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迪埃塔（1）

吞噬金幣的蛇，迪埃塔。

僅帶着一名護衛騎士就衝出公爵家，短短五年間成爲坎布里亞首席豪商的人物。

她的成就雖令人驚歎，但在坎布里亞之外卻無人對她和她的商會多加關注。在坎布里亞境內確實擁有巨大影響力，但這影響力並未延伸到境外。

直到一年前都是如此。

然而，一年後的今天情況已大不相同。

聚焦的視線。無數的關注與興趣。

＂這麼說不僅是羅曼諾夫先生，當時那些人全都隸屬於迪埃塔商會？＂

“哈啊……？”

曾被教團抓住把柄偷襲過那真，如今卻成了她的盟友。雖然是個令人欣喜的面孔，但爲何會在這裏？面對那真充滿疑問的視線，克勞斯指着緊閉的辦公室門說道：

她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幹嘛這樣瞪我？＂

納茲恩把視線轉向牆壁，迪埃塔則衝向辦公室角落的全身鏡前。她迅速整理好衣襟，撫平蓬亂的頭髮，輕輕補了補妝，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沙發上，端莊地坐下。

要祕密安排這麼多人的身份和住處，應該不是件容易事吧？

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羅真敲打着嘎吱作響的肩膀，開始回想這一個月的光景。

他推開門後退一步。

青翼騎兵，克勞斯·阿騰。

＂全部買下。＂

＂那麼貴方又能提供什麼條件？＂

似乎不想起來，迪埃塔把臉埋進沙發裏呻吟着，隨即又抬起了身體。

被討伐的白龍與赤龍素材。

迪埃塔商會總部。

而這樣的珍稀貨源，在沉寂數十年後終於重現於世。

永輝角 希芙莉亞·加切芙斯卡。

若以最高價拋售商品是商人的美德，那迪埃塔無疑是位傑出的商人。

魚兒咬鉤了。迪埃塔彈飛了掌心裏把玩的白金幣。望着在空中旋轉的硬幣，她露出微笑。

代價固然慘重，但她認爲龍類素材確實值得這樣的投入。

＂又見面了？＂

否則免談。

當然羅真只是呆愣愣地眨了眨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專心做該做的事。現在看來確實如此。那真不由得暗自咂舌。

不僅商品價值極高，作爲奢侈品也極具收藏意義。

不，老實說，要是看不出來才奇怪吧？

＂走進建築物直到登上商會頂層，沒有任何人阻攔那真。原本要見迪埃塔需要頗爲複雜的手續，但對那真來說這些步驟都不需要。

每次活動都發出嘎吱聲響，顯然是長久臥牀導致身體僵硬。

新招了一個護衛騎士嗎？

迪埃塔壟斷了龍類素材。

接着，叮噹——

吞噬金幣的蛇凝視着白金幣之塔。

因爲真正期待的客人尚未登場。

她對來訪的商人們露出微笑。

帝國最宏偉的魔塔。

梅林嘆了口氣。因爲他成長太快時常讓人忘記，眼前的少年不過才十八歲。而且還是從地下都市出來闖蕩不到一年的愣頭青。

在前線擔任軍人的巴薩斯·馬雷克。

＂確實躺太久了...到底睡了多久？＂

-一個月左右？

劍之追尋者，雙星加護，以及石中劍。

＂什麼意思？＂

笑着笑着，那真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迪埃塔凌空抓住彈起的白金幣。凡是被她握在手裏的金幣，就絕不會逃脫。

＂是的。想着該來拜訪一次。＂

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啊。

只有這樣我纔會答應交易。看啊，爲了顧及體面而不敢登上舞臺的你，我可是把場面鋪張到這種程度了。這樣總夠了吧？

＂自打離開地下都市後，你有好好休息過嗎？活像一天不修煉就會死似的，見縫插針就揮劍。＂

羅真這傢伙滿腦子只有劍、騎士和星星。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自己引導的少年談戀愛的模樣。雖然對那個棕發少女很抱歉，但羅真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爲她傾倒的樣子。

