劍鞘激烈碰撞。纏繞劍氣的利刃與劍鞘相互引導偏轉，纏繞突刺。

縱使羅真的視力再怎麼卓越，以現有境界也絕無可能徹底預判卡隆的動作。需要處理的情報量實在太龐大了。

對那柄劍的理解。

卡隆伸手抓住了羅真揮來的劍。空手接住劍氣卻毫髮無傷。握劍的卡隆緩緩收鞘，宣告對決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