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格·高赫（3）

白金劍氣乃是龍之逆鱗。

梅林曾如此說過。

如星光般閃耀的白金劍氣。人類歷史上唯有亞瑟一人能夠駕馭的劍氣。一千年前亞瑟揮舞白金劍氣斬殺了無數惡魔，擊落了難以計數的飛龍。

＂不知是因爲拔出了誓約勝利之劍才獲得白金劍氣，還是因擁有白金劍氣才能拔出聖劍。但因果順序並不重要。＂

關鍵在於白金劍氣所具備的特質。

雖然手指骨折了，但熔化的皮膚黏在刀柄上，握劍倒不成問題。確認羅真狀態後，理查德爲他的執念咂舌。

理查德眨了下眼看向所指方向，隨即皺起眉頭反問：

徹底覺醒的赤龍噴吐的火流不似烈焰，反倒更接近閃光。狂暴熱浪讓周圍岩石熔成漿液，大地化作焦土。

＂肆意跨越、破壞、扭曲既定規則的異類。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像犯規一樣。＂

亞瑟的劍氣會懲戒那些違背規則之人。彷彿在強制執行世間的法則。亞瑟撕裂它們的神祕，剝落它們的鱗片，讓本不會流血的生物血流成河。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破了。羅真瞪大眼睛，視野驟然開闊。梅林的聲音在他耳畔迴響。

讀懂這想法的梅林瞪視着羅真。

＂看來不清醒啊。認真的？＂

＂看來總算清醒了。＂

世間既定的法則。

＂還能動嗎？＂

由稀有金屬打造的巨盾，其邊緣部分已經熔蝕。就像剛擋下龍息一般。羅真環顧四周，地面呈放射狀熔化了——唯獨他躺過的地方完好無損。

閃光驟然亮起。

＂魔女、惡魔、龍族、墜落星辰、深淵的詛咒之物。知道它們有何共同點嗎？＂

龍鱗在震顫。從何時開始？大概幾秒前。那一瞬專注被打破了。羅真瞪大眼睛，視野驟然開闊。梅林的聲音在他耳畔迴響。

＂哪裏。反倒是我來遲了抱歉。因爲猶豫不決耽誤了出手時機。＂

三分鐘。不算長但也不短。

唰啊啊啊！

啪嗒嗒嗒嗒！

原本立足之處、即將踏足之地、退路所在——所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破了。羅真瞪大眼睛，視野驟然開闊。梅林的聲音在他耳畔迴響。

