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格·高赫（2）

矗立在帝國首都的魔塔。

天文學家與占星術士之塔——灰塔。

對外雖是高塔，但對駐守其中的魔法師而言，灰塔不過是觀星的天文臺罷了。灰塔的魔法師們一如既往地仰望着今日的天空。

解讀夜空中星座的氣息流動，確認是否有新星誕生或舊星隕落，正是他們的每日功課。

不過他們的工作以寂靜著稱，鮮有重大變革。畢竟夜空星座鮮少劇烈變動，除非是足以撼動歷史的大事件降臨，否則羣星怎會輕易動搖……

正當納由塔準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幾乎無法干涉的穩定空間。

雖不知自己的劍能否對那頭龍生效，但羅真已下定決心。定要將其擊潰，達成超越亞瑟的偉業，銘刻新的星辰——

9;確實夠棘手的。9;

沉默至今的羅澤琳·阿斯卡羅突然嗤笑出聲。她寸步未退地站在原地，這句話讓白角級冒險者理查德·波爾申皺起眉頭：

整個天空正在劇烈動盪。

星辰，偉業，成爲英雄的第一步。

他的戰場在此。他的對手是踏足大地發出怒吼的赤龍。所以那真必須全神貫注對付的，唯有那頭赤紅巨龍。伴隨着嘎吱作響的腿骨蹬地聲，那真瞪圓了雙眼。

雙劍鏗然交鋒的剎那，刺耳鳴響震徹鼓膜。正欲追擊撤退騎士團的赤龍猛然扭頭看向羅澤琳。

通過操控讓它吞噬白龍達成完整。

梅林正仰望着天空。

一個持劍少年撞碎倒塌石柱的殘骸衝了出來。

＂至少需要十名劍之追尋者。四個人連塞牙縫都不夠。＂

＂這仗沒法打。＂

作爲同源分裂的存在，它們本該極其珍視彼此。

她想起了那裏存在着什麼。

因爲此刻眼前正盤踞着咆哮的巨龍。

兩名劍士朝着龐然巨物疾馳。

他們直覺到。

＂根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鱗上留下劃痕。若是連續劈砍同一部位數十次、數百次...能否斬殺？他毫無把握。

羅澤琳長嘆一聲擺好架勢。

＂撤退纔是明智之舉。等待帝國援軍......＂

照理說這兒確實該有。那樣的傢伙。

＂我在坎布里亞可押了不少家當呢，大叔。最近剛給傭兵團置辦了新據點，還買了棟房子。爲了攢這些錢我跑了多少腿啊......要是全打水漂多虧得慌？＂

赤龍發出震天咆哮。

因爲情況太反常了。

隨後全力向眼前扭曲的衝擊波揮劍——能施展的最強一擊。當羅真的劍氣與之交織的瞬間。

正是龍之墓所在之地。

體型暴漲數倍的赤龍。

『必定』。

星座們喧鬧地移動着，向兩側被驅逐。簡直就像亞瑟的星座發生動搖時的模樣。龐大星座的誕生，僅憑這點就足以撼動天空。

＂當然這都是我的私事。大叔和後面那兩個要是想溜就溜唄。＂

羅澤琳聳了聳肩。

想起自己那位通宵達旦、犧牲睡眠四處奔波的同期生，納由塔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早知如此何必進白金塔？少幹活多拿錢纔是人生贏家啊。

＂等援軍趕到時，那條紅龍早把坎布里亞燒成焦土了吧？理查德大叔，你該不會連這都算不清？＂

魔女之星短暫照耀之處。

她輕輕敲了敲自己的眼角。

灰塔的主人——灰塔主納由塔癱在沙發上滋滋啜飲咖啡，哼着小曲。在她看來，灰塔主這職位簡直是混喫等死的絕佳位置。預算充裕到爆，實際工作卻只需悠閒地仰望天空，還有比這更爽的嗎？

＂所以你是說要打？羅澤琳。＂

＂根本不是我們能應付的對手。＂

＂屠龍鐵則。＂

讓部下們白白送死也有點說不過去呢。

＂紅眼睛的怪物就該跟紅眼睛的玩，不是嗎？＂

必須趁這頭亢奮的巨龍還在地面爬行時撕裂它的翅膀。與那真交換視線的羅澤琳似乎也抱有同樣想法。兩人如滑行般衝向突進巨龍的側面。

這裏可是內陸。

赤紅漩渦般的眼瞳是魔女的證明。身爲魔女與人類混血兒的羅澤琳，正瞪視着擁有同款眼眸的赤龍。

羅澤琳·阿斯卡羅揚起嘴角。

＂現在在場的已經是坎布里亞最強戰力了，就算把城裏剩下的冒險者全湊起來也獵不了龍。除非是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度，否則連在龍鱗上留道劃痕都辦不到。＂

