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幣制成的釣鉤(4)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305 字
"確認目標已登上魔動車。"
"開始行動,追擊。"
在晚霞初現時分。
從城市中央走出的委託目標登上了魔動車。襲擊者們目睹了他乘車的全過程,並確認魔動車的行進方向與情報完全吻合。
計劃沒有變更。散佈在城市各處的襲擊者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行動。那動作隱祕得無可挑剔。
"和傑洛德一起去追擊。這裏交給我們。"
對這局面本身,以及對那個叫伊凡的臭小子的處境。最重要的是,這和她過去經歷過的情形很相似。回想起被該死的異端審判官追殺的往事,羅澤琳眯起了眼睛。
時機已至。魔動車的身影終於顯現。仔細看去,車後不遠處還尾隨着追擊小隊。待命組發出信號的瞬間,偷襲組已封鎖了魔動車的必經之路。
我必將在此擊敗你們所有人。
"阿坦加的騎士,伊凡的隨從。"
既然傾注了這般心血,構築瞭如此精密的作戰,就不可能存在任何變數。
第二十一號傑作·迴響。蘊藏的神祕即是共鳴。寄宿於迴響中的羅澤琳劍氣橫掃全場。
先是龐大的火球會將魔動車焚燒殆盡,即便僥倖逃出火球範圍,也必定被後方追擊的騎槍貫穿,或是被側面突進的劍士們大卸八塊。
『該怎麼辦纔好。』
克勞斯的視線望向遠處行駛的魔動車。魔動車的方向改變了。它脫離道路,正駛向與目的地完全相反的方向。魔動車已經跟丟,偷襲計劃宣告失敗。
他以近乎超人的反應速度猛砸地面,硬生生扭轉本應直刺前方的槍尖。三米長槍撕裂空氣發出尖嘯,朝着羅真橫掃而來。
但爲時已晚。太遲了。
羅澤琳·阿斯卡羅是個強者。在劍之追尋者中,她無疑是最強的存在。在這裏沒有人能孤身一人對抗羅澤琳·阿斯卡羅。
他念出自己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兵團的強者,即使沒有軍馬也能施展騎槍衝鋒的腿力。
"這還要問?傭兵行動的理由只有一個。錢。"
斷言計劃絕無變數。
這時有人開口了。
隨後緩緩直起身子。方纔鑿穿的車廂壁。他用力踩上由此形成的欄杆,接着揮劍斬斷連接自己與魔動車的繩索。
克勞斯點了點頭。
不光是克勞斯。
···羅澤琳·阿斯卡羅是傭兵。
理解這狀況的唯有傑洛德。他瞳孔驟縮。喧鬧到異常的迴響。以及羅澤琳手中嗡鳴的雙劍。當雙劍開始震顫的瞬間,傑洛德咬牙轉爲守勢,將身體藏於巨劍之後。
不祥的赤紅瞳孔。
"等我殺了這女人就去和你們匯合。如果太遲的話,你們就先過來。"
西爾克爾·克拉貝琳。
手持巨劍的惡魔獵人,傑洛德·奧頓。
在黑暗籠罩的森林深處,雪白劍氣自他劍刃延伸而出。直到片刻之後,襲擊者們才意識到這裏根本沒有埋伏。此處唯有羅真孤身一人。
鏘——————————!
