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騎士伯恩海根（3）

＂阿坦加的騎士。＂

當羅真口中迸出那個名字的瞬間，伯恩海根的瞳孔劇烈晃動。阿坦加已經追到這裏了？這不可能。焦躁與不安在伯恩海根腦海中翻騰。

但爛船也有三斤釘。

伯恩海根畢竟是騎士，更是曾任騎士團長的人物。整理混亂思緒恢復鎮定並未花費太多時間。

9;說是隨從。9;

但違背原則的報酬卻是甜美的金幣。

唰啊啊啊啊啊！

總是親手創造變數，奪取勝利。這次也不例外。羅真長吐一口氣，猛然瞪圓雙眼。

裹挾劍氣的刀刃淺淺劃過伯恩海根前臂。

瞬間提升強度的劍氣。雖在不久前與伊凡決戰時無意中領悟，卻是迄今爲止從未使用過的技法。但與那時不同······

＂呼——＂

那個懂得榮譽與尊嚴的騎士。

但羅真是聖劍持有者。

羅真架住巨劍。身體在重壓下嘎吱作響，仍接連格擋。

原本與惡魔交戰時使用這種修煉法近乎自殘。若吸入充滿瑪吉的瑪那，身體會當場崩潰。

來到機遇之城後，羅真確實成長了。

體內瑪吉劇烈翻騰。

伯恩海根雙目暴睜。

羅真緊握長劍朝着伯恩海根天靈蓋劈下。宛如斷頭臺般的斬擊。雪白閃耀的劍氣劃出一道銀線。

劍氣威力本身不足爲懼。問題在於被那劍氣砍中的瞬間，會感受到靈魂彷彿被灼燒般的劇痛。

這就是他眼中的騎士。

＂呃啊啊啊！＂

本能正在警告。必須拉開距離。

伯恩海根瞪圓雙眼。反擊已來不及。他將手臂收至內側護住咽喉與心臟——只要這兩處不被貫穿，再生多少次都行。

就在羅真後撤的同時，伯恩海根抓住了肩頭突出的刀柄。隨後拔劍。劈裂劍鞘迸出的黑刃劃出漆黑軌跡。

『仍願尋回所失之物，守護僅存的尊嚴······』

駭人的臂力自不必說，纏繞巨劍的漆黑劍氣同樣極具威脅。那晦暗如墨的劍氣簡直凶煞至極。

這場戰鬥不宜久拖。

作爲平民的他唯有通過騎士爵位才能提升身份，獲得平民本不可企及的財富與權力。

果然很淺。

舒爾豪瑟家族的騎士團長，伯恩海根。

那般巨型的劍。

恐怕絕大多數方面都會落敗。

換言之，當那句話出口時，羅真已做好戰鬥準備。

當瑪那流入體內的瞬間，瑪吉便被徹底淨化。他將吸入的瑪那與體內原有瑪那全部灌注於肉體強化。這般瑪那量在往日根本無法承受。

這個從地下都市活下來的少年——

＂堅守這些根本毫無收穫，但當你要出賣或丟棄它們時，卻能換來驚人的價值。小鬼，你根本想不到那點可憐的騎士尊嚴能賣出多高的價錢。＂

但這一劍未能劈開伯恩海根的頭顱。因爲他慌忙抬臂用前臂格擋的緣故。沒入前臂半截的劍刃被沸騰鼓脹的皮肉擠了出來。

羅真含着笑意說道。

只是在提問。

就在此刻。

追逐夜天星辰的騎士。

伯恩海根嗤笑道。

瑪那瘋狂湧動。

哐！鏘！咔嚓！

技巧、臂力以及其他種種要素——

呼吸。伯恩海根轉動的眼球。

連巨魔都能一刀兩斷的劍技，更何況是經過強化的臂力揮出的一擊，居然被接住了。伯恩海根完全無法理解羅真面對巨劍時展現的奇異動作。

具備特殊性質與獨有形態的劍氣，正是劍之追尋者的象徵。在伯恩海根眼中羅真遠未達到劍之追尋者級別。但能確定的是，這傢伙的劍氣確實有些特殊。

＂榮譽與尊嚴，對你而言又是什麼。＂

但若說羅真有什麼不會輸的，那便是感知力與視力。敏銳到極致的知覺，以及能捕捉一切的駭人眼瞳。

＂你不也正是如此麼。＂

因爲此刻羅真想起的並非星辰，而是某位騎士的身影。

狂風肆虐。保持距離的羅真凝望着伯恩海根手中巨劍。那近乎大劍的兵器，劍刃厚度是普通長劍的兩三倍。

＂榮譽與尊嚴也一樣。＂

呼吸粗重。剛接下那一擊導致左臂徹底骨折，羅真垂着右臂，單手舉起長劍。

