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逃亡劇(2)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030 字
阿爾貝尼亞公爵家的騎士們撥開樹叢繼續追擊。太陽不知不覺已高懸天頂,他們卻連像樣的痕跡都沒能找到。
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連半點有助於追捕的情報都沒有。
別說入侵者的長相,就連體型輪廓都未能確認。別館裏就像鬧過鬼似的,沒留下任何能推測入侵者的痕跡。只能猜測對方是個實力高超的遊俠或與之相當的人物。
但這份猜測絲毫無法帶來慰藉。
格里芬重新整編追擊部隊準備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法治癒傷勢,至少得防止惡化。
"······"
"不過確實把那些騎士的腳踝全廢了。"
"無法做出正確判斷吧。而且還能削弱追擊部隊的戰鬥力,確實是有效戰術。"
自己的職責是搜尋痕跡與阻斷退路。
伴隨着鳴叫聲,信使降落在格里芬身旁。格里芬拆開綁在信使腿上的信件。是奧斯曼公爵親筆所寫。
他淡定地說着自己完全遵守了所有條件發動偷襲。聽到這話的迪埃塔難以置信地吐了口氣。這男人到底怎麼回事?
能預判行動洞悉先機的眼力。
迪埃塔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着羅真。
帕萊津沒有忘記本職。
帕萊津調動瑪那試圖震開鉗制自己頭部的襲擊者。這雖是當下最佳判斷,但從被偷襲失明那刻起,戰局就已偏離最優解。
羅真瞥了眼迪埃塔的腳踝。
考慮到殺死公爵家的騎士會後患無窮,羅真折中選擇了粉碎性骨折。這種程度傷勢日後總能康復。
"可您表情完全不像被安慰到的樣子。"
每一條都是荒謬的條件。然而聽到這些條件的羅真卻歪着頭。
即便烈日當空,茂密樹冠仍將森林籠罩在昏暗中。他行走在這幽暗的密林裏。
帕萊津轉向聲源的瞬間,爲時已晚。被剝奪的視野、遲滯的反應,這致命的破綻已然形成。
從頭到尾都像被玩弄於股掌之間。視野被某種存在剝奪的瞬間遭到突襲,被迫露出破綻後,又被針對弱點徹底擊潰。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這一連串的過程。
帕萊津身體短暫僵直,但攻勢未止。在持續遮蔽的視野中,某種東西接連劈砍着他的太陽穴。頭顱被搖晃的衝擊一波接一波襲來。
羅真左手扣住帕萊津雙眼,右手劈砍在即將出鞘的劍身上將其壓回劍鞘。偷襲。視野遮蔽。無法拔劍。但即便這種境地,帕萊津仍在反抗。
"等等,請等一下。"
"這種小事就別計較啦。"
羅真如此回答道。
"正因如此。"
簌啦飄動的是一件長袍。
迪埃塔打斷了羅真的話。
向前伸出的手被某種東西擊退,試圖掙扎的腿像被踩住般固定在地面。反應速度不同。體能不同。在漆黑的視野中,襲擊者無數次劈砍着帕萊津的太陽穴。
羅真噗嗤一笑,配合着迪埃塔的節奏。比起在別館時那副死氣沉沉的表情,現在這張明亮的笑臉更讓人看着舒心。
羅真雙手齊出——左手直取帕萊津面門,右手截向腰間即將出鞘的劍刃。兩隻手幾乎同時達成目的。
"這算什麼荒唐證詞?"
"對方應該不確定我們的目的地吧?大概率會認爲我們要撤回坎布里亞。"
追兵的數量正在不斷增加。
"所以說,您把四個騎士都廢了再回來?"
換上乾淨繃帶後羅真直起身子。迪埃塔用自己袖口擦了擦臉蛋,泛紅的眼角望向羅真。
"是嗎?"
帕雷津的臉色變得慘白。
當然對羅真來說這根本不奇怪。
迪埃塔露出淺笑。羅真沉默凝視着她,短促地籲出一口氣。
但這昏厥也沒能持續多久。
所以更要製造混亂。
接着,他看到了——
格里芬重新整編追擊部隊準備出發。下達指令後,他跨上軍馬,朝着可能性最高的隘口疾馳而去。
被隨意拋起的長袍。當他的視線被頭頂翻飛的長袍吸引時,啪!蹬地聲在帕萊津耳畔炸響。
抹除痕跡的手法已臻化境。剛以爲預測路線是這邊,轉眼又在毫不相干的地方發現新痕跡,甚至還會主動襲擊騎士。
"謝謝。多少算點安慰呢。"
徹底碎裂的護腿和以奇異角度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緊接着鏘!