巴薩斯·馬雷克調整了雙劍的握姿。紊亂的劍氣從雙劍上方迸發而出。羅澤琳·阿斯卡羅吹着口哨,將傑作·迴響旋轉得滴溜溜直轉。宛如猛獸獠牙般的劍氣沖天而起。
而羅真——
從襲擊者後方現身的羅澤琳·阿斯卡羅重踏地面。剎那加速。她每邁出一步,束成單馬尾的黑髮便在風中飄揚。
羅真的瞳孔急速轉動。
他們自然地混入人羣,藉着魔動車隊的掩護前行。那動作是如此隱祕,竟無人察覺這些行動都指向某個明確的目的地。
與其他赤瞳不同,那翻湧着可怖漩渦的赤紅瞳孔,如同野獸般閃爍着兇光。
撞破車廂現身的正是羅真。他用繩索將自身與車身牢牢固定,在疾馳的車頂重新握緊長劍。那雙眸子緊鎖後方——手持長槍突襲而來的騎士克勞斯。
羅澤琳聳動着肩膀目送兩人去追擊魔動車。隨後她望着擋在面前的軍人,嗤笑道:
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是個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臺。暮色籠罩的森林中,魔動車不斷前進。與追擊者之間的距離正在分秒縮短。
彷彿宣告要以一己之力對抗衆人,他將迸發劍氣的長劍指向敵人。
接着,『迴響』敲響了。
他們潛伏在陰影中、灌木叢裏、茂密樹冠間、高低起伏的地形後,靜候時機到來。
現場指揮官們的視線交錯,最終齊刷刷投向同一個方位。羅澤琳·阿斯卡羅正站在那裏。
直到這時克勞斯才恍然大悟。
羅真看到了追擊魔動車的人們。
追擊組尾隨魔動車。伏擊組守候在目標必經的隘口。而由魔法師坐鎮的強襲組,則做好了截斷前路的準備……多組獵人藏起鋒利的飛刀,屏息凝神。
彷彿已完成首要任務般,羅澤琳舒展着身體,關節發出咔噠聲響。感受到聚焦而來的視線,她歪嘴露出嗤笑:
就在那電光火石間——羅真在空中擰轉身體,一把拽住了綁在腹部的繩索。
這姿態讓襲擊者們露出難以置信的嗤笑。在這種地方做這種選擇?明明連劍之追尋者的境界都未達到,竟想孤身抗衡兩名追尋者與七名專家?
"···!"
劍之追尋者級別的武者。
在傑洛德換位揮劍的剎那,逼至眼前的羅澤琳已掄起雙劍。儘管他們身邊有五名劍術專家,卻無人能跟上這兩人的動作。
在黑暗籠罩的森林深處,雪白劍氣自他劍刃延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行動,追擊。"
面對巴薩斯的嘲諷,羅澤琳笑了。
決戰之日已至。
前方防線瞬間被突破。彷彿等待這一刻多時,羅真所乘的魔動車猛然加速,車尾壁應聲碎裂。
目睹全過程的克勞斯發出冷笑。原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最強的存在。在這裏沒有人能孤身一人對抗羅澤琳·阿斯卡羅。
僅僅因爲一次交鋒。
但襲擊者們遲遲不敢出手。因爲他們心知肚明——
她已踏入通往劍術大師的三個階梯之一,更是擁有傑作的女人。當然如果衆人一起上或許能取勝,但那樣會消耗太多時間。
羅真自克勞斯頭頂劈下劍鋒。這超出騎士預想的攻勢,精準刺向致命弱點。然而即便這般絕境,克勞斯仍做出了反應。
她旋轉着重新握緊短劍。
站在她身旁的五名專家身體瞬間碎裂成數十塊。被回聲直擊的傑洛德巨劍劇烈震顫,躲在傑洛德身後的魔法師西爾克爾周身浮現出赤紅防禦罩。迴盪的聲波數次撕裂着西爾克爾的防護罩。
傑洛德的巨劍與羅澤琳的雙劍激烈交鋒。格外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直到這聲響迴盪開來,專家們才驚覺羅澤琳的身影已掠過身側。
正因未能察覺,所以無從防備。
被徹底操控的情報。受限的局面。時間的限制。種種限制籠罩着他們。受限和被操控的情報讓他們感到焦躁。就在克勞斯意識到自己完全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瞬間,他咬牙切齒地磨了磨牙。
當她率領偷襲組將法杖重重頓地的剎那,五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規模殲滅魔法。側面更有偷襲組揮出的凜冽劍氣。根本無處可逃。
卻似早有預料般全力揮劍相迎。劍氣與纏繞在槍身的鬥氣相撞迸發劇烈衝擊。理所當然,懸空狀態的羅真被震退數丈。
說話的是個手持雙劍的男人。
十五名劍術專家,四名劍之追尋者,一名五環魔法師。共計二十人的戰力。若同時集結必然會暴露行蹤。因此他們保持着固定間距,向城外移動。
他們確信勝利在握。
"羅真。"
必須做出選擇。
"......"