全程不過兩秒。

嗤笑着猛踏地面。

伯恩海根真心這麼想着。

伯恩海根答道：

騎士是什麼。

聆聽這番話的羅真低下了頭。是在憤怒嗎？還是說，正因被這種不懂榮譽與尊嚴的傢伙壓制而感到絕望？

事實證明這個判斷正確無比。

＂到底哪來的膽子？路上沒少看見騎士們的屍體吧？那些腦袋開花的蠢貨...沒給你提個醒？＂

握劍的手法。

那津並未立刻撲上來。

這個原本就擁有超常視覺的少年，在覺醒才能數月之後——

這個原本就擁有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側護住咽喉與心臟——只要這兩處不被貫穿，再生多少次都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報酬卻是甜美的金幣。

雖然能預判動作，能否擋住卻是另一回事。前臂火辣辣地疼，一隻手掌幾乎使不上力。

揮劍的伯恩海根瞪圓了眼睛。

＂這、該死的...小兔崽子...＂

那是稍有大意就會咬斷後頸的，閃着兇光的眼睛。

喀嚓喀嚓！

羅真提問的同時擺好架勢。

＂尊嚴、榮譽、戒律···來到這裏的路上都看到了吧？那些執着於無用之物的傢伙下場如何。看看我——拋棄這一切後，不就能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嗎？＂

＂這混蛋可真能蹦躂啊。＂

滑行般後撤的羅真調整呼吸。

即便墜至星光不及之地。

羅真抬頭。

鐵製護腿狠狠踹中了羅真的腹部。

巨劍碾壓的重量令羅真身體發出慘叫。但他正面接住了每一擊——時而借用教團劍術，時而使出伊凡教他的卸力技巧。

預判動作的羅真縱身後躍躲避，卻未能完全避開巨劍掀起的劍風。飛濺的塵土與碎石將他吞沒。

超越人類的爆發力讓他瞬間逼近，巨劍揮出譏笑：

鏘——巨劍架在肩甲上的伯恩海根擺出架勢，氣勢瞬間爲之一變。

而羅真——

巨劍撕裂空氣橫掃而來。

＂對你而言，騎士是什麼？＂

伯恩海根深知，沒有比愚弄這些傢伙更令人愉悅且輕鬆的事了。他嘴角浮現冷笑。眼前的青年雖非騎士，卻懷有與騎士相同的愚蠢執念。

伯恩海根咬緊牙關轟然猛砸地面。塵土飛揚。他明白這種淺傷威脅不到性命，故而選擇了以血肉換骨的戰略。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劍氣交鋒。巨劍的重量壓彎羅真的膝蓋，劍勢卻絲毫不退。這違和感令伯恩海根一怔。

藉着騎士榮譽之名潛入家族禁地，奪取了封印惡魔的遺物。以騎士尊嚴爲餌誘殺昔日同伴。

伯恩海根扭曲着臉強忍劍氣造成的痛楚，磨着牙掃開塵土。他掄動巨劍清出視野，盯着羅真扯起嘴角：

伯恩海根以彷彿壓縮力量的姿勢，將拖在身後的大劍伴隨着戰吼水平揮出。這是他在擔任舒爾豪瑟家族騎士團長時期，象徵般的絕技。

抬起頭的羅真竟在微笑。

伯恩海根似乎打定主意不配合拖延時間的把戲，不停逼退羅真。踉蹌後退的羅真突然＂嗯＂地壓低重心。

＂你根本不夠格。＂

羅真也沒能完全承受住威力，向後滑出十餘步，直到後背撞上樹幹才停下。

伯恩海根如此斷定。

堅守原則什麼都得不到。

對方充其量不過是個劍術專家級的武者。雖有些敏捷的小把戲，但也僅此而已。他深信在戰鬥中境界就是絕對的。

瞬間的加速。

＂騎士不過是躋身上流的手段罷了。爲了獲取金錢、權力與力量的工具。＂

但境界差異並非總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常存在着無法用境界區分的、由細微變量左右勝負的情況。