"更何況對方既不知道我們的位置,也沒見過我的長相。對追兵來說可是相當憋屈呢。畢竟我連痕跡都沒留下。"
"那樣會被追上吧。沒關係,我還撐得住。"
腿部傳來衝擊,鎧甲扭曲的聲響刺入耳膜。頭顱彷彿要被捏碎的握力、疼痛、噪音、身體傾斜的知覺——
所有這些猜測都會產生理由。或者說,可能會認爲這本身就是個誘餌...但沒有任何一件事能確定。
這絕非境界差距導致的敗北。
"本來廢掉膝蓋也行,但想着既然動手還是腳踝更合適。"
這樣的騎士居然會敗得如此輕易,怎麼可能?難道真是劍之追尋者?能如此乾淨利落壓制騎士的,恐怕只有劍之追尋者了吧。
"嗯。他們在調查通往坎布里亞的隘口。"
揹着移動這種事迪埃塔也漸漸習慣了。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底······"
徹底碎裂的護腿和以奇異角度扭曲的腳踝。動彈不得。因腳踝傳來的刺痛,他疼得直抽冷氣。
羅真心想得再小心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少高於平均水平。
不久後動靜消失了。帕萊津用不聽使喚的手扯下遮住臉蛋的東西,吐出口中咬着的布條。
四名騎士遇襲了。
"到底是個什麼傢伙?"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在森林深處迴盪。
無數念頭會湧上心頭。
令人毛骨悚然。
"其實吧,就算他們遭了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塔,羅真開始奔跑。
"大概···是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舌。不對。若是那傢伙的話,應該會從遠處狙擊貫穿騎士們的腳踝纔對。
揹着迪埃塔,羅真開始奔跑。
以及,果斷出手的瞬間判斷力。
"月夜逃亡劇什麼的,比想象中有趣嘛。雖然以受照顧的立場來說這種話有點抱歉...但開心就是沒辦法的事呀。"
"這到底······"
"誒...?"
"先不說這個。"
對方可不是什麼雜魚,而是騎士。是達到劍術專家境界的騎士。雖然阿爾貝尼亞公爵家並非武家出身,騎士水準不至於那麼高,但好歹也是公爵家。
恐懼之餘更令人困惑。包括帕雷津在內的四名騎士,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爲何會敗北,又是如何被制服的。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爬行許久後,他抵達聲源處看到的景象是——鎧甲徹底變形嵌在樹幹裏的騎士。再往前爬還能看到口吐泡沫癱倒在地的騎士,以及抱着自己腳踝慘叫的另一名騎士。
"出發!"
瞬間調動瑪那的操控能力。
他前往的方向是——特雷瓦切侯爵家。
遭到突襲。視野被遮蔽。臉上被套了什麼後遭到毆打昏迷。醒來時腳踝已經粉碎······。
後腦勺遭受鈍擊。
他再怎麼是訓練有素的騎士,也承受不住太陽穴的集中打擊。當他正要呻吟的瞬間,劈砍太陽穴的某物狠狠擊中了他的下巴。嘴巴被迫閉上,慘叫戛然而止。
"有、有點..."
但最令人費解的是...制伏四名騎士的過程。聲稱在森林深處被逐個擊破的騎士們。這四人中竟無一人見過襲擊者的樣貌。
"……!"
畢竟他是訓練有素的騎士。
迪埃塔含着微笑凝望羅真。
他可是從惡名昭彰的教團暗部手裏逃脫數日,並殺死了超過十名暗部成員的羅真啊。原本就算獨自一人也9;絕對9;不會被騎士們抓住的羅真。
迪埃塔望着這樣的羅真連眨幾下眼。姍姍來遲地理解話中含義後,她掩着嘴角漏出輕笑。
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帕萊津咬緊牙關用掌心撐地爬行。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羅真心想得再小心些,緩緩解開了繃帶。滲着膿血的腳踝傷口映入眼簾。
"要做到那樣...需要滿足的條件太多了啦。"
嗖、嗖嗖……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啊!"
"當然會疼。雖然儘快接受正規治療更好......"
已經拖延太久了。不能再在這裏浪費時間。就在格里芬思索對策時——
換上乾淨繃帶後羅真直起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抄。若那位大人能搶先封鎖要道的話······』
那四人的腳踝全都被碾碎了。
『……衣角?』
騎士團長格里芬。
"卡夫曼·特奧西斯。"
他眯起眼睛環視四周。雖未感知到動靜,但如芒在背的直覺正瘋狂預警。
附近有什麼東西——並非基於理性證據的判斷,而是源於動物本能的吶喊。
【特雷瓦切侯爵家】
讓她坐在合適的岩石上後,羅真小心翼翼地解開纏繞在她腳踝的繃帶。每當他的手指觸碰到肌膚時,迪埃塔的身體就會微微顫抖。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不能因爲暴露長相或體格而喪失優勢、甚至還需要具備從那裏到此處9;快速9;移動的能力。
公爵家騎士帕萊津向密林深處走去。要前往機遇之城坎布里亞就必須穿過這片森林。若選擇繞行則需耗費大量時間。
揹着移動這種事迪埃塔也漸漸習慣了。最初雖然感到害羞,但現在已懂得享受羅真那相當結實的後背帶來的舒適感了。
"在原本以爲已經穿越的森林深處,如果調查痕跡的騎士們遇襲了,對方會怎麼想?是在這附近嗎?還是說就在咫尺之間?看來確實是朝這個方向逃跑了?"
