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狩獵（5）

扎爾坎是個棘手的敵人。

與他初次登場時那醜陋而滑稽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展現的武力絕不容小覷。即便是剛踏入劍之追尋者境界、獲得兩顆星辰的那津看來也是如此。

9;真煩人。9;

戰鬥中那津緊鎖眉頭。

扎爾坎操控的力場系魔法相當棘手。這與其他單純靠噴射魔法命中敵人才能造成傷害的咒文有着本質區別。

五道力場相互摩擦，凝聚成團向那真蜂擁而至。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重的事實不會改變。

羅真相信自己的直覺。

羅真向前邁出一步。當他像往常那樣蹬地發力時，瞳孔驟然收縮——因爲動作比預想的要快得多。

人類的十根手指加上惡魔的二十一根，共計三十一道力場。

最終，他做出了選擇。

二十六道力場瘋狂肆虐，形態瞬息萬變地撲向羅真。不斷彎曲折斷、毫無規律折射的力場。當然，操控這些對扎爾坎也絕非易事。

那津眯起雙眼。

扎爾坎眼睜睜看着耗盡畢生心血鑽研的魔法被撕碎。如星座般的劍氣，絕不會折斷也不會消散的劍氣，正擊穿力場撲面而來。

那真撕裂風暴衝了出來。他的身體也並非毫髮無損——肩膀和大腿的碎肉被撕扯開來，鮮血直流。但沒有一處是致命傷。突破風暴的那真朝着扎爾坎疾馳而去。

欲逃死亡，唯有遠赴外陸。

即便羅真已做出反應，仍未能完全規避。力場擦過他的肩膀，撕下一塊血肉，鮮血涔涔直流。

啊，原來是這種感覺。

隨後，砰！

然而他忽略了一點——

將瑪那集中於一點實現的瞬間加速。雖是超越肉體極限的動作，但因瑪那作爲緩衝材料，對身體的負擔並不大。

9;威力也不容小覷。每次遭遇都會削去大塊劍氣......9;

這本是消耗極大、打算留到決勝時刻才用的手段——惡魔的權能。與他簽訂契約的惡魔瑪爾弗斯，正是司掌『折射』的惡魔。

畢竟五座力場消失了。但扎爾坎是身經百戰的魔法師。他並未因切口噴湧的鮮血慌亂，而是用新力場碾壓迫切面止血。

更何況這些力場肉眼難以看清，棘手程度更甚。雖然那津確實在逐步削弱力場，但己方的消耗速度遠快於對方。這樣下去敗北的必是那津。

因爲羅真動作變快了？不，不僅如此。羅真並非持續快速移動。他以毫無變化的速度移動，只在扎爾坎露出破綻的瞬間才突然加速。

他確實有才能。正因這份才能，讓他在六十七歲時就達到六環境界。考慮到有些人畢生都無法突破五環之壁，扎爾坎確實天賦異稟。

所以，才能像這樣——

＂此前用消耗戰還能佔上風，現在不行了。＂局勢逆轉了。扎爾坎意識到這個事實。

扎爾坎以九十七歲高齡行走正道。但他終究未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逐步削弱力場，但己方的消耗速度遠快於對方。這樣下去敗北的必是那津。

剎那縮短的距離。

當斷臂噴灑着膿液墜落，魔氣正要連接傷口的剎那——

僅僅幾次攻防就足夠讓羅真適應身體速度。他漸漸掌握該如何操控這副身體，也隱約明白了星辰與龍血帶給肉體的變革。

9;與其說是肉體強化了......9;

但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大了。效率提高了。

六環魔法·力場風暴。

斬殺惡魔之劍。

＂先拿一分。＂

"......"

無法在大陸繼續存活的流放者。

正如梅林所言。

再無人稱他爲明日之星。他不過是個垂垂老矣的朽翁。但——那具肉體仍凝固在他最輝煌的年歲。

這一連串動作快得驚人，在扎爾坎看來，羅真從身旁掠過的瞬間，自己的手臂就已經被斬落。疼痛姍姍來遲。

他沒有理會三十一道力場發出的9;咚、轟隆！9;等沉悶迴響，而是側耳傾聽自己心臟的聲音。全神貫注於每一次跳動。

外陸，世間的外側。

那瞬間那真看到了：

咚、咚、咚......