＂意味着它能對抗違背常理之物。＂

＂……喂……醒了嗎。＂

僅有部分劍士能抵達的領域。劍士們雖爲此努力修行，但超越常理的劍術大師們常告誡道：

如星座般的劍氣不斷迸發閃光。

『對不起』

頂着狂暴氣流，兩人懸吊在龍翼上。與巨龍龐大的身軀相比，人類渺小得可憐。但他們手中利刃凝聚的光芒，正是人類能以凡軀狩獵怪物的證明。

-貫穿心臟或斬斷龍頸。

區區人類，正在撕碎體型數十倍於己的巨龍。每當白金與黃金的劍氣閃動，血柱便衝上高空。

-喂、喂！·······！

娜真點了點頭。要封印不朽的龍族，首先得讓它死一次。必須給予作爲生物意義上的死亡。她重新握緊劍柄。

她嘴角浮現笑意。

若是沒有因專注劍技而視野狹窄。

隨後湧現的是金色流光。雪白閃光中混入金色軌跡。最終形成的，是無限接近白金之色的劍氣。原本應當隱藏實力，但此刻的納津已無暇保留餘裕。

落地時全身仍在劇痛，納津卻像鞭子般彈起身子。他扭轉插在龍身上的劍刃，沿着赤龍的軀幹狂奔起來。

因爲已創造出刺入劍氣的空隙。

轟隆，他比羅真先一步邁出。巨盾揚起的瞬間，理查德勾起嘴角。

羅真踉蹌着站起身。

利用離心力的加速、將身體化作炮彈的衝擊、劍上纏繞的白金劍氣——所有力量匯聚而成的這一擊貫穿了龍鱗。但這僅僅是開始。

羅澤琳似乎也有自己的策略，正從另一方向朝龍疾馳而去。

羅真的劍又快了半分。不到一秒內已揮出十連斬。那姿態遠看簡直如同惡鬼。

羅真的想法流入了梅林心中。

羅澤琳邊咳出黑煙邊抱怨。娜真拍打着衣服上殘留的火星向前望去——赤龍正被自己噴出的火舌吞噬。

理查德·波爾申。他正將巨盾砸進地面，擋在羅真面前。

曾擊碎納津骨頭的致命一擊。但納津還沒蠢到在同樣招式上栽兩次跟頭。他猛蹬地面高高躍起，同時甩出鎖鏈。就在鎖鏈纏繞龍尾的瞬間——

＂因爲是最穩妥的戰術。＂

羅真嘔出一大口血。眼睛猛地眨動無數次後，視野才緩緩恢復。他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明明應該被龍鱗貫穿了纔對？

