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之外，外陸（5）

魔女，自神祕中誕生的種族。

外表與普通人類無異，但她們被歸類爲特殊種族自有其道理。雖與人類相似，魔女本質上卻截然不同。不過，她們並非從一開始就被稱爲魔女。

-被魔法眷顧的種族。

-自神祕誕生，即爲神祕本身。

-被世界認可擁有引發奇蹟之權的族類。

若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唰啦——

那裏有位魔女。

剩餘的四道熱射線瞬間貫穿了羅真方纔的立足點。牆壁熔解出巨大窟窿的瞬間，羅真如滑翔般輕巧落地。

＂來陪老子玩玩吧。＂

化作飛灰四散飄零的曾經的人類。

是有人以比灼熱射線更快的速度，連續蹬牆突進的破空聲。

羅真含着這個疑似友軍援軍的名字繼續問道：

吉列特·雷金弗特。

躋身超越之境的劍術大師們的差距。

無需點火。只需將菸頭湊近四周紛揚的灰屑，紙菸便自動燃起。他吞吐着煙霧看向納津。

他嗤笑一聲。

-＂不愧是受魔法眷顧的瘋子們，居然找到了破解方法。糟透了。快逃吧。在下個魔法到來前還有時間。＂

有些人越是焦急聲音就越冰冷鎮定。梅林正是此類，此刻她聲音的溫度是那真迄今爲止所聽過的最低。

七道熱射線破空而來。無處可躲，無法迴避。在熱浪撕裂剎那的死亡預感中，吉列特聽到了身後爆響。

正因如此，亞瑟才被稱作大英雄。

存活數百年的怪物。

『逃命吧！』

＂即便不犯錯，死亡也會降臨。＂

＂吉列特閣下。＂

火舌順着她的指尖翻湧。龐大的烈焰熔斷鎖鏈，吞噬了躍起的士兵們。有些人化作漆黑灰燼墜落，但終究有人成功躍入虛空。

作爲在漫長歲月中存活下來的軍人，他非常明白此刻該做什麼。這種局面他經歷過太多次，每次都能看到長官或前輩們如何行動。

吉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特蹬踏崖壁疾馳時如此想着：＂在那之前，就讓我拼命掙扎吧。＂

羅真長舒一口氣。

＂都聽好了。＂

若被追問是否要逃，羅真卻難以啓齒。遭遇強敵就該一味逃竄嗎？因勝算渺茫就撤退，苟且偷生直到成爲劍術大師？

若是基爾霍夫閣下在此——

在呼喊着撤退的士兵洪流中，他穩住了身形。未被潰敗浪潮捲走，雙腳紮根大地堅守陣地。

＂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的。那位高貴的魔女大人每動一下手指，就會有一個小隊被碾碎，光顧着撅屁股逃跑根本沒意義。我很清楚。畢竟喫過好幾次虧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

魔女輕蹙眉頭，素手輕揚。

沉默的吉列特站在那裏。他一步未動地仰望着天空。

-······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就像前輩們、長官們做過的那樣。

＂就是現在。＂

每當灼熱氣浪掃過戰場，曾與他並肩衝鋒的士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算不壞。吉列特不得不這樣想——要在戰場上生存，就需要這種思維方式。

＂就像現在這樣。＂

『撤退，快撤退！』

隨後唰啦——

『快啊！』

吉列特叼着紙菸。

嘩啦一聲，吉列特也甩動鎖鏈。

話音未落，魔女指尖已對準羅真。

＂老實說，我不推薦。太危險了。你可能會死。知道嗎？對方可是魔女。從我活躍的時代就一直活到現在的魔女。＂

他很清楚梅林不是會無緣無故做出這種反應的人。納真信任梅林，也正因爲這份信任讓他迅速做出了決斷。

執掌棋局的星座。

那麼在我方的非對稱戰力抵達前，必須有人爭取時間。吉列特高喊着這個使命已落在我部隊肩上。

這一切都彷彿成爲魔女的一部分。若火焰獲得人形，是否就是這般模樣？這樣的念頭掠過那真腦海之際。

-千年前就已達到八環境界的大魔法師魔女。明明我早該把那些圓環和星辰全都粉碎了纔對······。

梅林像是要抓狂般撥開自己的頭髮。不知爲何，她對這種狀況似乎習以爲常。

9;真是百看不厭啊，說真的。9;

舊時代的英雄。

以及，只該存在於神話時代的強者。

當明滅魔女埃爾米娜即將釋放新咒文的瞬間，以吉列特爲首的鎖鏈部隊向虛空投擲出鎖鏈。他們將鎖鏈釘入戰場牆壁，開始向空中躍起。

梅林發出悠長嘆息。

9;梅林。9;

