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賭局（1）

＂星之劍，石中劍。＂

自己選擇主人的聖選之劍會與主人一同成長。每當主人成就偉業，在天空刻下星辰時，石中劍便會成長，並在劍身上烙印下主人的星辰。

由星光鑄造而成。

以星光爲燃料強化的劍。

原本未完成的石中劍，被其第一任主人——大英雄亞瑟所完善。亞瑟嵌入劍身的十三顆星辰使聖選之劍臻至完美。但最終亞瑟迎來了死亡，自亞瑟逝去後，漫長時光流逝。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狀況實在太糟糕了。

衆人只是保持着距離沉默觀望。

正是重現神話的少年被授予的——屠龍星。

歷經千年歲月的今日。

隨着咔嗒聲響，王者之劍的十字護手終於抵住龍心。整柄劍身完全沒入心臟深處，連最後一絲鋒芒都消失不見——已然推進到極限深度。

灰塔主凝視星辰低語：

預示着又一顆星辰即將誕生的徵兆。

石中劍回應了主人的呼喚。

試圖抽劍再斬時，劍身卻像焊死在某物上般紋絲不動。但無所謂。羅真改變了計劃，將握着的王者之劍朝着心臟更深處捅去。

吱——，吱——……

纏繞在王者之劍上的星光劇烈翻湧。翻騰的星光宛如順着狹窄水道奔騰的激流，沿着劍刃匯聚至劍尖。插入龍心臟的劍尖迸發出白金色光芒。

＂灰塔的主人啊。＂

白金色的星光滲漏而出。

當第五次揮劍時，羅真終於斬落了龍首。切口處龍血飛揚。從噴湧的血霧縫隙間，羅真抬頭凝望着天空。

理查德·波爾申向那真走去。他攙扶起趴伏在地的那真。儘管那真身上纏繞的火舌已灼燒到自己，理查德卻毫不在意地繼續攙扶着他移動。

原本具備的恢復力與劍氣強度提升。

那真再次點頭。

他竭盡全力轉動手腕擰動王者之劍。說不清爲何要這麼做，只是和初次邂逅聖劍時一樣，有股強烈確信的聲音在腦海迴盪：

＂釋放凝聚在劍尖的光芒。＂

唯有恐懼。

被灼燒的身體使視野模糊不清，羅真未能察覺王者之劍的異變。他只是緊握着劍柄，滿腦子只想着要粉碎眼前巨龍的心臟。

吱呀呀呀呀——！

是少年選擇了聖劍，還是聖劍選擇了少年，這前後關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年拔出了聖劍。以及少年渴望在天空懸掛星辰。

光炮射出的光束早已粉碎。

由於赤龍過於狂暴，討伐隊無法靠近，只能保持距離觀望。就在這時，朝天空噴吐龍息的赤龍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慘叫聲戛然而止，烈焰也隨之熄滅。

追隨着星光伸展枝椏的星座。

在此基礎上追加的是防出。

那真躍入龍口的瞬間，赤龍開始瘋狂地暴動。彷彿痛苦般向四面八方噴吐龍息，用腳爪瘋狂刨抓地面。

與龍之凝視對視的羅真揮下了舉起的劍。由於劍氣盡失的劍身，連握劍的手都使不上力，他甚至連赤龍碎裂的鱗片都無法完全劈開。羅真再次舉劍揮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凝視星辰低語：