"呼······"
迪埃塔的臉蛋莫名泛紅。
只是因爲帶着迪埃塔需要爭取時間,必須定期休息才用了這種手段。
目標很可能會逃往坎布里亞,所以極可能選擇穿越或突破這條要道。因此帕萊津等數名騎士正像抓老鼠般仔細搜查着森林。
"說是復仇有點微妙。"
【奧斯特魯姆伯爵家】
"請稍微忍一下。"
短暫的昏厥。
兼具所有這些素質的羅真,在同境界中早已沒有敵手。更何況——在這便於藏身的森林深處。當然,公爵家的騎士們不可能知曉這個事實。
完全猜不透想法。
突然一個激靈。
這絕不是生手能有的手段。
但這是必要步驟。若無法治癒傷勢,至少得防止惡化。
"現在可是大白天。"
"呃……!"
她掰着手指數落着。
『騎士團長率領第一追擊隊橫穿森林向前包抄。若那位大人能搶先封鎖要道的話······』
陰影籠罩在頭頂。
漆黑視野中迸濺的火星,沿着脊背直衝腦髓的劇痛讓帕萊津恢復了意識。想要慘叫卻發現嘴裏似乎咬着什麼發不出聲。眼睛似乎被什麼遮住,連狀況都無法確認。
"果然。"
"您看起來莫名地開心呢。"
沒有回應。不,不對。有聲音傳來。嗖、嗖嗖……某種劈砍聲與壓抑的慘叫。
真的是你嗎?
他沉默地讀完信件,簡短低語道:
"因爲是您爲我做的事,所以有點開心呢。"
"嗯,心情很好哦。"
【克勒夫舍伯爵家】
三個候選地。信中附有通往這三處隘口的路線及途經要地的地圖。與迪埃塔想到的手段完全一致,奧斯曼正是看穿這點才鎖定了目的地。
他瞬間瞪圓雙眼猛地抬頭,右手伸向腰間佩劍。但在即將拔劍出鞘的剎那,他看見了——
而且還是以腳踝粉碎的狀態被發現。發現了痕跡。發現的痕跡散亂分佈。無法辨別方向。簡直像是故意留下痕跡的樣子。
緊貼在羅真背上,迪埃塔環抱着他的手臂含着笑音喊道:
砰!緊接着鏘!
重點監視通往那三處(而非坎布里亞)的隘口——這就是奧斯曼的傳話。
隨後是咔嚓——
若繼續增派兵力,恐怕會引起外界懷疑。格里芬頭疼地抽着紙菸。
超越劍術專家的反應速度。
但四下張望卻一無所獲。唯有隨風搖曳的野草、沙沙作響的落葉與鳥啼聲。莫非直覺出錯了?畢竟準確率本就不高。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
迪埃塔燦爛地笑着向羅真伸出手臂。
畢竟若是個能瞞過騎士感知的遊俠存心逃竄,抓捕本就是難如登天。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目標還帶着『腳踝負傷』的人質。
『跑不了太遠。』
"既然我都做到了就別擔心啦。"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理所當然的。
他用乾淨布片擦淨傷口滲液,將浸透藥劑的紗布敷了上去。迪埃塔疼得渾身一顫,低頭死死攥住羅真的衣角。畢竟這過程確實夠受。
"疼嗎?"
"那要出發嗎?"
正懷疑着冒險者都市最有名遊俠的格里芬,突然莫名其妙地咂舌。不對。若是那傢伙的話,應該會從遠處狙擊貫穿騎士們的腳踝纔對。
"其實吧,就算他們遭了同樣的罪,我也得不到什麼,所以並不覺得特別痛快啦。"
突然說要出去一趟的羅真,就這樣反覆上演着"咻"地消失又回來的戲碼。而這次帶回來的消息,竟是跑到老遠地方把騎士團給端了。
"果然...有點疼呢。"
或許襲擊的騎士裏就有切斷她腳踝肌腱的元兇。想到這兒,他略感遺憾該把那些人關節多碾碎幾處。
當帕萊津正要拔劍時,羅真已逼至眼前。
隨後轟隆!
意味着至少高於平均水平。
包括帕萊津在內,被派遣到這片森林的騎士共有四人。
"何必多此一舉···?我們又不去那邊。"
消息不斷傳來。每次聽到消息,阿爾貝尼亞公爵家的騎士團長格里芬都皺緊眉頭。
四名騎士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到,就被各個擊破。不僅被壓制,連腳踝都被粉碎。這分明是在說——明明可以殺死卻故意留了活口。
帕萊津猛然止步。
根本無法追蹤方向。
"這該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