問你騎士是什麼，榮譽是什麼，尊嚴又是什麼。說要聽聽你的答案。伯恩海根露出嘲諷的笑容長嘆一口氣。直到手腕皮膚完全再生，他纔像是要配合這場無聊問答般開口：

榮譽。尊嚴。以及星辰。

『懷揣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果然很淺。

自己最初遇見的騎士。

用劍尖指向伯恩海根說道：

聽到這個問題的伯恩海根笑出聲來。是想拖延時間嗎？他感覺這問題毫無價值。隨着＂轟隆＂一聲，他向羅真又邁出一步。

爲自己播種夢想的騎士。

鮮血飛濺中，伯恩海根皺起眉頭。雖然皮膚很快再生，但這樣根本無法完全揮舞巨劍。他一腳踹開那津將其驅散。

9;不像是蘊含特性的劍氣。9;

羅真的眼瞳早已超越常理，堪稱某種神祕。透過這雙眼睛所見的世界，絕非凡人所能理解。那是唯有羅真才能領略的風景。

砰然插入地面的大劍。

······這判斷大體沒錯。

加速。飛散着殘影的劍刃將伯恩海根的身體凌遲。僅僅露出一次破綻，三道斬擊已撕裂他的身軀。

即使跌落谷底也不失尊嚴，直到最後一刻都選擇作爲騎士而活的阿坦加騎士。

當他斬斷我手腕時。

那纔是羅真想成爲的騎士。

卻以那般速度揮舞。

伯恩海根的巨劍將地面劈開巨大裂痕的剎那，突進的羅真之劍已劃過他的皮膚。傷口雖淺但羅真並未止步。他瞪圓雙眼讀取伯恩海根的動作，深深吸了口氣。

那些執迷於榮譽與尊嚴的蠢貨。

＂回答我。＂

『無論墜落到何處。』

軌跡彎曲。巨劍不自然地停滯後又向羅真襲來。

對視瞬間伯恩海根毛骨悚然。那雙佈滿血絲卻紋絲不動的眼瞳，宛如猛獸。

＂咔嚓，嘎吱嘎吱！＂

咔嚓，咯吱咯吱。

即便無限墜落。

＂只是突然覺得，自己運氣真好。＂

正因如此，伯恩海根確信自己必將獲勝。

＂要是你們持續撲來，至少能給我留下點傷口吧？現在卻爲了聽什麼榮譽與尊嚴的答案，反倒給我喘息的時間。＂

都無所謂。眼前青年散發的氣勢微不足道。無論如何都該迅速解決那人逃離此地。

當背叛主人時。當將主人的把柄賣給其他領地的貴族時。或是包庇家臣不忠行爲時。每次踐踏騎士尊嚴，他們都會遞來數百枚金幣。

慌忙後仰的羅真頭頂掠過巨劍。揮舞如此巨大的兵刃本該露出破綻，但伯恩海根的動作毫無間隙。在巨劍完成軌跡前他猛然扭轉腰身。

伯恩海根扭曲着痛苦的面容，伸手摸向自己後腰。就在這瞬間羅真瞪大眼睛向後躍去。

伯恩海根活動着肩膀。

從樹幹上撐起身子的羅真急促呼吸着。

升騰劍氣中的漆黑粒子。

伯恩海根正欲反擊的姿勢因痛苦而崩潰。羅真豈會放過這破綻。嗖的一聲，羅真的踢腿狠狠踹中伯恩海根的膝蓋。本就搖搖欲墜的姿勢徹底瓦解的瞬間。

『追星之騎士。』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瞬，飛揚的塵土仍遮蔽了視野。從塵霧縫隙間襲來的，是伯恩海根的金屬護腿。