以凡人之軀抓住的超凡碎片。

『————————！』

那傢伙絕不是獨自能搞定的。

因爲那裏存在着無法觀測、無法理解、甚至不敢直視的龐大星辰。暗紅色兇星——當與魔女的星座對視的瞬間，鮮血從納由塔的眼鼻中噴湧而出。她的瞳孔劇烈震顫。

彷彿回應羅澤琳的挑釁般，將她視爲敵人的赤龍開始朝她突進。看着沿途粉碎一切逼近的赤龍，羅澤琳咂了咂舌。

神話時代的野獸。

＂要是我們在這兒逃跑，赤龍就會直奔最近的坎布里亞城。龍這種生物啊，生來就是爲了殺戮人類、摧毀文明的。＂

『魔女介入這件事了？』

＂所以你們要逃？＂

羅澤琳突然嗤笑一聲：

只要局勢稍有轉機，他們就會加入戰局。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那絕非劍之追尋者級別的人力所能抗衡的敵人。赤紅鱗片散發的光芒讓劍氣都顯得徒勞，粗壯的脖頸更非人力所能斬斷。最重要的是，赤龍散發的壓迫感真實得令人窒息。

無需多言。

奔跑中那真在心中默唸。

＂用最強的招式解決它。＂

沉寂千年的星座。

而現場恰好就有一個這樣的＂蠢貨＂。

恐怕需要劍術大師級實力才能一擊斬斷它的脖頸。如今的那真最多隻能在龍鱗上留下劃痕。若是連續劈砍同一部位數十次、數百次...能否斬殺？他毫無把握。

魔女操控了赤龍。

傑作引發的衝擊波在羅真眼前扭曲，彷彿連他的位置都已預留。

承載着兩人劍氣的迴響重重疊盪開來。

＂不行，這絕對不行。＂

羣星正因恐懼而逃竄。納由塔的視線滑動了。雖然平時遊手好閒，但她可是帝國公認的一級占星術士。那雙瞳孔洞穿了氣息流動的中央。

她釋放的迴響。

就算拼上性命衝鋒，頂多也只能造成一兩處傷口——但盈虧得失根本不成正比。說到底他們是冒險者，是會在性命與利益間權衡的現實主義者，而非被義務束縛的騎士。

遠處突然有巖塊炸上了天。

那真一邊衝向赤龍一邊調整呼吸。

與天體聯動的灰塔對星座動作極爲敏感。而此刻高塔劇烈飄動，意味着天空發生了重大變革。瞪圓眼睛的納由塔猛地抬頭仰望。

赤紅巨龍向着天空發出咆哮，開始見人就殺地摧毀眼前一切。皇室騎士團開始後退，白角級冒險者們也猶豫着往後退去。

無論對手變得多強，那真的戰術都不會改變。首先要剝奪那離譜的機動能力。他的瞳孔鎖定了赤龍的翅膀。

轟隆！灰塔突然天旋地轉。

-那女人確實插手了。

＂這就對了，看這兒，蜥蜴崽子。＂

蘊含着洞穿龍鱗可能性的光暈正燦爛地升騰而起。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脫逃未免太難看了。

但還不至於動彈不得。

這些傢伙對坎布里亞也有感情，據點不都設在這裏麼。只是捨不得爲毫無勝算的戰鬥賭上性命而猶豫罷了。換句話說——

9;嘖，這種時候本該有個能並肩衝鋒的混蛋在啊。9;

既然決定，那便行動。

通過方纔的交鋒，那真已直覺到——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斬殺這頭惡龍。必須想出撕裂龍鱗、將劍刃貫入的方法。