納早已擁有超越人類的恢復力。

迪埃塔將白金幣在掌心來回滾動。

在心裏罵着沒叫醒自己的帕西昂，迪埃塔擺出一副從容的表情。商人就是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能慌張。作爲目前整個大陸矚目的豪商，迪埃塔的表情表演堪稱完美。

＂那位大小姐僱傭了我。真是感激不盡。＂

那丫頭看你的眼神簡直甜得能滴出蜜來啊！碰到手就大驚失色地抖肩膀，隨便做點什麼就紅到耳根。這都能看不出來？

＂誰叫你從沒休息超過一週呢。＂

迪埃塔曾說過會把他們的安置問題交給自己處理，讓那真專心做該做的事。現在看來確實如此。那真不由得暗自咂舌。

治療師們說至少需要半年靜養，但納僅僅一個月就離開了病牀。這要讓治療師看見怕是要驚掉下巴……但當事人卻覺得這一個月漫長得令人髮指。

＂是迪埃塔的意思嗎？＂

還沒完全清醒的迪埃塔懶洋洋地打着哈欠，與一直盯着她看的納茲恩四目相對。迪埃塔保持着打哈欠的姿勢僵住了，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帷幕一樣遮住了瞳孔，幾次開合。

＂可以這麼理解吧？＂

納指向架子。那裏擺着水果籃和各種小物件，全是迪埃塔帶來的。

她腦海中浮現出迪埃塔彈着金幣喃喃道9;只要有錢什麼都好辦9;的模樣。那真撲哧一笑，點了點頭。

不過，總覺得有點眼熟呢。

想到這裏心情變好的梅林露出了微笑。獨自鬱悶着的羅真望着突然偷笑的梅林，困惑地歪着頭。

臥牀這一個月裏，迪埃塔幾乎天天來探望。納對此心懷感激。

這種局面下稍有閃失，所有積累都將化爲泡影。本該謹言慎行——但吞噬金幣的蛇骨子裏終究是個商人。高風險伴隨着高回報，這纔是商人的常識。

白金幣之塔。

建立與白金幣之塔的關聯，開闢交易渠道——這纔是整個計劃的目的。要想在帝國首都站穩腳跟，就必須擁有穩固的客戶。

在她無奈搖頭的過程中，納已換好外出服。看到他將牆上的佩劍別在腰間，梅林又嘆了口氣。

梅林長嘆一口氣。

＂真是服了你。＂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多夫克鐵匠鋪答應將加工成品專供本商會，甚至提出建立長期合作。不止他們呢？羅恩斯工坊、本德林鍊金塔、月海特鐵匠鋪也都發來了類似提議。＂

放在沙發旁的鬧鐘突然大聲響起。一聽到聲音，迪埃塔幾乎是猛地拍下了鬧鐘。隨着“砰”的一聲，鬧鐘沉默了。

＂會長大人。＂

納茲恩剛一進去，門就無聲地關上了。這是帕西昂的考量。

＂......克勞斯大人？＂

早已取得優先競標權的迪埃塔，爲此刻甚至不惜承受損失也要凍結的金幣，此刻全部解封傾瀉而出。金幣組成的浪潮席捲了整個拍賣場。

梅林聳了聳肩。

現在只剩烹製上鉤的獵物。而這正是迪埃塔的拿手好戲。

梅林把湧到喉嚨的話嚥了回去。不知爲何就是不想點破。就像心愛的東西被別人隨便觸碰般微妙的不快感。梅林板着臉瞪了羅真一眼。

當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商會時，迪埃塔昂首登上了舞臺。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迪埃塔曾這樣對那真說過，甚至對商會員工也下達了諭令：若那真來訪就直接帶她來見自己。因此那真沒費什麼功夫就到達了頂層。

