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金幣的蛇(4)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162 字
"判斷失誤了。"
在顛簸的魔動車中,迪埃塔凝望着窗外。風景快速掠過。在駛向遠離宅邸的別館途中,她下意識地露出了苦笑。
9;沒想到會腐爛到這種程度。9;
迪埃塔乖乖來到這裏的理由。
是因爲反抗公爵家也撈不到好處,而且她信任奧斯曼。當然這份信任與託付後背給同伴的信任性質不同。
帕西昂絕非輕浮的騎士。
魔動車停下,車門開啓。門外列隊的騎士們正等待着迪埃塔。這些以護衛騎士名義安插的騎士。迪埃塔心知肚明:所謂護衛不過是監視者罷了。
9;婚事提議?抬高估值?能撈到很多好處?9;
察覺騷動的騎士們衝上樓梯。破門而入的衆人只見菲萊昂嵌在牆裏,而我傲然挺立。
撞碎裝飾櫃的菲萊昂噴出濁氣。被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伊凡。"
可羅真可是綠階級冒險者,明天就將確定晉升爲赤階級的存在。是受到中央公會身份擔保,在某些場合甚至能獲得坎布里亞法律特殊保護的精英。
還有隱藏的底牌。
但那麼做勢必引發反彈。若傳出9;公爵家公子仗勢逼迫知名高階冒險者屈膝9;的流言,受損的反倒是阿格西奧自己。
"必須告知真相。這一切都是陷阱。"
赤階級冒險者自然有這般分量。
"...什麼?"
開始將阿爾貝尼亞家族的情報、敵對勢力、目前剩餘可用資源逐一串聯起來。
當羅真轉頭回望的剎那,菲萊昂猛然伸手。
迪埃塔發出長長的嘆息。
最珍視重視的東西。
"雖知是強人所難,能否請你聽我一言。"
仍有可用手段。
沒有可信任之人,沒有盟友。此處正是敵陣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是坎布里亞,對貴族保有最低限度的禮儀也是應有之義。
"呼······"
"是那人先動的手。"
想據爲己有。
納津剛要質問"迪埃塔去哪了,怎麼讓那種沒規矩的金毛坐在位子上",帕西昂卻遞來某物。
"還請認真考慮我的提案,反正來日方長。"
但侍立一旁的騎士可笑不出來。
"騎士授勳儀式要辦多少次都行。"
此刻佔據優勢的本來就是他。先拋出令人難以拒絕的甜蜜誘餌,再從輕鬆的要求開始逐步給四肢套上鐐銬——這正是阿格西奧的拿手好戲。
"想要的話隨時可以舉行冊封儀式。"
即便公爵家注入資金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盈利。這意味着虧損。迪埃塔所知的奧斯曼不是會爲眼前利益做這種事的人。
真是讓人發笑的說辭。
真想要啊。
因爲真正的護衛騎士帕西昂不在這裏。公爵最先做的就是把帕西昂和她分開。
"我家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竟敢對騎士說平語。
阿格西奧故作謙遜地說道。
還想繼續?
魔動車的速度逐漸減緩。這意味着即將抵達目的地。迪埃塔凝視着窗玻璃映出的自己的臉。
掠過腦海的風景,是在這座冰冷別館中度過的童年記憶。強壓着翻湧的情緒,迪埃塔向別館內部邁出腳步。
"是我高估奧斯曼了嗎。"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向羅真。
撞碎裝飾櫃的菲萊昂噴出濁氣。被踢中的板甲扭曲變形。他試圖撐起身子,卻因這出乎意料的一擊失去平衡。
走出商會建築的納津長舒一口氣。心情糟透了。全因那個沒教養的金毛說的話讓他膈應。
阿格西奧一邊說着玩笑話一邊繼續遊說。眼前這位冒險者在本城的聲望與實力都出類拔萃,他認爲收歸己用總沒壞處。
他直視羅真說道:
當他察覺時,我的腳已抵在他腹部的板甲上。
"畢竟騎士爵位多少會受到主君爵位影響,作爲公爵家的騎士,走到哪裏都不會丟臉吧?"
對貴族至少要保持最低限度的禮儀。
不等菲萊昂爲此發怒,我猛然發力扭動他的手腕,順勢掙脫了衣領的鉗制。
對擁有相同瞳孔、能以相同視野注視世間的...既是同族也是競爭者的信任。迪埃塔所知的奧斯曼是個冷酷的政治家兼商販。
"陶醉於自己的名聲,忘記身份了嗎?以爲阿爾貝尼亞公爵家好欺侮?"
我繃直的腿如鞭子般抽中他腹部。魁梧的身軀竟被踢得浮空而起。這記猝不及防的突襲,在未能調動瑪那的狀態下硬接,堪稱致命。
但他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目睹菲萊昂摔落在側的阿格西奧瞪圓雙眼。
主人或許留有後手。
菲萊昂姍姍來遲地調動瑪那,卻爲時已晚。
迪埃塔商會是以她爲核心運轉的組織。一旦她離開,商會根本不可能順利運作。項目會中止或凍結,必然引發動盪。
9;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威嚴,但這裏可是機遇之城坎布里亞。"
咚咚、咚咚咚...