操控三米騎槍的騎士,克勞斯·阿騰。
他們正遭受羅澤琳·阿斯卡羅的突襲,根本無暇他顧。好不容易準備的魔法全用來防禦她的攻擊了。
與羅澤琳的距離已經足夠遙遠。
這個判斷無比正確。
"鼎鼎大名的傭兵團團長,來這種地方有何貴幹?"
"還不上?"
它的目標是什麼?
當他揮動手臂時,摺疊的武器瞬間展開成三米長的騎槍。
現在,是賭上性命的時刻了。
這就是羅澤琳·阿斯卡羅信奉的價值觀。羅澤琳還欠着迪埃塔的人情,而迪埃塔不惜重金向她提出了委託。既能還人情又能賺錢的機會。沒有理由拒絕。
無法知曉對手的目的。如果就這樣放跑那輛魔動車,局勢會如何發展完全無法預料。既然偷襲已經暴露,現在根本不存在『撤退』這個選項。
魔動車早已揚塵遠去,現在就算蹬地猛追也爲時已晚。好不容易佈下的包圍網被徹底突破。那麼,本該與克勞斯共同摧毀魔動車的襲擊小隊呢?
擺出隨時應戰的姿態。
從一開始援軍就只有羅澤琳一個人嗎?
需要快速判斷。
她勾起嘴角。
她是歷經無數戰場的傭兵中的傭兵,比誰都清楚這種情況下該優先解決誰。魔法師。在任何戰局中,魔法師都是必須最先排除的戰力。
"就憑你也想殺我?"
最先察覺她逼近的,是站在魔法師西爾克爾身旁的傑洛德。手持巨劍的他瞪圓眼睛猛然回頭,拽着西爾克爾的後頸與自己調換了位置。
阿赫梅蒂路上回蕩着細微的震動。魔動車來了。車輪粗暴碾過地面的聲響。馬蹄叩擊大地的韻律。襲擊者們聆聽着這些響動,調整呼吸。
決鬥的最低條件已然成立。羅真重新調整握劍姿勢。雖然這種情形下的決鬥毫無意義,但這是他爲自己立下的約束與誓言。
就連她預先凝聚在法杖尖端的烈焰,也被迫用於防禦。
五環的魔法師。
當她率領偷襲組將法杖重重頓地的剎那,五座魔環自她背後浮現。五環魔法師正是能施展『大規模殲滅魔法』的攻城兵器代名詞。
比起榮譽更愛自由。
羅真當然清楚這點。
更何況她還產生了興趣。
三名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者向羅澤琳亮出了獠牙。即便面對這些視線,羅澤琳也只是從容地調整着呼吸。
那輛魔動車要去哪裏?
嗤咿咿咿咿咿——!
以及跟隨他們的七名專家。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早就在計劃之中。羅真的脫身堪稱完美。
手握巨弓的泰勒·貝爾卡尼曼。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車頂重新握緊長劍。那雙眸子緊鎖後方——手持長槍突襲而來的騎士克勞斯。
對自身許下的誓言。自從口中說出伊凡之名起,這就成了他『必定』要實現的使命。
而後,羅真垂下了長劍。
克勞斯的衝鋒軌跡筆直向前。正如長槍衝鋒與騎兵突襲的常理,要中途突然變向簡直難如登天。
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是個陷阱。對方早就知道這次襲擊。望着遠去的魔動車,克勞斯咬緊了牙關。
與魔動車相連的繩索在精準時刻驟然繃緊,將他的身體猛地拉回。
援軍?如果不是的話,難道是去彙報現狀?