羅澤琳感受到了迴盪在自己劍氣中的共鳴。這道能讓靈魂另一半發出慘叫的劍氣。皮膚刺痛，心臟劇烈跳動。在這銳利的痛楚中，羅澤琳咂了咂舌。

＂還能揮劍。＂

錚！鎖鏈驟然繃直，納津的身體像被投石機拋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步已經完成。

當離心力達到巔峯時，計算好方向的納津鬆開了鎖鏈。就像投石器發射石塊般，他朝着赤龍傾瀉而去。咻——！撕裂空氣以最高速度逼近赤龍的納津反手握住了劍。

隨後——噗嗤。

＂不愧是最年輕劍之追尋者。連命都不要的瘋子。＂

察覺到羅真的視線，理查德聳了聳肩。他因爲不願被義務束縛而辭去騎士職務，但也沒慫到被人罵＂膽小鬼＂就落荒而逃的地步。

耳中嗡嗡作響。羅真這才意識到自己短暫失去了意識。在身體透支到極限時又遭致命傷，意識便啪地斷線了。

羅真回答理查德的提問。

他伸出手指指向某處。

聲音在耳畔響起。

血液沸騰，心臟劇烈跳動。視野收窄到只剩該斬之物與揮動的劍。連呼吸都忘卻的羅真無我地揮舞着劍。

羅真完全沉浸在劍中。

＂就這狀態？＂

飛濺的不是龍血而是人血。羅真的視野被染成赤紅。

那眼神像是在說「瘋了嗎」「清醒嗎」。但梅林終究沒說出口，只是吐着氣點了點頭。因爲她明白這是唯一破局之法。

這聲音恐怕已經喊了好幾秒。羅真雖然動了，但爲時已晚。震顫的鱗片朝他傾瀉而來。數十片前臂大小的鱗片同時襲來。

但並非做不到。納津腦海中浮現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心劍合一的狀態。

『雖然不簡單。』

如獠牙般的劍氣在迴盪。

『———————！』

＂閃開！快退下！立刻！＂

劍氣瘋狂燃燒着迸發閃光。最大強度。羅真不顧前後全力以赴地釋放劍氣，揮劍斬擊。透支身體發動的攻勢確實有效。

其他部位有鱗片保護安然無恙，但被她們凌遲過的翅膀承受不住烈焰。赤龍乾脆以灼燒代替修復展開反擊。娜真調整呼吸。

但羅真恰好擁有顛覆一切的手段。而要使用它，方法只有一個。

龍翼本爲翱翔天際而生。

彎曲着修長頸項的赤龍，盯着自己翅膀猛然張開下顎。口中翻騰着火焰漩渦——龍息。爲了甩掉攀附在身上的螻蟻，赤龍竟朝自身噴吐烈焰。

不可沉醉於劍。那是利弊參半的雙刃劍。

＂但在特質上卻極爲相似。＂

原本立足之處、即將踏足之地、退路所在——所有方向的鱗片都向上飛揚。在羅真眼中這畫面顯得異常緩慢。但已無路可逃。實在太遲了。

羅真舉起手臂。

無論如何都要把你送到那裏。

那些被稱爲常理與天理的存在。

羅澤琳她們在赤龍張口瞬間蹬地脫離戰場，卻逃不過熱浪侵襲。肌膚烙下焦痕，熔化的衣料黏在皮肉上。

羅真不知道這事。他專注於攻擊對龍有效的事實，只顧着讓龍流血，連梅林的呼喊都沒聽見。所以他才遲了一拍察覺異變。

吱呀呀呀呀呀！

錚！鎖鏈驟然繃直，納津的身體像被投石機拋出般粗暴地拖拽着。鎖鏈纏住龍尾後，他的身體如同投石般隨着龍尾的擺動被甩向高空。

但赤龍豈會坐以待斃。

若是能聽見梅林的警告。

吱呀呀呀呀呀呀呀！

＂多謝。欠你一條命。＂

＂看着看着就覺得能行。雖然不想打勝算渺茫的戰鬥，但看你們倆這麼拼命的樣子，我要是逃跑也太不像話了吧。＂

＂感謝羅澤琳吧。你被鱗片貫穿的瞬間，那傢伙把你扔到這兒來了。＂

＂那麼，如今已成爲追尋者的你，又能做到什麼程度呢？＂

唰啦啦啦！

＂您要怎麼做？＂

＂呼、哈啊……＂

＂正要做世上無人敢爲之事，才能成就偉業不是嗎。＂

不知何時，白角級冒險者們已經匯合而來。

白角級冒險者們正毫不停歇地發起進攻，但赤龍身上沒有像樣的致命傷。唯一的傷口是羅真爬上龍背時留下的——赤龍背上至今仍在淌血。

納津的劍深深刺入赤龍身軀。

『⋯⋯是替我擋下的嗎』

＂三分鐘左右。＂

羅真與羅澤琳的劍氣撕扯着龍翼。雖然龍鱗能擾亂劍氣，但鱗片剝落的速度比劍氣消散更快。噼裏啪啦！隨着脆響，鱗片開始碎裂。

身體狀態已達極限。

＂就陪你瘋一回吧。＂

得知攻擊有效後，羅真的動作越發狂暴。他掄劍到手臂幾乎撕裂，踩着巨龍的鱗片狂奔，根本不管斷裂的腳踝是否發出哀鳴。連皮膚被鱗片殘留的灼熱炙烤都毫不在意。

現在正是驗證的時刻。

＂有個，想好的方案。＂

嘎吱作響的鎖鏈。抓住鎖鏈的手臂彷彿要被撕裂。但納津咬牙堅持着，因爲直覺告訴他這就是正確答案。

羅真喘息着勉強撐起身體。睜開眼睛凝望前方。那裏有暴走的赤龍，以及向它突進的白角級冒險者們。以羅澤琳爲首的三名白角正在與赤龍交戰。

赤龍發出咆哮振翅時，肆虐的狂風將羅網撕裂。劍氣四散。但羅澤琳創造的迴響已完成使命。

＂瘋了嗎？居然燒自己身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裂，鮮血噴湧。

龍鱗碎裂，鮮血噴湧。

＂現在明白我想說什麼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將巨盾向前推去。

咳、嗬、咯。

＂瘋了吧。有計劃嗎？＂

＂呼......＂

需要製造氣流並駕馭風勢，所以翼膜並未完全覆蓋鱗片。這意味着外側覆鱗而內側裸露。

雖然這麼說，理查德還是舉起了盾牌。

羅澤琳和娜真執著地瞄準這個破綻。她們將龍翼千刀萬剮，撕裂成碎片。爲了阻止它再度升空。鮮血飛濺，龍翼變得支離破碎。計劃本該萬無一失......