那真微微眯起眼睛。察覺到她視線的騎士輕笑一聲，撩開了長袍。

想要的話就親自過來。

辦公室的門緊閉着，門外站着兩名騎士。其中一人是常見的迪埃塔護衛騎士帕西昂，但另一人用長袍遮着臉，無法知曉是誰。

＂唔……這個嘛？＂

納茲恩看了迪埃塔一會兒，然後在對面的椅子上跨坐下來。本想叫醒她，但又覺得叫醒睡得這麼香的人有點不太好。

這三位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者，再加上衆多承諾協助那真的劍術專家們。如果他們都成了迪埃塔商會的傭兵？那真難以置信地露出苦笑。

＂白金幣之塔的客人到了。＂

巨龍素材究竟有何價值？從鍊金術、魔工學、武器裝備鍛造到研究用途，堪稱萬能材料。其商業價值早已得到證明，只是苦於沒有貨源無法交易。

惡魔獵人，傑洛德·奧頓。

雖然她覺得把時間浪費在戀人啊戀愛啊這種無聊事上很可惜，但也沒打算刻意阻撓。

＂這可是與亞瑟王傳說相關的赤龍與白龍素材啊。＂

＂沒錯。我們這些人在官方記錄裏都是死人，既沒有合適身份，也沒有落腳處......那位大小姐卻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託她的福，現在日子過得很舒坦。＂

問題是，那完美的表演被鮮紅的耳朵和不安分的手指全毀了。

帕西昂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真和克勞斯相視而笑。

＂又要去修煉？能不能消停會兒？傷口都沒痊癒呢，急什麼？＂

只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突然多了三位劍之追尋者級別的部下，你覺得我現在是什麼心情？＂

那真在心中快速盤算着。

魚兒已經咬餌。

＂都是託你的福。啊，現在我名叫9;羅曼諾夫9;，是迪埃塔商會所屬的傭兵。在你向教團拔劍之前，我打算以羅曼諾夫的身份活下去。＂

那些承諾成爲那真盟友的人們。

納茲恩轉移了視線。

與你交易的商會。與你有關聯的商人們。通過他們獲取物資——這大概是你構想的藍圖。但怎麼辦呢？

＂那孩子恐怕不是這麼想的哦？＂

他露出微笑。

＂所以有何貴幹？是來看望大小姐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吞噬金幣的蛇骨子裏終究是個商人。高風險伴隨着高回報，這纔是商人的常識。

＂人家天天來探望，我覺得該主動去拜訪一次。她本來就很忙，總讓人家跑多不好意思。＂

＂可以稱呼您爲羅曼諾夫卿嗎？＂

＂納，嚐嚐這個？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路過看見就買了。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吧？＂

所以趕緊進去吧。

梅林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這不過是誘餌。爲了釣更大魚的誘餌。迪埃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又能提供什麼條件？＂

她讓這些爭奪數十年難遇龍素材的商人們互相競價。誘導他們開出更優渥的條件。在商界競爭白熱化的過程中，迪埃塔始終保持沉默。

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等了十五分鐘。

“嗯嗯……”

＂大小姐會很高興的。＂

理解了情況的迪埃塔倒吸一口冷氣，同時猛地轉過頭。她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那真悄悄瞥了眼帕西昂。

＂今天帝國那邊發生了些事呢……＂

帶條件來。

＂說什麼傻話？要是讓大小姐知道你來了又走，我可不想領教她的怒火。＂

說到底，這棵木頭就算啄上一百年也不可能開竅吧？

才這麼點時間？實際感受像是躺了八個月以上。羅真敲打着嘎吱作響的肩膀，開始回想這一個月的光景。

＂我可沒打算賣。＂

＂自從赤龍討伐戰之後，納整整臥牀休養了一個月。即便擁有石中劍的恢復力，傷勢也實在太過嚴重。治療師們都說，若是普通人受這種傷死十次都夠了——可惜納與『普通』二字相去甚遠。＂

