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精髓(7)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372 字
與惡魔的交易。如今已成爲固定用語的這句諺語含義如下:
"爲躲避眼前危機而招致更大毀滅的行爲。"
之所以成爲這種諺語的理由很簡單。因爲真實的惡魔交易正是如此。與惡魔交易者無一例外都會毀滅。漫長人類歷史證明了這點,自未被史料記載的遠古時代起,人類就不斷與惡魔交易並不斷毀滅。
即便如此,人類仍在與惡魔交易。
即便法律禁止,即便羣星示警,即便惡魔交易者被殘酷處決,即便他們駭人的末路廣爲流傳,總有人在某處必定與惡魔交易。惡魔交易者源源不斷地出現。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俊不禁地笑了。
"本以爲懵懂的你遇見我,在這該死的土地上第一個遇到的獵人是我這種傢伙算是你的幸運......看來不是啊。根本不是這樣。"
曾躋身超越之境的劍術大師。
因爲人類活在當下而非未來。比起不知何時降臨的將來毀滅,掙脫眼前危機更爲重要。只要爲了現在,隨時可以拋棄未來。
9;這樣就夠了。其他都無所謂。9;
羅真沒有深入追問。
第26天。
頭盔騎士糾正着羅真姿勢中的荒謬之處,彌補着他的不足,並指向更優的方向——正是用自己握在手裏的劍。現在他已不再用那把從垃圾堆裏撿來的鏽跡斑斑的劍,而是用懸掛在腰間的佩劍來教導羅真。
"您曾說比起所有頭銜,最後的頭銜才最重要。"
"這就夠了。"
"······"
"不對。要更用力!別動搖。多數情況下,保持隨時能銜接下一次攻擊的姿勢撤退是正確的——但這次例外。給我抱着一擊必殺的覺悟去砍。"
"至少,您想成爲騎士嗎?"
"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既是見習騎士,也是我的隨從。"
第27天。
對方表情仍然難以捉摸。即便能讀懂恐怕也不會去讀。羅真用輕鬆的語調問道:
"您是騎士嗎?"
"根據激發劍氣的方式不同,同樣的技巧也能演化出數百種形態。而我的劍術嘛···是將劍氣壓縮到極限。就像你對本斯坦做過的那樣。"
"那個...看了也學不會啊?"
"對,就是這樣。這就是我劍術的鐵則。如何?相當不賴吧?"
"一百五十年才降臨的幸運可不能錯過。雖然有點遲,但現在總算下定決心了。"
"這可真是..."
"嗯。想起來了。金角騎士團。這頂角盔的名字是金角。而我……"
羅真忍俊不禁地笑了。
第十四天。
"沒有。"
但當這種情況頻繁到一天要中斷好幾次時,就再難忽視了。
他站在羅真擊倒的亡者面前,向分崩離析的亡者屍體伸出手。即使羅真搭話,頭盔騎士也沒有回應。彷彿,被什麼附身了一般。
"那柄造型獨特的長矛。"
首創帝國劍術原型的劍士。
"呃啊!"
如今羅真向頭盔騎士學習的時間變少了,更多的是運用從他那裏學到的技巧。面對某個強大的亡者時,羅真展示了頭盔騎士傳授的劍術。雖是個強敵,但羅真在苦戰後終於擊倒了亡者。
羅真雖然也感到驚訝,但並未表現在臉上。他像往常一樣凝望着頭盔騎士。隨後油嘴滑舌地答道:"我的劍術有多出色,讓您都挑不出毛病了吧?現在連勉強指正都做不到了是吧?"
要是能一次結束就好了,但類似的事情卻接二連三地發生。
9;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宣稱要在這三十天內,將自己三百年的技藝傾囊相授。
"……啊?"
頭盔騎士站在原地,嘴角掛着笑意長舒一口氣,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
片刻後似乎確認完畢,他開口道:
"很好。那麼,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學我的絕技?就剩這個了。"
光是拼湊這些關於頭盔騎士的零碎情報就足夠震撼。而僅憑這些,也足以證明他是何等卓越的武者。畢竟帝國第一劍的稱號可不會隨便授予。
"······啊。"
二十天過去了。
理所當然地,頭盔騎士絕非尋常人物,甚至更接近羅真那個層次。
"已經支付了嗎?"