以及，以吉列特爲首做好赴死覺悟的士兵們。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逃兵們。迴盪的慘叫與不斷呼喊撤退的聲音。

不，絕非如此。

9;逃跑纔是上策也好，敵我懸殊也罷，甚至明知這是必敗之戰——我都清楚。9;

＂你······＂

轟隆，羅真邁出腳步。

雖然嘴上抱怨着，梅林還是開始講解對抗魔女的方法。這位曾摧毀無數魔女圓環、粉碎她們神祕的大魔法師的建議。羅真傾聽着她的聲音，抬起了原本踏實的腳步。

遵循他指令的士兵們。翼龍獵兵團的戰士們帶着決然表情站到吉列特身旁。嘩啦作響中，士兵們垂下他們引以爲傲的鎖鏈樁釘。

在戰場存活數十年的軍人，達到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者。他深知自己所屬的＂翼龍獵兵團＂這支鎖鏈部隊的指揮官們，結局都不太美好。

浪費了她一次揮手。

＂喂，菜鳥。＂

他心知無法抗衡那魔女。

如今的羅真既無法像那魔女般支配戰場，也不具備扭轉戰局的龐大存在感。最年輕劍之追尋者——雖是偉大功績，但戰場上的羅真終究不過是名優秀士兵罷了。

梅林的催促。燃燒的火舌。

但即便是螻蟻——

但這不是決鬥而是戰爭。意味着擊倒對手並非唯一取勝之道。

嗤————！

鎖鏈部隊本就是精銳士兵雲集、作爲遊擊部隊運用的軍團。而遊擊部隊向來如此，不僅要負責翼龍狩獵，更要在突發變故時立即應對。

-哈啊······

但終結時刻終將到來。

最年輕的劍之追尋者，羅真。

＂無論你作何選擇，我都會爲你找出最佳道路。＂

至少能吸引那些高貴怪物的視線。吉列特深知這一點。

撤退士兵們形成的氣息流動。

這不是對納真說的，而是向服從他指令的翼龍獵兵團發出的吶喊。隨着嘩啦的鎖鏈垂落聲，他甩動了手中鐵鏈。

＂畢竟我不會讓你死的。＂

在這股洪流中，納津被推擠着。他尚未達到超越之境，在戰場上不過是隨波逐流的一粒塵埃。

＂那個叫基爾霍夫的。＂

＂儘管放手去做吧。＂

梅林咂了咂舌。

＂十五分鐘嗎。明白了。＂

吉列特叼着紙菸皺起眉頭。

＂在基爾霍夫閣下蒞臨戰場前，我部隊會拖住那個魔女。＂

他高聲喊道。

納津沉默着。

以及，以吉列特爲首做好赴死覺悟的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退，快撤退！』

劍氣與熱射線激烈交鋒。火星四濺，劍氣的碎片向八方迸射。被揪住後頸甩開的吉列特，這才明白劍氣的主人是誰。

＂什麼時候到？我需要知道該拖延多久。＂

劍之追尋者確實是強者。但在這該死的外陸待久了，就會不得不承認——劍之追尋者比預想中要普通得多。

＂明知如此還要執意戰鬥？＂

這些傢伙在外陸層出不窮。光是飄在天上那個魔女就夠嗆。在那般龐大的存在面前，劍之追尋者不過是渺小的螻蟻。

＂從現在起，我部隊將吸引永滅魔女埃爾米娜的注意。不要靠近。放棄截擊念頭。徹底拖住她的視線，以及時間。＂

那便毫無意義。世間誰會稱這種人爲英雄？大英雄亞瑟從未在任何戰場逃竄。他總是拼死掙扎、頑強抵抗，縱使遍體鱗傷也定要奪取勝利。

＂走吧。這周辛苦你了。＂

五環咒文·灼熱射線。

＂選擇權在你手上。＂

吉列特重重蹬牆，一次，又一次。

9;我知道。9;

＂……最多十五分鐘。＂

-那不是你能應付的對手。快逃。別回頭拼命跑。立刻。

＂一次失誤就意味着死亡。＂

＂那麼至少讓我垂死掙扎一番吧。＂

鎖鏈飛蕩中的吉列特突然與魔女視線相交。當那雙駭人赤紅瞳孔鎖定他的瞬間，死亡預感如雷擊般貫穿全身。

納津不過是來支援的傭兵，既無義務也無責任爲這場戰役賭上性命。所以吉列特揮手示意他趕緊逃。

能夠扭轉戰局的強者。

這是方纔擦肩而過時聽到的名字。

他抬頭直視魔女。四目相對的剎那，羅真嗤笑出聲：

梅林噗嗤一笑。

9;能與怪物對抗的，唯有另一頭怪物。9;