映照出剎那未來的光景。

被劍氣席捲的樹木應聲碎裂。

羅真腦海中浮現的是···他初次邂逅的那位騎士兼星辰。在地下都市不見星光之處，那位眼眸中盛着星光的騎士身影。

曾將巨魔一刀兩斷的劍術。

滑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感覺這問題毫無價值。隨着＂轟隆＂一聲，他向羅真又邁出一步。

『懷揣榮譽與尊嚴，追逐星辰的騎士。』

＂知道。＂

纏繞黑色劍氣的大劍劃出半月軌跡。當劃出弧線的劍與羅真的劍相撞瞬間，風壓肆虐。羅真兩側的樹木發出＂嗖＂的聲響碎裂開來。

確認手臂未被斬斷的伯恩海根嘴角浮現笑意。速度雖令人驚訝，但劍氣不足爲懼。但這念頭轉瞬即逝。

搖曳的草浪。

0;http://ww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成爲怎樣的騎士。

伯恩海根剛踏出一步的瞬間，羅真已然蹬地躍起。當伯恩海根揮動巨劍時，羅真早已切入他的側面。

即便在與惡魔締結契約前，他也穩居劍術專家的極位。如今憑藉惡魔契約使體能飛躍性提升，其實力已足以匹敵初入劍之追尋者境界的劍士。

＂真是無與倫比的愚蠢啊。＂

快得超乎預料。

＂......！＂

騎士團的先遣隊，或單純的虛張聲勢。

佈滿血絲的眼瞳中，

宛如靈魂灼燒的劇痛。

劍傷如烙鐵般滾燙。腦海迸濺火星。本該因惡魔化而麻木的軀體，此刻卻湧來畢生未見的痛楚。

漆黑的巨劍裹挾劍氣劈來，羅真面無表情地舉劍。

諷刺的是，羅真腦海中尚未成型的騎士形象，竟是在面對與騎士精神最相悖之人時得以完善。勾勒的目標。完成的畫卷。

羅真的劍氣雪白地迸發而出。

＂我第一個遇到的騎士不是你這種貨色，真是太好了。＂

＂問騎士是什麼？＂

不忘騎士本分。

巨魔皮革護住了身體，卻沒能保護臉蛋。撕裂的皮膚迸出血花。雖然只有一瞬，飛揚的塵土仍遮蔽了視野。從塵霧縫隙間襲來的，是伯恩海根的金屬護腿。

原本他也沒打算拔劍，但在接下羅真攻擊的瞬間改變了主意。因爲這臭小子釋放的劍氣太過詭異——伯恩海根如此判斷。

咯吱，咯嚓。

吸收周圍瑪那的修煉法。

但現在不同了。

判斷迅速應對更快。然而時間永遠是相對的。羅真所言並非試探伯恩海根的虛張聲勢，只是戰前表明身份罷了。

＂···爲什麼笑？＂

自己渴望成爲怎樣的騎士。

劇烈迸發的劍氣中沒有白金色粒子。

展現超越伯恩海根身法的羅真，一劍劈在揮舞巨劍的手腕上。雖未能徹底斬斷那漆黑的手腕，卻留下了深及手指關節的傷口。

被這目光震懾的伯恩海根粗暴揮劍逼退羅真，隨後——轟隆！重踏地面握緊劍柄。

判斷，與結論。

9;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海根雙目暴睜。

以及，肌肉的顫動。

羅真慌忙舉劍格擋，但用來支撐劍面防禦的前臂發出＂咔嚓！＂的碎裂聲。超越人類的臂力讓他眉頭緊鎖。

正因爲是那樣的伊凡，羅真才覺得幸運。聽着惡魔騎士伯恩海根將榮譽與尊嚴放在天平上與金幣衡量的故事，此刻他終於明白——

雖然進步神速毫無滯礙，但他終究只是劍術專家級的武者。理所當然比接近追尋者境界的伯恩海根要弱，在絕對實力上必然處於下風。

或許這也是他拋給自己的疑問。

＂早知道了。＂

＂...接住了？就憑他？＂

兩秒。縮短距離綽綽有餘的時間。羅真瞬間跨越十步之遙。當伯恩海根做出判斷時，劍鋒已呼嘯至他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