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或是獵物（6）

世間存在着被稱爲傑作之物。

那是遠古鐵匠鍛造的四十七件武具，亦是能引發奇蹟般現象的遺物。自古以來，關於該將其歸類爲武器還是遺物，始終衆說紛紜。

這也難怪。其中既有長矛形態的，也有提燈、獨眼鏡、時鐘等骨制飾品形態的。

但所有人都同意傑作『很危險』這一點。因爲傑作蘊含着神祕。

直到傑作誕生數千年、數萬年後，神祕這個概念才被定義——正是由大魔法師梅林所定義。根據她的說法，神祕具有以下含義：

無論是看見、踩到陰影還是被吞噬。

那真的瞳孔始終鎖定法杖尖端。憑藉杖身動作預判血色射線的軌跡並非難事。蹬地踏牆疾馳，那真再度拉近距離。

那至今無緣喚出的白金色劍氣。

那真無視梅林的嘀咕繼續追擊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那真無視梅林的嘀咕繼續追擊帕烏貝。儘管沒有一盞燈，但在他眼中逃跑的帕烏貝身影清晰可見。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獵人與獵物的立場已然逆轉。

伴隨着慘叫，帕烏貝滾落地面。先是撞擊硬物的悶響，接着是器物破碎的咔嚓聲。最後傳來遺物被碾成碎片的刺耳聲響。

白金色燃燒的劍氣宛如星辰。在看不見星辰之處，憧憬星辰的少年所描繪的劍氣美麗而悽絕。

超脫常識的概念。

理所當然，沒有武者願意成爲那第六十八人。明智的選擇是等待其他勇者用性命探明傑作的神祕。

而且，連這次數也在急速減少。

又一道防禦屏障被撕裂。

＂是熱浪啊。＂

剩餘次數最多不過四次。

那是自那天起就寄宿在他體內的星光。

＂遺憾的是，在這裏無法躲避陰影呢。＂

看着以恐怖速度縮短距離的那真，帕烏貝瞪圓了眼睛。明明直視着傑作還敢正面突進？

在媒介與遺物的輔助下，旋轉的圓環迸發出火星。來了。具有四環以上威力的龐大咒文。

世人皆知她的危險度是四環，按理說最多引來劍之追尋者級別的武者。

＂結束了，瘋劍客。＂

隨着魔環綻放的光芒，周圍變得明亮。

搶先半步行動。

＂嘎啊啊啊啊啊！＂

梅林嗤笑一聲，那真則開始疾馳。

＂但現在能感受到了吧？＂

既然能看見，斬斷便是。

然而梅林卻笑了。

通過劍氣顯現的強烈記憶。

剛踏入工坊，那真就感到汗毛倒豎。瀰漫在此處的氣息本就兇險異常。

帕烏貝咬緊牙關吟誦咒文。牽制毫無意義。索性以屏障破碎爲前提發動致命一擊。帕烏貝的魔法圓環染上血色。

『這瘋子······』

又一次被狠狠擊飛。

染上白金色的瞳孔直視着提燈中燃燒的火舌。

魔法師的工坊。既是他們的據點，也是衆多術式準備就緒的地方。更何況這裏曾是七環黑魔法師9;凱法隆9;打造的工坊。

若無法理解武器中蘊藏的神祕，與持有傑作的對手戰鬥將異常艱難。因此多數武者都會避免與傑作持有者交戰，尤其是面對鮮爲人知的傑作時。

構成心象中央的風景。

其含義簡單而明確。在白金劍氣面前，帕烏貝終於醒悟。

而且，該用在何處早已註定。

從一開始自己就只是獵物罷了。

防禦屏障再度被撕裂。

那是尚無法完全駕馭的力量。過於龐大而凌厲的星光。但至少能攫取其中一握之量。無法讓全身都沐浴星光，能使用的範圍極其有限。

羅真揮出的長劍擊碎了帕烏貝的屏障。屏障碎裂的同時，拒斥之幕雖然爆發出斥力，但局勢並未改變。

因此對多數魔法師而言，『防護咒文』不過是以防萬一的保險。

-石中劍是凌駕于傑作之上的存在。

＂這瘋子···！＂

雖然隱匿無形，但確實存在於體內——比世間任何事物都更加燦爛的星光，正在那真體內流淌。

早已與大部隊脫節，也不可能有人來救援。與魔法祭品屍羣的距離也拉遠到無法發射血色射線。優勢正被逐一瓦解。

被揪住衣領的她，連利用時間差產生的斥力都被當作投擲工具。帕烏貝意識到自己正被持續逼離本陣，陷入絕境。

梅林笑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裏無法躲避陰影呢。＂

當被垂落的赤紅之影吞噬的瞬間，那真的知覺雖然劇烈震盪，視野卻紋絲不動。

爭取時間，提升境界，然後逃離這座城市——這本是帕烏貝的原定計劃。但此刻這計劃正被眼前突進的瘋狂劍客徹底動搖。

現在能感受到了。寄宿在靈魂中的光芒。

劍氣性質開始轉變。

雖然對手藏身地下排水道有諸多理由，但這裏確實是施展那件傑作的絕佳環境。

帕烏貝感到毛骨悚然。

＂它會混淆視野與知覺。但兩者不會同時發生。直視火焰時，『視野』會搖晃。而踩到地板的赤紅之影時，知覺纔會動搖。＂

帕烏貝笑着將法杖猛砸向地面。瞬間，她背後開始浮現出魔環。一個、兩個、三個···然後是四個。

嘎啊啊啊啊啊！

死亡正在逼近。

那真籲出一口氣。

＂沒聽說過嗎？踏入魔法師的工坊就別想全身而退。＂