窗邊，陽光照射的位置。迪埃塔正靠在放在那裏的沙發上睡覺。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的棕色頭髮。她似乎相當疲憊，即使納茲恩走近，迪埃塔也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

＂赤色之塔承諾以優惠價向我們供應魔塔商品，並保證優先供貨。＂

-這種時候看着完全就是個毛頭小子嘛。

“呃啊！”

與在對異性感情方面簡直堪稱毀滅級的羅真不同，梅林倒不至於遲鈍到看不出少女的戀慕之心。

羅真活動着酸脹的身體。

這不過是誘餌。爲了釣更大魚的誘餌。迪埃塔瞪視着在水面下悠然遊弋的巨物。你肯定也垂涎這件寶物吧。但又不願親自下場博弈。

＂怕你無聊帶了本書。應該合你胃口？《照耀帝國的百位英雄》……＂

『不是去修煉啦』

在那高塔頂端，盤踞着迪埃塔的獵物——白金幣之塔的塔主，希芙莉亞·加切芙斯卡。這位大魔導師生產着帝國近四成的神器，更是支撐帝國的五柱之一。

納茲恩從說着話的帕西昂身邊走過，進入了辦公室。

她沒把貨賣給任何一方。

她正是迪埃塔虎視眈眈的獵物。

“現在可以轉過頭了。”

＂遵命。＂

雖然是非正式編制，但擁有三位劍之追尋者級傭兵的商會？考慮到商會還贊助着另一位劍之追尋者···這根本不是普通商會該有的武裝力量。

＂雖然現在是大小姐午睡時間，按規矩不該接待客人······＂

＂怕你無聊帶了本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屬的傭兵。在你向教團拔劍之前，我打算以羅曼諾夫的身份活下去。＂

近一年來迪埃塔商會實現了爆炸性增長。不僅將經銷網絡擴展到坎布里亞境外，更在帝國中央建立了據點。此外還通過炫耀與名人納金的關係，成功吸引了世人目光。

-不，要是你主動去找她的話，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卿這個稱號太誇張了。直接叫我羅曼諾夫就好。等我能重新掛起青翼騎兵的旌旗時，再用這個稱號吧。＂

建立正常人際關係的次數屈指可數，羅真理解不了戀愛感情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這還不是全部。』

本就昂貴的龍素材再加上這種特殊性，現在迪埃塔開的價就是行情價。

在心裏罵着沒叫醒自己的帕西昂，迪埃塔擺出一副從容的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商人們露出微笑。

＂要不我改天再來？＂

足以稱之爲壟斷的獵物。

多年來積欠中央公會的債務，握在衆多商會手中的把柄與欠款，她全都押在了這次競標上。迪埃塔成功將近九成的赤龍與白龍素材收入囊中。

＂那真，你是例外。＂

對方的表情也和他一樣震驚。

這次的龍類素材尤爲特殊。納津討伐的赤龍是受過坎蘭魔女影響的變異個體，連劍之追尋者的劍氣都能抵擋的鱗片。

納茲恩從說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麼理解吧？＂

……表情，表演是完美的。

“那個，納茲恩？能暫時看看牆嗎？”

無數商人和顧客排隊等候的過程中，羅真徑直從他們身旁穿過走進建築。衛兵非但沒有阻攔，反而認出羅真後微微低頭行禮。

＂因爲會覺得掉價吧。＂

衆多商會、工坊、魔塔……各方勢力都表達了交易意向。但迪埃塔始終不爲所動。商人並非只交易實物。她深知有時看不見的東西比看得見摸得着的更具價值。

終於有大魚浮出水面。

＂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哦。這裏說的9;隨時9;不是形式或禮儀上的客套話，而是字面意義上的9;任何時候9;，所以請別客氣，儘量多來找我吧。＂

『託您的福，我才能在不到一年內獲得星章，成爲劍之追尋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