＂······＂

彷彿嘆息已經足夠般，她調整呼吸後凝視着羅真。用沉澱下來的平靜眼眸望着羅真，她說道：

吉列特苦澀地笑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召來援軍之前，死死拽住那魔女的衣領不放。

＂亞瑟也好你也好，都不懂得珍惜性命這點倒是一模一樣。不過正因爲如此······＂

＂您不撤退嗎？撤退的諭令已經······＂

每當灼熱氣浪掃過戰場，曾與他並肩衝鋒的士兵便接二連三化爲灰燼堆崩塌。爲從魔女手中爭奪數秒時間，必須獻祭一條又一條性命。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魔女周身浮現的赤紅烈焰中，壓縮到極致的熱射線傾瀉而出——對能同時吟唱多重咒文的她而言，圓環數量即代表着同時發射的射線數量。

他沒打算只讓部下去送死。畢竟自己也做好了赴死的覺悟。那些將鎖鏈掛在懸崖上高速移動，吸引魔女視線並誘導她揮手的士兵們——吉列特闖入了他們中間。

滔天烈焰席捲懸崖，巖壁如灼熱軟泥般熔解塌陷。驚險躲過火舌的吉列特露出苦笑：＂果然是個怪物般的魔法師啊。＂

羅真用沉默表示了肯定。

所以至少爭取時間吧。在友軍撤退並召來援軍之前，死死拽住那魔女的衣領不放。

羅真想成爲的正是那般大英雄，而非只顧逃命苟延殘喘的庸碌之輩。

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味逃竄嗎？因勝算渺茫就撤退，苟且偷生直到成爲劍術大師？

＂總得有人留下來爭取時間吧。＂

＂與高懸天際的魔女不同。＂

這些是終焉之祕的魔女出現前人們對她們的稱謂。咀嚼着梅林曾喃喃自語的話語，那真仰望天空。

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對方祭出了非對稱戰力。

如火焰般的赤紅頭髮。赤紅瞳孔。殘留煙燻痕跡的雪白肌膚。令人聯想到烈焰的女子正跨坐在法杖上懸浮於空。她只是面無表情地，面無表情地焚燒着人類。

『我知道。』

逆流而上，羅真朝着魔女所在的方向邁出一步。雖然還不足以扭轉整個戰局，但這舉動彷彿在宣告自己至少能逆流而行。

吉列特看見一道光芒從眼前掠過。那是由白色與金色交織而成的星座。本該懸掛天際的星座爲何近在眼前？姍姍來遲地，吉列特意識到那是某人的劍氣——有人正揪着他的後頸揮劍斬來。

這便是劍之追尋者與

考慮到魔女每次揮手至少會消滅數十、多則數百士兵，這交換比還算不壞。吉列特不得不這樣想——要在戰場上生存，就需要這種思維方式。

同樣被甩到地面的吉列特反射性地想質問，卻被羅真搶先開口：

梅林不再高喊讓羅真撤退。因爲她已感知到他的獨白與心緒。在少女沉默中，羅真於心中低語：

原本混在撤退軍隊中逃走的少年，如今再度踏足戰場。羅真咬緊牙關大力揮劍，硬生生斬斷了七道熱射線中的三束，隨即抽身後退。

『現在輪到我了，是吧。』

七重圓環同時亮起，將天空染成赤紅。此刻已無暇多言。吉列特與羅真瞬間分散開來。

現在輪到自己了。僅此而已。該死的。看來今天就得退役了。吉列特長嘆一聲，粗暴地撥開額前碎髮。

納真立刻轉頭邁步，準備跟隨撤退的士兵們逃離。正要踏出腳步時，他突然回望身側。

冰冷的聲音。梅林冰冷的聲音在那真耳畔迴響。轉頭望去，梅林正以僵硬的表情仰望着天空。

9;若以拖延時間爲前提應戰，您覺得如何？9;

鏘————————！

熱浪中扭曲的空氣。

當那個怪物般的男人抵達戰場時，戰局必將逆轉。吉列特蹬踏崖壁疾馳時如此想着：＂在那之前，就讓我拼命掙扎吧。＂

冰冷的聲音。梅林冰冷的聲音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林咂了咂舌。

-明滅魔女 埃爾米娜。

火舌掀起的灼熱氣流。

『謝謝。』

不，那不是爆炸聲。

＂想走是想走。＂

納真緩緩點了點頭。

＂嗯。新人。＂

＂知道感謝就給我好好表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