翻騰的血浪唰啦閃耀，朝那真噴射而出。迸射的血色射線將地下水道染成赤紅。作爲三環咒文中出類拔萃的殺招，其破壞力絕非牽制類魔法可比。

嗤咿咿咿咿咿！

知覺雖然劇烈震盪，視野卻異常清晰。身體違背意志擅自行動，但既然動作能被雙眼捕捉，修正起來就毫不困難。

-看來這就是那個叫凱法隆的傢伙藏匿的工坊了。

-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籲出一口氣。

以她爲中心擴散的瑪那與工坊內籠罩的媒介同時閃爍起來。四個魔環粗暴地旋轉，立即編織出咒文。

帕烏貝冷汗涔涔。

『七環黑魔法師凱法隆藏匿的遺物』

正在清點遺物數量的梅林說道。

打破常識，逆轉戰局。

＂你不該跟着我進來的。＂

吱呀呀呀呀呀呀！

骨樁被那真的劍氣捲入化作齏粉。覆蓋地板、牆壁乃至穹頂的骨沼亦是如此。那真爲了揮劍從不駐足，揮劍與踏步的動作渾然一體。

即便沒有經歷過多次打擊，也有人僅憑一次見識就能看穿神祕。比如這位大魔法師就是如此。

於是顯露出的風景無與倫比地恐怖。生物實驗的痕跡。用作黑魔法媒介的材料近在咫尺。

然而毫無意義。

血色射線掠過的水道表面沸騰冒煙，觸及光線的壁面直接熔燬。僅是擦過就足以造成致命傷的咒文。

0;http://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而她確信自己絕不會輸給劍之追尋者之流。

剩下的屏障不過三道。帕烏貝的瞳孔開始震顫。她直覺到——再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我記得。而且，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真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睜眼的瞬間，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體內流淌的脈動。

此刻浮現的是高懸的星辰。

這到底，算什麼。

她背後浮現的圓環閃耀着，噴吐出咒文。骨樁。骨沼。全都是爲了阻擋突襲爭取時間的咒文。瞬發的咒文攔在那真前進的道路上···但那真速度絲毫未減。

她邊逃邊用法杖猛擊牆壁。

-現在拔出石中劍還太早。

「超脫常識框架之物。」

藏在這地下水道的凱法隆工坊裏，此類遺物俯拾皆是。短短數日探索所得便已如此驚人——這些本該是魔塔之主親傳弟子纔有資格隨身攜帶的珍寶。

帕烏貝將四環全部顯露出來。

＂……當然，這是理所當然的。＂

諸如火焰會燃燒、寒冰會凍結、陰影永遠背光之類的...這些理所當然的規則。不受這些規則約束的，正是神祕。換言之，就是常識不適用的事物。

拒斥之幕本就不是能隨意濫用的咒文。維持防護咒文會消耗圓環導致戰鬥力下降，更會持續消耗咒文演算能力。

＂在專家時期或許難以察覺……＂

通往工坊的大門緊緊關閉。

所經之處萬物熔解。

＂還剩兩個。＂

世間總是存在特例。

傑作、衆多遺物、追隨自己的黑魔法師與屍羣。掌握着如此戰力和變數，原以爲對付區區劍之追尋者綽綽有餘。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傑作會無視戰力差距。

梅林向那真解釋道：

這樣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危險。

＂不過也並非毫無辦法。＂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中，那真的靈魂與肉體都明顯成長了，而成長正是覺察體內隱藏之物的過程。

羅真握緊長劍向帕烏貝逼近。勝局已定，傑作的持續時間也結束了，知覺恢復了正常。他斷定是時候結束這場令人厭煩的追捕戰了。

亞瑟王執掌的劍氣就在眼前。

她在心中咒罵着。

＂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笑聲迴盪開來。

那真重踏地面，長劍劈向逃亡者的後背。漸漸適應防禦屏障產生的斥力後，他這次沒用投擲技，而是直接踹向帕烏貝的背脊。

-黑魔法師的工坊都這德行。

必須知曉傑作蘊含的神祕才能防備變數，而通常瞭解神祕的方法除了『親身體驗』外別無他途。而體驗過傑作威力的人，大多都已命喪黃泉。

而另一個絕不能在衆人面前展現，作爲騎士行動時純白星辰更爲合適。

短短數日竟收穫此等遺物。正因如此，帕烏貝不願放棄這座工坊。

但實際上面無表情站在旋轉圓環前的只有羅真。誰不知道進入工坊會處於劣勢？正是考慮到這種劣勢仍能獲勝，他才一路追擊帕烏貝至此。

明明握有變數的是我方，那傢伙卻不斷製造新的變數。

預判彈道。

"······！"