納津開口道。
菲萊昂重重踏前一步。魁梧身軀帶來的沉重腳步震得辦公室微微顫動。阿格西奧這次沒有阻攔逼近的騎士。
存在破解之策。
當然,下級冒險者確實該在貴族面前低頭行禮、極盡諂媚。
而羅真就是異類中的異類。
護衛騎士菲萊昂瞪圓雙眼。這個從一開始就挺直腰板面對主人的冒險者早已令他心生不快。礙於主人阻攔才屢屢忍耐,但此刻對方顯然越界了。
阿格西奧仰望着站起的羅真。堂堂公爵家繼承人竟要仰視區區冒險者,而冒險者反倒居高臨下俯視貴族——這般荒謬情景就此誕生。
隨着猛然上提的動作,羅真雙腳頓時懸空。砰!將他狠狠抵在牆上後,菲萊昂怒目圓睜。
根本就是個不分青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地調動瑪那,卻爲時已晚。
菲萊昂撞碎辦公桌與接待椅,在木屑紛飛中翻滾着將辦公室犁成一片狼藉。
阿格西奧見狀漏出輕笑。這般威懾應該足夠了吧。正當他抬手準備制止騎士的瞬間——
...什麼時候?
但那不過是建議事項,從法律層面來看並不具備強制力。只是中央公會爲避免麻煩而提出的勸告罷了。
打斷貴族發言的無禮行徑。若非身處坎布里亞,恐怕足以判處極刑。但羅真的行爲並未就此停止。
他懂得榮譽。也知曉尊嚴。將守護主人視爲榮耀,是絕不會背叛誓忠之人的騎士。爲了報答迪埃塔母親所受的恩惠,他主動成爲其女兒迪埃塔的守護騎士。
"騎士爵位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與我合作,在我駐留本城期間保持友好關係,偶爾......"
"我拒絕。"
羅真乾脆利落地打斷了阿格西奧的發言。
我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從不向任何人下跪或低頭。
"我家騎士忠心過頭冒犯閣下了。"
"該說的都說完了,告辭。"
"政治譴責。敵對勢力的牽制。還有帝國法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想要啊。
榮譽、尊嚴與忠心。每位騎士對這三項價值的重視程度各不相同。而對帕西昂而言,最崇高的價值是忠心。爲了忠心,他可以拋棄一切。
"特地叫我出來有何貴幹?迪埃塔商團主又出了什麼事?"
隨着一聲嘆息,迪埃塔凝望着窗外。
我可不打算退讓。
奧斯曼下令要擊垮迪埃塔使其淪爲瑪格特蕾。隨後又對部下下達的諭令。
羅真沒有回答。
那雙鮮黃色瞳孔也瞎了嗎。
作爲阿爾貝尼亞公爵家的子嗣,他深諳操控人心之道。至少阿格西奧本人是這麼認爲的。操控人心的祕訣是什麼?很簡單,把對方渴望之物塞進他手裏就行了。
我願獻上所有。
9;很快就會垮掉吧。9;
推開攔路騎士踏出建築時,阿格西奧捂着眼睛爆發大笑。
"沒關係。現在還······"
"但並非毫無準備。"
所以阿格西奧·阿爾貝尼亞胸有成竹。
在那道諭令面前,連主人準備的後手都會失去用處。明知如此,帕西昂恨不得立刻行動,卻無法離開這座城市。因爲家族派來的騎士們正監視着他。
夕陽西沉,光線昏暗的巷弄裏。在扭曲晃動的提燈下,帕西昂開口了。
作爲阿爾貝尼亞公爵家的子嗣,他深諳操控人心之道。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究忍不住笑出聲來。雖說憑藉公爵家權威,他確實能當場懲治羅真。
"19點。東外郭37區。"
根本就是個不分青紅皁白見人就咬的狂獵犬,哪裏還像個冒險者。
阿格西奧那種輕佻施捨般的言行讓納津極度不快。若非顧忌對方是公爵家子弟,他早就抄起椅子砸過去了。
不等阿格西奧接話,羅真已轉過頭去。未經貴族許可便背對而行,這副傲慢姿態讓阿格西奧氣極反笑。
阿格西奧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比他想象中更有趣的人物。最重要的是,方纔展現的武力水準,就連與武者之道相去甚遠的阿格西奧看來也極具壓倒性。
迪埃塔的護衛騎士。
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會爲幾枚金幣、權勢或爵位折腰。即便是在充滿逐利冒險者的城市裏,也總會有異類存在。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納津長嘆一聲正欲離開時,忽然察覺動靜回頭。那裏站着匆匆追來的帕西昂。
母親懸樑自盡的地方。
大可以踩碎尊嚴逼其下跪。
我一把扣住菲萊昂抓着我衣領的手腕。
在這個榮譽與尊嚴逐漸消亡、人人追逐星辰的時代,他簡直像瀕臨滅絕的珍稀物種。這類異種最大的特點,就是總會給出超乎想象的回答。
他斷定眼前這位冒險者不可能拒絕這個提議。那人不是一直憧憬着騎士稱號嗎?雖說騎士爵位並非兒戲,但對身爲公爵之子的阿格西奧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沒有可信任之人,沒有盟友。此處正是敵陣中央。迪埃塔走下魔動車抬起頭。望着這座疏於打理的家族別館,她的嘴角微微抽搐。
區區傭兵竟敢對騎士說平語。
迪埃塔在腦海中拼湊着拼圖。
徹頭徹尾的瘋子。
"所以?"