＂要去嗎？＂

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氣能夠抵抗神祕。＂

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戰鬥。既無處可逃，也沒有拖延時間的選項。在必須全力以赴擊潰的敵人面前，羅真展露了隱藏的實力。

＂……我失去意識多久？＂

＂還能怎麼做。＂

鱗片貫穿身體的瞬間，羅澤琳將他拋到了這裏。按情形推斷，赤龍應該是朝他噴吐了龍息。而替他擋下龍息的，想必就是理查德。

＂沒人會把自殺行爲叫作戰術。瘋子。這世上哪有人......＂

理查德指向赤龍。

＂勉強能行。＂

這是上次與魔女交戰時領悟的境界。

她籲出一口氣。梅林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也是，畢竟差點死掉。羅真大口喘着氣，在心中想起某個方法。彷彿在徵求梅林同意般。

＂亞瑟的劍氣能夠抵抗神祕。＂

梅林說着露出玩味的笑容。

＂不過確實無法否認只有這個方法。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

納津根本沒有抵擋龍攻擊的手段。正面硬接的話，只會像方纔那樣骨頭被擊碎。但若選擇躲避，要避開那龐大身軀全力施展的攻擊也絕非易事。

這是上次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以及向它突進的白角級冒險者們。以羅澤琳爲首的三名白角正在與赤龍交戰。

羅真緩緩抬頭。那裏站着個背對他的男人。隨着視覺恢復，聽覺也姍姍來遲。

計劃嗎。羅真側頭望去。

＂彷彿在告誡世人要遵守世間規則。＂

身體滾燙。視野模糊。

準備好的手段已經崩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氣能夠抵抗神祕。＂

因爲鱗片被撕裂，鮮血飛濺。

他轉頭問羅真：

進入這種狀態的羅真比平時更快更高效。刀刃深深砍進致命部位，劍氣無限銳利地閃耀着。

＂必須去。那不是非宰不可的傢伙嗎。＂

-你、你真是······

這招肯定有效。

因爲已劈開鱗片製造了立足點。

＂還記得與黑魔法師交手時嗎？那時你雖未達到追尋者境界···卻硬接下了傑作的神祕，將黑魔法撕得粉碎呢。＂

羅澤琳咬緊牙關揮動雙劍。傑作——從迴響中擴散的波紋形成了羅網般的形態。隨着她揮動的劍尖，劍氣之網籠罩了龍翼。

理查德苦澀地笑了笑。

哈啊，理查德笑出聲來。

明明應該只有自己和羅澤琳在場纔對。

無我境界。心劍合一的狀態。

-···！羅···真！

常規方法不可能實現。

＂把任務交給傷員雖然是個荒謬的說法，但能給那條龍造成致命傷的恐怕只有你了。＂

龍翼正在燃燒。

那裏站着坐立不安的梅林。

但並非做不到。納津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方法——鎖鏈樁釘。他一手持劍，另一手揮舞鎖鏈開始奔跑。

撕毀翅膀剝奪機動性。現在赤龍再不能飛天了。接下來呢？

雖然傳聞羅真能駕馭白金雙色劍氣，但這道閃光仍可能被誤認爲是其中一種。然而對羅澤琳·阿斯卡羅而言絕非如此。

＂你的劍氣雖與亞瑟本質不同。＂

左右兩翼，分別踏上一側翅膀的羅澤琳與羅真開始踩着鱗片疾馳。他們將劍插入鱗片縫隙，見縫插針地釋放出劍氣。

哭喪着臉的梅林抹了一把臉蛋。

＂都是背離天理的存在啊。＂

若只是一味閃避，距離就會被拉開。距離一旦拉開，戰鬥就會變得對龍有利。必須同時進行閃避和接近。

飛射的龍鱗貫穿了羅真的身體。

若是察覺到徵兆，至少沒斷腿的話或許能作出反應的一擊。

納津將劍氣灌注進羅澤琳製造的迴響中。這是他能釋放的最強劍氣。由於納津內心深處白色星辰仍佔據上風，雪白光芒先一步迸裂而出。

截然不同的方向。赤龍沒有選擇截擊其中一人，而是旋轉身體選擇了橫掃，龍尾如鞭子般揮斬而出。

第一步已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