逾越此限者，在世間的法則中即爲謬誤。不合常理之物當如何處置？

六環咒文造就的力場風暴。

外陸充斥着形形色色的怪物。

一百二十年，便是庸常者的壽命極限。

六環咒文·折射。

放逐出世間。

扎爾坎·布倫亦是如此。

只能在邊界線苟延殘喘的魔法師。

但是，碰不到。

力場刨開地面向羅真蜂擁而至。透明立方體形態的力場。其周圍釋放的力量能將觸碰之物粉碎。只要碰到，管他手臂大腿都會碾成渣。

每次改變力場規模，瑪那就如潰堤般消耗。必須在瑪那見底前決出勝負。

從此岸到彼岸，自現世往冥界。但那些征服衰老的軀殼拒絕被放逐。他們抗拒死亡，違背自然輪迴的鐵則。於是世界將他們驅逐至——

世間予凡人一百二十載陽壽。

心臟劇烈跳動。鮮血在體內飛速循環。肌肉繃緊，神經加速。全身肌肉像弓弦般拉緊的觸感。眼看就要斷裂的肌肉被瑪那包裹着。

疼痛讓他面容扭曲但也僅止於此。扎爾坎立即瞪向羅真揮出力場。

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五道力場相互摩擦，凝聚成團向那真蜂擁而至。這是會將接觸物全部折斷、折射的咒文。由於與折射惡魔簽訂了合約，其威力簡直接近七環。

然而扎爾坎的視野仍鎖定在錯誤方位，全然未察覺羅真已突進至眼前。爲此他付出了慘痛代價。

羅真跺地操控瑪那。集中於腿部的能量重新流遍全身，繼而猛烈灌入手臂、肩膀與腰際。劍刃破空而出。

領悟這點的羅真開始積極運用。

＂認清極限這件事，對他而言就是不幸。＂

扎爾坎。往日名諱是扎爾坎·布倫。

在外陸亦被驅逐。

他自知無法在那些存在中存活，卻又不想作爲軍人與之戰鬥。扎爾坎是魔法師，是求道者。他渴望的不過是更多知識與研究罷了。

撕裂力場的同時，羅真貼着地板滑行而出。瞬間的加速度。被這速度震驚的不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三十載苦修，徒勞無功。至此扎爾坎終於明悟：自己的才能僅止於此。

拋棄信念，捨棄良心，背棄昔日在恩師面前立下的誓言。以這一切爲代價，他與惡魔達成了交易。就此踏入夢寐以求的『下一境界』。

與坎蘭的受詛者們相似的魔獸、夜空中閃耀的超越者們、渴求人類靈魂的惡魔、妄圖成爲星座的貪婪獵人們都盤踞在那裏。

就像所有人都有故事那樣，扎爾坎也有自己的故事。無論故事沉重或輕淺，他確實活過。

七環。惡魔之手。更高維度的知識。

三環魔法·破碎術。

這裏，有一位年邁的魔法師。

時限已至。

從九十七歲那年起，扎爾坎的肉體就開始分崩離析。目睹自己逐漸腐朽的身軀時，他陷入了絕望。死亡正步步逼近。他必須離開魔塔前往外陸。然而等待着他的，同樣是死亡。

他嘴角揚起危險的弧度。

不再被常理所容的異類。

肩膀噴血讓扎爾坎咬緊牙關。甚至有種被對方戲耍的感覺。因對手速度飄忽不定，防守方簡直要發瘋。

扎爾坎用二十六道力場中的二十一道製造了力場風暴。那麼剩下的五道力場...他人類手臂上搭載的力場呢？彷彿要給出答案般，扎爾坎的中指與拇指相互摩擦。

他能做到更多，知曉更多。朝思暮想的超越之境就在眼前搖曳。那正是他畢生追求之物。

與他初次登場時那醜陋而滑稽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陸亦被驅逐。

折射。彎曲折斷。扭曲變形。

＂無處可逃了。＂那真咒罵着，長呼一口氣躍入風暴。在肆虐的風暴中，白色閃光每秒閃耀無數次。每閃爍一次，風暴的規模就縮小一分。

利刃行雲流水般劈開扎爾坎手臂。劍尖撕裂力場觸及皮肉的瞬間，刀鋒切斷骨骼從另一側貫出。

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者可超脫衰老。永遠以巔峯姿態存活於世。乍看宛如獲賜永恆，實則不然。因這世間最不容許的，正是『永恆』一詞。

他曾是備受矚目的明日之星。

故而無數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者自願踏上外陸。說什麼拯救世界、成爲英雄、淨化外陸，不過是用豪言壯語粉飾罷了。

對勉強追着羅真動作的扎爾坎而言，這無異於晴天霹靂。失去一條手臂。不幸中的萬幸是失去的是人類手臂而非惡魔手臂......