在納真打倒的亡者面前,或是在沾染星光的野獸羣面前,頭盔騎士總會突然停下。每次他都會用力抓住披在身上的軍旗,然後纔回過神來。
三十天。頭盔騎士向羅真許下三十天的承諾。他宣稱要在這三十天內,將自己三百年的技藝傾囊相授。
"我……叫什麼來着?"
"失望了嗎?"
"確實呢。"
"這...不就是使用者得像怪物一樣強纔有意義的劍術嗎?總覺得有點..."
"......"
"看好了。跟着我的動作學。"
"居然和惡魔交易,作爲騎士不是失格嗎?騎士王亞瑟大人說過吧,若是騎士就該斬殺惡魔,縱使殺不了也絕不能與惡魔妥協。"
隨着時間的流逝,羅真的劍鋒越發銳利。頭盔騎士指點的次數逐漸減少。他看着羅真揮劍的身姿時而讚歎,時而捧腹大笑。
自認可羅真爲弟子後,頭盔騎士的教學方向驟變。他親自執劍與羅真對戰,粗暴地矯正其姿勢,有時甚至直接用劍身抽打羅真身體。
"正好相反呢。"他低語道。
頭盔騎士突然停住了。
起初羅真並未在意。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轉眼過了一週。
頭盔騎士擠出一聲乾笑,站起身來。
頭盔騎士使了個眼色。理解其意的羅真單膝跪地,在他面前低下頭顱。頭盔騎士從腰間抽出佩劍——雖然被鎖鏈纏繞的劍身未能完全出鞘,但此刻這已無關緊要。
"很好。那麼以師父的身份宣佈······"
聽到這話,頭盔騎士不知爲何覺得鎧甲變輕了。向來沉重的鎧甲,壓在頭顱上的頭盔,此刻都變得輕盈起來。因此從脣邊漏出的笑意也顯得格外輕快。
那是個生前擁有四顆星辰的亡者。
"您是說十字星長矛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那把纏繞着鎖鏈的劍仍未出鞘。
"您說的是什麼決心?"
羅真雖然也感到驚訝,但並未表現在臉上。他像往常一樣凝望着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的末路廣爲流傳,總有人在某處必定與惡魔交易。惡魔交易者源源不斷地出現。
"真要瘋了..."
"啊啊,對。是這樣。沒錯。"
似乎兩者都有。
"收你爲徒的決心。在本斯坦面前你不是說過嗎?說我是你師父。若是騎士就不該口出妄言。我會讓那個宣言成真。"
"那傢伙釀酒手藝確實不錯嘛..."
"付了一半。剩下那半正在付。"
在亡者的屍體前,羅真凝望着頭盔騎士。隨後詢問自己施展的劍術如何,是否有需要調整的地方。頭盔騎士回答到一半突然靜止了。他緊閉雙脣向羅真走來。
被稱爲天才的人當中,也只有極少數能達到超越之境。而那位屬於『極少數』的絕世天才,用三百年積累的經驗...即便是羅真也不可能輕易掌握。
"······呵。"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視着頭盔騎士。
這次連納真也掩飾不住慌張。以往每當頭盔騎士表現出異常時,納真都會用適當的俏皮話或玩笑搪塞過去……但這次他沒能做到。
頭盔騎士突然指着納真手中的長矛說道:
他反覆握拳又張開手掌,
頭盔騎士顯然也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變,卻對此隻字不提。羅真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他沉默的時間也變多了。常常呆呆地望着虛空,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雖然這麼說,頭盔騎士卻絲毫沒有不悅的神色。相反,他顯得很高興。羅真越是緊跟着他學,他就教得越多、越快。
"哎呀,那是在大陸時的老黃曆吧?這裏可是外陸。大陸人不是把外陸描述成冥界或彼岸之類的地方嗎?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話,那些計算也該從頭來過纔對。"
害怕什麼?自己無意識中做出的行爲?還是,擔心這個行爲會讓弟子蔑視自己?