『迴響』創造的回聲席捲戰場。
道出此刻唯一的身份。
而此刻,西爾克爾早已完成咒語吟唱。維持待命狀態的咒文正隨着激烈摩擦的圓環,在她法杖尖端蓄勢待發——這是足以將整輛魔動車抹消得無影無蹤的咒文。
『如果拖延太久呢?』
佈滿血絲的眼球計算着克勞斯的速度、間距與最佳時機。答案已然明晰,剩下的唯有行動。伴隨着噴湧的劍氣,羅真猛蹬車頂飛躍而起。
比嚴陣以待的襲擊者們更『先』潛伏於此的人物存在的事實。她從後腰抽出兩柄短劍猛踏地面的瞬間,他們依然毫無知覺。
魔動車早已揚塵遠去,現在就算蹬地猛追也爲時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中嗡鳴的雙劍。當雙劍開始震顫的瞬間,傑洛德咬牙轉爲守勢,將身體藏於巨劍之後。
羅真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然明晰,剩下的唯有行動。伴隨着噴湧的劍氣,羅真猛蹬車頂飛躍而起。
『側面埋伏的預備隊也......』
最重要的是,這是他自己必須跨越的高牆。
目睹全過程的克勞斯發出冷笑。原本他的任務是從後方撞擊魔動車使其粉碎,但此刻這個計劃已然泡湯。
展開圓環的西爾克爾·克拉貝琳。
交換過眼神的傑洛德和克勞斯蹬地飛奔而出。作爲這裏機動性最優秀的兩人,沒人對巴薩斯的判斷提出異議。
騎士絕不會從決鬥中逃離。
在嘎吱作響的魔動車中。
手持雙劍的巴薩斯·馬雷克。
馬蹄聲、魔動車輪的震動、法杖尖端烈焰的爆鳴,以及對計劃完美成功的盲目確信所導致的判斷力動搖。種種因素交織之下·········
"克勞斯。"
晚霞西沉,暮色降臨。
但他們並未將所有賭注押在一道魔法上。保持距離尾隨魔動車的追擊組指揮官克勞斯·阿騰猛然蹬地提速。
不僅僅是因爲他們達到了劍之追尋者或專家的境界。襲擊者們各自都有着難言之隱。他們有着不得不拼命的理由——有人爲救戀人,有人爲救子女,還有人爲了個人榮譽。
由於魔動車未被摧毀反而加速,他們徹底錯失了目標。魔動車衝破防線,從阿赫梅蒂道路轉向其他方向疾馳而去。
羅澤琳如約攔下了兩名劍之追尋者。對此羅真心存感激。雖然仍要面對多名劍之追尋者···但並非毫無勝算。
簡直瘋了。
"看什麼看?"
"沒有做不到的事。"
無從知曉。一切皆有可能。
比起自由更愛金幣。
正因背水一戰,他們才如此縝密。
但他依然選擇這麼做。他摘下手套擲向地面,如同發出決鬥邀請。混在襲擊者中的騎士們瞳孔驟然收縮。
反作用力令他的身軀在空中劃出拋物線。
比起金幣更愛快活。
羅真調整着呼吸。
身爲劍之追尋者級別的武者。
魔動車不知不覺間駛入了森林深處。預先選定的地點。對羅真有利的舞臺。暮色籠罩的森林中,魔動車不斷前進。與追擊者之間的距離正在分秒縮短。
他們絲毫沒有察覺。
後方是撕裂空氣突刺而來的騎槍。正面有五環魔法師的大規模殲滅魔法。側面更有偷襲組揮出的凜冽劍氣。根本無處可逃。
羅真從魔動車上躍下。拋下他的魔動車向着遠方疾馳而去。追擊者們對突然跳車的舉動皺起眉頭——難道這裏有伏兵?他們暫停追擊警戒四周。
巴薩斯·馬雷克。在戰場上作爲軍人活躍了漫長歲月的劍之追尋者。他朝羅澤琳邁出腳步,邊走邊說:
"發什麼呆?雜碎們。"
這根本毫無難度。
正因如此——
燃燒的火舌驟然迸發。
她剛橫掃戰場突破前線。
他蹬地的轟鳴彷彿炮彈出膛。這位曾統領騎兵團的強者,即使沒有軍馬也能施展騎槍衝鋒的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