充滿黑魔法師工坊的悽絕星光。

心象碎片被喚醒了。此刻正踏入劍之追尋者的入口區域。在這個過程中，那真的靈魂與肉體都明顯成長了，而成長正是覺察體內隱藏之物的過程。

瑪那激盪的聲響迴盪着。

明明用傑作攪亂了對方的知覺與視野，他卻像完全不受影響般蹬地疾馳。爲了牽制而施放的咒文被正面擊碎，正以駭人速度逼近。

＂這種程度的設施可遮蔽不了石中劍的光芒。至少得是高階惡魔的權能，才能暫時掩蓋其光輝吧。＂

劍氣形態開始改變。

那真內心深處的梅林看見了。高懸天際的星辰劇烈閃耀後，被某處吸入的景象。望着這一幕，梅林閉上了眼睛。星辰被吸入之處，正是那真手中所握之劍。

『不可能輸的纔對。到底爲什麼？』

本該只有一個的核心，在那真心象中卻存在着兩個。一個是低懸的純白色星辰，另一個則是高掛的白金色星辰。

舉個極端例子，曾有孩童手持傑作『書籤』擊殺劍之追尋者級別武者的案例，其危險程度可見一斑。

＂那件傑作中蘊含的神祕，正是熱浪。＂

帕烏貝嗤笑着揮動法杖。

「不受規則束縛之物。」

卻忽略了那真的肉體能力、反應速度與動態視力。當法杖尖端剛泛起血光，那真早已開始移動。最終血色射線不過是從杖尖發射的軌跡。

能披着多重防護咒文行動的，至少需要六環以上、擁有溢出的演算能力與圓環的大魔導師纔行。而帕烏貝能多次施展拒斥之幕······全憑她身上那件遺物。

朝着帕烏貝奔跑的同時，那真在心中默唸。

那個瘋狂的劍客來了。爲斬下她的頭顱而來。

持續後退的她突然發現——通往凱法隆祕密工坊的通道。此刻使用這條通道會留下痕跡，最終導致設施暴露……但已沒有權衡的餘地。

這是理性判斷。

隨後，嘎啊啊啊啊啊！

當帕烏貝與白金色劍氣對視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即便對劍術一無所知，他也明白白金劍氣意味着什麼。

連用來爭取吟唱三環以上咒文時間的法術，都沒能拖延哪怕一秒。眨眼間雙方距離已近在咫尺。

從屍體中榨取的鮮血仍有殘餘。

卡夫曼用銘刻魔法的短劍格擋，但那真並不存在被格擋的手段。帕烏貝如此確信着——

那真蹬地加速。

第四傑作-書籤。在參透這件傑作的神祕之前，共有六十八名騎士因此喪命。

9;一直以來我所呼喚的9;。

＂你的身體簡直就是石中劍的劍鞘。＂

純白星辰。純白劍氣。

寄宿着此等概念的武器。

每次劍光閃過就有成片骸骨被掃蕩。帕烏貝的咒文連一秒鐘都沒能拖住那真的腳步，就被盡數破除。瞪圓雙眼的帕烏貝看着向自己突進的那真身影，甚至感到毛骨悚然。

也不是虛張聲勢。

黑色瑪那纏繞牆壁，通往地下的通道伴隨着＂哐當＂巨響顯現。帕烏貝縱身躍入通道。就在她穿過通道的瞬間，那真將身體撞向即將閉合的門扉。

此刻自己所爲。

帕烏貝揮舞法杖。

星光在那真的瞳孔中流轉。

陰暗潮溼、令人不適的空間。

＂瘋子。＂

乃是斬殺黑魔法師，斬斷邪穢之物。那真明白，這種事純白劍氣並不適合。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嗤笑着揮動法杖。

『什麼鬼···？』

-星之劍是超越萬物的概念，區區傑作也配與石中劍相提並論？

然而羅真並未理會這噪音。他側耳傾聽的是內心深處響起的聲音。

回過神來時，身上披掛的遺物幾乎盡數粉碎。爲支付防禦屏障的代價而損毀的遺物殘骸遍佈四周。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瘋子···！＂

＂呃啊！＂

更深處必然藏着更驚人的遺物。所以她選擇截擊追兵，爭取時間提升境界。

羅真眯起眼睛。緩緩起身的帕烏貝臉上掛着笑容。是瘋了嗎？不，似乎並非如此。

爲神祕下定義的大魔法師。

閉目凝神的那真高舉長劍。抓住心象碎片，漫步於心象中的那真發現自己的心象有些異常。

梅林咂了咂舌。

＂咳哼、呵呵······＂

這算什麼。

光芒爆閃的瞬間，那真壓低身形猛踏地面。灼熱血浪擦着頭顱掠過，但帕烏貝豈會坐以待斃。法杖急轉修正射線軌跡。

＂但遮蔽你的劍氣倒是綽綽有餘。＂

因爲石中劍本就是傑作的高階概念。

歷史上僅有一人被允許使用的劍氣。

三環魔法·血色射線。

隨後——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