咚咚咚咚。

與他初次登場時那醜陋而滑稽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次性操控更多力量。簡單來說就是極限提高了，即便同時釋放大量能量，肉體承受的負荷也會減輕。

每道力場都如同碩大堅硬的鈍器。足有人軀幹大小的鈍器毫不停歇地拍打地面，格擋着那津的長劍。這些力場不僅能攻能守，甚至還能進行遠距離牽制。此刻正有三十一道這樣的力場懸浮在空中。

從扎爾坎脊背伸出的惡魔手掌恣意妄爲地舞動。原本維持立方體形態的力場，隨着羅真的閃避突然折射。面對驟變形態的力場，羅真瞳孔驟然收縮。

如滑行般落地的羅真將手中扎爾坎的手臂往後一甩，輕笑道：

扎爾坎必須作出抉擇。

＂真他媽見鬼。＂

撕裂力場的同時，羅真貼着地板滑行而出。瞬間的加速度。被這速度震驚的不止他一人，扎爾坎眼中也徹底染上驚愕。難道之前都在隱藏實力？面對用這種表情盯着自己的扎爾坎...原本慌張的羅真隨即露出微笑。

拒絕前往者，肉與魂皆會逐漸崩解。或快或慢，侵蝕終將降臨。這便是賜予永恆之軀者的死法。

扎爾坎亮出了底牌。

啪，他彈了一下手指。

咔嘎嘎嘎嘎！

『還有······』

如果說平時蹬地會發出9;嗒9;的輕響，此刻的聲音卻是9;轟9;的爆鳴，簡直像炮彈發射。

在大陸遭到放逐。

瑪那流淌的通道本身沒有太大變化。但通道周圍延伸出了細小的分支，就像樹木伸展根系般。雖然那些分支還很微小不足道······但絕非無用之物。

喀！羅真手掌攥住下落的殘肢重踏大地。後撤同時揮劍斬斷從切口垂落的黏稠膿絲。

獲得星辰的羅真，得到了挑戰天空的資格。這份資格並非概念性的空談。現在的他終於知曉了這個事實。

以何種姿態留存於世。

但損失慘重的事實不會改變。

扎爾坎以九十七歲高齡行走正道。但他終究未能突破六環之境。三十載苦修，徒勞無功。至此扎爾坎終於明悟：自己的才能僅止於此。

二十一道力場應聲碎裂。從二十一道分裂爲四十二道，繼而暴增至八十四道。這些力場以不規則軌跡旋轉肆虐，所經之處建築羣發出＂噗簌＂聲響，頃刻間化爲齏粉。

卻也無比卑微。

扎爾坎的頭顱滾落在地。

看似輝煌壯麗——

攻防持續間傷口不斷增加。鮮血汩汩流淌。

＂屈＂與＂折＂這兩個字，與那真相性極差。少年從未屈服也未曾折斷的劍氣驟然閃耀。那真蹬地加速擺出架勢，這是與折射完全相反的姿勢。

羅真沒能察覺也是理所當然。發生在身體上的變化與肉體強化相距甚遠，而是容器本身的擴容。

阿坦加之劍從正面粉碎了力場。

這位被時代淘汰的魔法師最後所見，是一抹雪白光輝。白色閃光擦過扎爾坎的脖頸，隨後金色光芒如同煙花在他眼前炸裂。

他們只是——

正是這些分支讓瑪那的操控更加精細高效。

-是容器變大了。效率提高了。

擁有才能本是幸運。

＂無處可逃了。＂那真咒罵着，長呼一口氣躍入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咚咚咚咚。

但若追問起是否感到危機...這個嘛，倒也未必。那津的瞳孔依然沉穩。

這顆星辰的力量還不知該如何運用。身體爲了駕馭星辰之力產生了變化——容器變大，能一次性操控更多力量。簡單來說就是極限提高了，即便同時釋放大量能量，肉體承受的負荷也會減輕。

羅真感受着自己的身體。

而這般的攻勢，纔剛開始。

羅真猛踏地面。均勻分佈全身的瑪那驟然向腿部集中。延展到腿腳的纖細分支瞬間湧上瑪那。扎爾坎的力場攻擊的不是羅真所在，而是他上一秒停留的位置。

力場學派的明日之星扎爾坎·布倫。

聆聽心跳聲可知，似乎尚有餘裕。若在往昔，這已是那津的極限。再勉強身體就會超出負荷。現在雖也需謹慎，但不知爲何，他覺得自己還能做出更激烈的動作。

鮮血從扎爾坎鼻腔湧出。他眼中佈滿血絲。七環的演算能力全數用於驅動力場，即便如此仍力有不逮，不得不將部分演算交給惡魔之手代勞。

扎爾坎朝自己伸出的手臂。

一根手指便是一道力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