未雨綢繆是商人的美德。迪埃塔緩緩深呼吸。現在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畢竟還有逆轉的可能。
更會招致無窮無盡的麻煩。
想到方法時阿格西奧眯起眼睛。若不上鉤的話,換種手段便是。
阿格西奧·阿爾貝尼亞。
即便地板佈滿污穢,帕西昂仍甘願讓膝蓋跪地。哪怕鎧甲會弄髒,他也甘願單膝跪地。
納津皺眉正要拒絕的剎那,帕西昂以僅他能聽見的細微聲音說道:
迪埃塔商會的發展勢頭仍未停歇,預計不久後就會越過坎布里亞向外擴張。到那時她本人和商會擁有的價值將不可同日而語。
之所以能這樣吞併一個商會,歸根結底是因爲迪埃塔擁有9;阿爾貝尼亞9;之名。若公爵家想用這種手段吞併普通商會,必將引發軒然大波。
"迪埃塔大人落入了陷阱。"
懇請你聽我說完。
"關於這個......"
菲萊昂皺眉正要動作的瞬間——
"我只是遭到攻擊後正當反擊而已。"
"啊······"
依照帝國法律判以極刑都不爲過的情形。即便這裏是坎布里亞,對貴族保有最低限度的禮儀也是應有之義。
面具依然完好。理性尚存。雖然情緒翻湧,但尚能壓制。所以要用理性而非感情來判斷。即便事態已惡化至極······
時光流逝至日落西山的19點。
即便被騎士們團團包圍,羅真依然寸步不讓。直視阿格西奧的雙眸彷彿在質問——
那津的假名。念出那個名字的同時,帕西昂緩緩放低身姿。屈膝、彎腰,直至彎曲的膝蓋觸及地面。
最夢寐以求的東西。
"卑賤的...被金幣矇眼的傭兵小角色..."
會嚴重影響在這座城市的立足之地。
帕西昂平復呼吸,掀開了長袍。
"這是阿格西奧公子贈與的禮物。爲表善意,還請收下。"
菲萊昂揪住羅真衣領。
一旦咬鉤就結束了。
還以爲那個人會明白呢。
"伊凡。"
"混賬!"
"並非有意冒犯阿爾貝尼亞公爵家的威嚴,但這裏可是機遇之城坎布里亞。"
偏偏在這種時候更換商團主?
羅真從座位上起身。
正因如此,他跪下了。
* * *
只要把這些放在天平另一端,平衡自然會達成。阿格西奧既有滿足他人慾望的權勢,也有足夠的財力。畢竟阿爾貝尼亞公爵長子的地位絕非兒戲。
僵硬的嘴角。冰冷的瞳孔。
雖然知道這點,但被迫跟隨阿格西奧來到冒險者都市的帕西昂難掩不安。因爲在離開公爵家前,他偷聽到了奧斯曼公爵對部下喃喃道——
"咳啊!"
"當然我的提議也算不上什麼厚禮。"
羅真舉起了手。
散落着垃圾的巷弄。
"先動手的是你。"
"更讓人心癢難耐了呢。"
早知如此就該在收到信時直接撕碎,擺出對抗姿態。雖然商會會遭受重創......但至少能比現在動用更多手段。
納津眯眼瞪向帕西昂。對方只留下這句話,拍了拍他肩膀便離去。
這是對同族的信任。
她原以爲那樣的奧斯曼絕不會宰殺會下金蛋的鵝。在她看來,奧斯曼此刻的判斷簡直愚蠢得無與倫比。
簡直狂妄到無可救藥的態度。阿格西奧望着這副模樣,終究忍不住笑出聲來。雖說憑藉公爵家權威,他確實能當場懲治羅真。
難道他也老糊塗了?
雖然沒能守護住那位大人。
能考慮到這種程度?那可真是令人驚喜。阿格西奧輕笑着對騎士們打出收劍手勢。
納津如約抵達地點。披着長袍的帕西昂正在等候。確認無人尾隨後,帕西昂帶着納津深入小巷陰影處。
但至少要守護她的孩子。
阿格西奧那種輕佻施捨般的言行讓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無表情地說道。
既然主人不加阻攔,他打算好好教訓眼前這個囂張的小兔崽子。對於狂妄自大的畜生,有時候鞭子纔是良藥。
正因如此,他向那津低下了頭。
剎那之間氣息流轉全身。瞬間肉體強化。能在頃刻間將瑪那遍佈全身的操控速度,早已不是專家級能企及的境界。
騎士們齊刷刷拔劍相向。在寒光包圍中,我僅將手搭在腰間刀柄上,彷彿隨時能出鞘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