跟隨頭盔騎士學劍約莫十四天的時候。從那時起,頭盔騎士身上開始出現變化。
"既然是與惡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答案就是:
頭盔騎士開始略微揮舞那柄劍。
羅真輕輕吐出那句話。
不,是掠過羅真身旁。
教到一半,頭盔騎士突然呆呆凝望着虛空。即使羅真搭話也毫無反應。過了好一會兒,纔像突然驚醒般喃喃道『我剛纔說到哪了?』,然後繼續講解。
"學習劍術大師的劍技哪有那麼簡單?"
"可有獲得什麼?"
"既然是與惡魔之王魔王做的交易,代價想必不輕吧。"
頭盔騎士撓了撓頭盔。
因爲我見證的您就是這樣的人啊。
"阿坦加劍術的第一擊你掌握得不錯。但接續的二連擊簡直慘不忍睹。好不容易破解敵人技巧又怎樣?後續攻擊根本不成氣候。別依賴劍氣,給我直視劍刃揮斬的軌跡。"
距離頭盔騎士承諾的期限只剩4天時,納真已經學會了他大部分的劍術。但唯獨有一項技巧始終摸不着門道——那就是頭盔騎士稱爲自己絕技的技巧。
"不,說來慚愧。"
機鋒往來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呆地望着虛空,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三十天。給我三十天時間。三十天之內,我會把三百年的本事全部教給你。"
"喂喂!不是非要怪物才能用,而是練着練着就會變成怪物啊老兄!嘿,我用這劍術可是把六芒星級別的惡魔身軀一分爲二過,還殺進天流星宮殿偷喝過酒呢!"
納真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模仿、如何學會這項技巧。
"那就瞪大眼睛看清楚。"
眼前的少年並非沒有思考。正相反,他必定是經過充分思考、掙扎、苦惱後才得出的答案。
那答案就是:
他望着虛空,呆呆地低語道:
他露出苦笑。
"納真。"
姍姍來遲地,他短暫地顫抖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某種事物。
"恰恰相反。"
"是沉默騎士克倫貝爾。"
"尚未到手。"
劍身輕輕觸碰羅真的肩膀。
那是讓人心頭爲之一暢的笑容。乍看像是沒心沒肺的笑,但頭盔騎士知道並非如此。
"完全就是個瘋子。這套劍術哪有這麼容易學會的。要是三百年修爲就這麼被你輕鬆超越,我面子往哪擱?"
不知何時起,連接他劍鞘與劍柄的鎖鏈開始震顫。劍雖仍未出鞘,卻在鞘中劇烈顫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鞘而出。
頭盔騎士揮動長劍。
又過了一週。
無論您曾與惡魔交易,在惡魔面前屈膝,最終卑躬屈膝地乞求活命——那些內情都無所謂。之所以無所謂的原因是?
"再怎麼天才,也不過是將他人畢生所學瞬間領悟罷了——但那僅限於學習對象是平庸之輩時。"
承載着三百年精髓的技巧。
9;因爲您想成爲騎士。9;
"這話倒也沒錯。"
羅真凝視着頭盔騎士。
納真完全不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失望了嗎?"
帝國英雄,帝國第一劍。
理由同樣簡單。
"所以我說了,看了也學不會啊。"
他用左手抓住伸向亡者的右手,大大地倒吸一口氣。他回頭看向羅真。像是在確認羅真的視線。雖然被頭盔遮住無法看清表情,但羅真知曉頭盔騎士正在害怕。
"對。那柄長矛的主人,叫什麼名字來着?"
"可惜作爲師父您是第四位,作爲主君是第二位,這樣也沒關係嗎?"
說着羅真笑了起來。
"正在爲此努力。"
"掌握了各種劍術啊,不錯。能駕馭的劍術越多,就意味着能應對更多狀況。不過單純『知道很多』和『會運用所知』可是兩回事。讓我來教你活用它們的方法吧。"
"爲什麼要偷喝啊?"
"超越者的劍術和平庸之輩的劍術怎會相同?劍術專家和劍之追尋者的劍術又怎會一樣。即使揮舞相同的劍,結果也截然不同。正是劍氣造就了這種差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