現在羅澤琳必須展現的是可能性。哪怕只有一絲也好，必須創造出讓他們覺得有勝算的局面。理所當然地，這絕非易事。

被正面擊中還能立刻行動？

深淵魔女的星座正盤踞在那裏。

既然遺憾也只能獨自上了。就在她握緊名劍『迴響』，朝赤龍踏出腳步的瞬間——

意味着這是星座們幾乎無法干涉的穩定空間。

羅澤琳直呼其名。

羅真嘴角揚起笑意。

＂隔壁白金塔柱可是喫盡苦頭呢。＂

也是，臨陣脫逃未免太難看了。

然而魔女卻用某種手段介入了。

白龍與赤龍無傷復甦尚可理解。至少還能看出應對之法，覺得尚可一戰。但此刻的赤龍完全不同——體格膨脹了兩三倍，氣勢也發生了劇變。

與巨龍的體格相比，兩個人類實在渺小，但他們手中利劍綻放的劍氣卻並非如此。

不，這次與那時截然不同。

暗紅星辰僅顯現了極其短暫的瞬間，便將存在隱匿於黑暗之中。但僅是這樣就足以攪動天穹引發劇烈震盪。在陷入混亂的星座羣中，納由塔垂下了視線。

歸根結底，十名劍之追尋者只是最低標準。

羅真緊緊握住了刀柄。

巨龍橫亙在兩人之間，羅澤琳與那真視線交匯。

『剛纔那個，是魔女的星辰沒錯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術大師來還差不多。＂

身體發出嘎吱聲響。

羅澤琳笑着輕輕晃動腦袋。

即便如此仍無把握——他們甚至不知該從何處着手獵殺。三名白角級冒險者低聲呢喃着往後退去。畢竟同伴已被一擊放倒，繼續戰鬥只有蠢貨才幹得出來。

接着，鮮血從納由塔眼中湧出。

＂不然還能怎麼辦？當然也可以裝聾作啞逃之夭夭，管他城裏人死活......＂

＂喂，羅真。＂

＂又是亞瑟王之星在移動嗎？＂

卡姆蘭的存在也好，圓桌也罷，那些高懸天際的大人物們...

按常理赤龍絕不會攻擊白龍。

羅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某種手段介入了。

突如其來的轟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性的光暈正燦爛地升騰而起。

雖然那景象定然壯麗非凡，但此刻的那真根本無暇仰望天空。

蘊含着洞悉龍族神祕可能性的光芒。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梅林的教誨。

＂而坎布里亞根本擋不住赤龍。＂

羅真蹬地躍起，白金劍氣劇烈閃爍。與此同時，從另一側躍起的羅澤琳揮動雙劍與之交鋒。

即使賭上性命也勝負難料的對手。感受着砰砰直跳的心臟，那真調整着呼吸。

纏繞劍身的是由白色與金色構成的星座。羅真知曉這正是龍族的逆鱗——梅林曾如此告誡過他。

＂她眼中此刻應該正映照着重新排列的星座吧。＂

正當納由塔準備像往常一樣享受悠閒摸魚的日常時——

-雖然不清楚她用了什麼手段，但應該無法再次使用了。

鏘————————！

不管三七二十一提劍就上的莽夫。完全符合她胃口的臭小子。但那傢伙捱了一擊就直接倒下。現在連是死是活都無從知曉。

突如其來的轟鳴。羅澤琳的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沉重。迅猛。難以斬斷。＂

＂歷史大事件哪會頻繁發生啊？＂

咀嚼着梅林的話語，羅真腦海中浮現童話中的一幕：神話時代裏，亞瑟毫不猶豫衝向龐大怪物與巨龍的身影。那場戰鬥的盡頭，亞瑟將星辰懸掛於天際。

＂到時候被我罵成慫包軟蛋，你們可別還嘴哦？＂

＂這可不是隨便對誰都有的待遇。＂

＂不過啊——＂

梅林說這過程觸碰到了龍的本質。

"呼......"

當羅澤琳指向右側開始衝刺的瞬間，那真已向左翼撲去。

這是梅林的教誨。

看到這一幕瞪大眼睛的羅澤琳隨即笑出聲來。

一旦讓它飛上天空就再無勝算。

與亞瑟相似的白金劍氣。

與傳聞中的狀況截然不同。

＂或者帶個劍術大師來還差不多。＂

她低聲呢喃着，將握在手裏的傑作滴溜溜轉了個圈。

羅澤琳長嘆一聲。

她瞪了一眼後方。三名白角級冒險者。若他們加入的話至少能創造些微可能性，但那些人卻沉默着紋絲不動。簡直像在權衡什麼似的。

從半覺醒狀態徹底復甦的赤龍，正是梅林曾說過的具備完整龍族特質的神祕生物。

因先前被龍尾抽中的緣故，呼吸仍顯粗重。

不是＂臭小子＂而是＂羅真＂——她甘願用名字稱呼這個毫不猶豫投身戰場的男人，以示敬意。

活生生的神祕。

即便如此仍無把握——他們甚至不知該從何處着手獵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星的天文臺罷了。灰塔的魔法師們一如既往地仰望着今日的天空。

畢竟貝迪維爾已經驅動了圓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