聖劍被某位少年拔起。

新星出現了。

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狀況實在太糟糕了。

難道他真的衝進龍嘴裏粉碎了心臟？看着從龍腹撕裂而出的少年身影，討伐隊全員驚愕失色。

＂像轉動鑰匙那樣。＂

新浮現的星辰正散發着雪白光芒。

向四方擴散的星光。

＂簡直像瘋了一樣橫行霸道。＂

當初只當是老人的閒話。

在混亂的天空中，納由塔饒有興趣地凝望着新誕生的星辰。雖然突然之間誕生新星的情況時常發生，但那顆星正散發着異常耀眼的光芒。

原本直指蒼穹的龍頭筆直墜向地面。赤龍的身體不斷痙攣，卻再也無法行動。彷彿失去了支撐身體活動的根源之力。

因爲羅真的狀況實在太糟糕了。

那真想說些什麼，但口中只吐出混着灰燼的喘息。最終他點了點頭。

＂不成器的弟子啊，連鑑別星辰的眼力都沒有就想登上灰塔主之位？時機成熟時自然會有直覺。＂

原先響徹天空的龍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醜陋野獸的慘叫回蕩四方。赤龍痛苦地嘶吼着朝天空咆哮。

有人指向赤龍的腹部。

再無人靠近龍與那真。

＂看來你的戰鬥還沒結束。我說得對嗎？＂

真的要再奪取一顆星辰？

＂這份擁有星辰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此刻被星光徹底填滿。當蘊含璀璨星光的星座充滿赤龍世界的瞬間，此處已不再是赤龍的世界。

＂呼······＂

當第五次揮劍時，羅真終於斬落了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職位，纔是受到最大祝福的位置。＂

＂哈啊……呼……＂

羅真猛然扭轉劍柄。

扭轉石中劍的瞬間，劍尖凝聚的光芒驟然釋放。劍尖所聚之物豈止星光。那真的劍氣。化作星座形態的劍氣收縮成一點，纏繞在劍鋒之上。

他攙着那真來到龍頸前。抵達目的地後，理查德鬆開那真往後退了幾步。

但周圍並不黑暗。因爲夜空的星辰正在閃耀。在天空點綴的無數繁星中，羅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星辰。那顆夢寐以求的星辰正在天際一隅熠熠生輝。

拖着腿走出來的那真隨即栽倒在地。他試圖用手撐地站起，但斷裂的手臂根本無法支撐身體。

＂以及屠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天空刻下星辰時，石中劍便會成長，並在劍身上烙印下主人的星辰。

＂納由塔。＂

很快，騎士們沉默地跟了上來。理查德將騎士們取來的水潑在那真身上。隨着噝噝聲響火焰熄滅，他又從懷裏掏出藥劑灌進那真嘴裏。

釋放的光芒粉碎龍心，連周圍充斥的火舌都被驅散。原本只有烈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轟隆——

＂快看那邊！＂

她任由笑意流淌。

如礦石般堅硬的龍心被削剮的聲音在耳畔縈繞。藉着這聲響的激勵，羅真加重了手上力道。即使身軀正在火舌中燃燒，他依然朝着灼熱中央的心臟又邁進一步。

更深。直達最深處。

＂清醒了嗎？＂

因魔女星座的突然出現，灰塔內一片喧鬧，魔法師和帝國官員們尋找她的聲音在辦公室內此起彼伏······但納由塔的耳中卻聽不見這些。

渾身佈滿灼傷痕跡，火舌仍在皮膚上纏繞。光是呼吸都顯得痛苦不堪。手臂肌膚熔蝕扭曲，呈現出可怖的傷痕。

同時升起了兩顆星辰。

納由塔失神地凝望着閃耀星辰。自己正站在歷史性時刻中央的念頭徹底充滿了她的腦海。

＂旋轉。＂

＂那一天必定會到來。＂

殺人鬼尤爾。

那位既是師父又充滿古板氣息的魔法師。老人在將灰塔主之位傳承予納由塔時曾如此說道：

此刻這段回憶浮現的原因已無需多問。直覺來了。強烈的直覺。納由塔向着懸掛天際的星辰伸出手。星光在她雪白指縫間若即若離地閃爍。

＂我就知道會這樣。＂

至少帝國一千年歷史中從未有過。

緊挨着屬於他的星辰旁，另一顆星辰浮現。

帝國第一角傑德。

爲新生星辰命名並賦予新星稱號，正是灰塔主的職責。凝望星空的她，耳畔忽然迴響起前任灰塔主曾說過的話語。

劍聖卡隆。

咯吱、咯吱吱吱——！

然而，誰都沒有那麼做。

亦或是無意識地。

釋放的光芒粉碎龍心，連周圍充斥的火舌都被驅散。原本只有烈焰存在的赤龍世界，此刻被星光徹底填滿。當蘊含璀璨星光的星座充滿赤龍世界的瞬間，此處已不再是赤龍的世界。

＂這份擁有星辰命名權的職位，纔是受到最大祝福的位置。＂

失去根源逐漸分崩離析的龍。此刻無論是將劍刺入其脖頸，亦或放任不管，它都難逃一死。畢竟殺死垂死之龍，任誰都能做到。

這是偉業。足以銘刻星辰的偉業。重現了屠龍者齊格弗裏德神話的少年，令騎士們既震驚又讚歎。但此刻他們發不出任何喝彩。

理查德見狀露出微笑。

＂要如何判斷升起的星辰是否值得命名？＂

這一切都在瞬間迸發。

＂終有一日，你也會迎來爲星辰命名的時刻。＂

以爲是古板師父的嘟囔。

隨後，轟隆——

『難道說』

少年締造的偉業正在星空中閃耀。

從內部爆發的光芒，龍心再也無法禁錮。那是任何事物都無法囚禁的光輝。咔嚓、嗖——心臟表面裂痕蔓延。自裂痕的縫隙間，光芒溢出。

十年十次，十次又十次地重複。

一次，兩次，三次······

聖劍上烙印的第一顆星辰敲響了。閃耀的星辰並非亞瑟之物而是那真之物。伴隨着鐘聲般的迴響，解放的是第一項功能。

根源破碎。世界崩塌。

＂挑戰。＂

＂那顆星辰正是如此特別。＂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赤龍的世界開始崩潰。

＂紋絲不動。＂

緊接着，白金色的星座如枝椏伸展般從裂隙間蔓延。

在動盪天穹中定位的兩顆星辰正熠熠生輝。

渴望突破自身極限、成就偉業成爲英雄的少年意志，令石中劍產生共鳴。因此當主人將星辰握於手中的瞬間，以及此刻正要獲取新星辰的當下······

鋪設地面的礦石燈也大半損毀。

沉寂千年的亞瑟王突然行動，隱匿千年的魔女星座現身，在這歷史性大事件的正中央誕生的新星，正肆意彰顯着自己的存在感。

那是徵兆。

＂不是爲那些氾濫成災的平庸星辰，而是爲璀璨奪目的星辰命名的時刻。到那時你自會明白。＂

擴散的裂痕終於抵達極限。隨着咔嚓聲響，龍心沿着裂痕徹底裂開。那一瞬，自心臟內部爆發的星光如洪流傾瀉。噴湧的光芒將龍心分解成無數碎片。

星光、劍氣、瑪那。

而一如既往地。

老人爲三位劍術大師的星辰命名後，輕撫納由塔的頭顱微笑道：

嘰咿咿咿咿咿——！

雪白閃耀的星辰抵達了臨界點。隨後伴隨着爆炸般迸發的光芒，星辰旁又浮現出一顆新星。

羅真吐着紊亂的喘息，在龍頸前舉起了長劍。赤龍無法動彈的身軀，正用恐懼的瞳孔凝望着羅真。那瞳孔中再也感受不到憤怒。

石中劍回應了主人的意志。

就在此時。

＂這樣做就對了。＂

剛誕生的新星要再奪取一顆星辰？納由塔從未見過這種情況。歷代灰塔主留下的記錄中也沒有。若追溯到神話時代或許另當別論······

奪取他人捕獲的獵物並非冒險者的道義，搶佔他人功績也不是騎士的榮譽。知曉道義與榮譽的人們，只是靜靜注視着羅真了結巨龍。

一柄長劍正從那裏刺出。緊接着刀刃劃出筆直軌跡，赤龍的腹部應聲裂開。從裂口處踏出的，是呼吸急促的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