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6）

叛變的騎士，莫德雷德。

他立於懸崖之上，正將弩箭對準了納津。視線交匯的剎那，死寂瀰漫開來。

電光石火之間，無數念頭掠過納津的腦海。

“爲何會在此處？”

身爲魔女使徒的莫德雷德，不是應該被困在深淵最深處無法動彈嗎？這裏分明只是深淵的入口區域，爲何……？即便他能行動，又爲何偏偏是現在？

鐵甲正中央，胸口心窩處，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己的弩箭，羅鎮露出苦笑。

掘開已逝戰友的墳墓，盜取星盤與星遺物，隨後逃入深淵的叛徒。此刻，那叛徒手中的星遺物正泛着暗紅的光。

“崔斯坦。”

那進咬緊牙關狂奔。距離脫離深淵僅剩幾步之遙，這幾步卻顯得遙不可及。肉體早已達到極限，現在的他根本無法與莫德雷德抗衡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顯得遙不可及。肉體早已達到極限，現在的他根本無法與莫德雷德抗衡

羅真一邊竭力抵擋，一邊尋找着可乘之機。他暗自下定決心，哪怕犧牲一條手臂或腿腳，也要創造反擊的機會。就在他如此盤算、呼出一口氣的剎那——

那進咬緊牙關狂奔。距離脫離深淵僅剩幾步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市遭遇時截然不同。

那進咬緊牙關狂奔。距離脫離深淵僅剩幾步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如血的結晶。那結晶猶如兇星，散放着濁赤的光。

劍赤之光在虛空中交織

鐵甲正中央，胸口心窩處，生着一顆暗紅如血的結晶。那結晶猶如兇星，散放着濁赤的光。

“不一樣。”

“……。”

莫德雷德緘默不語。彷彿此刻已無任何言語值得交換，他從崖壁縱身躍下，同時朝羅鎮射出一道流光。

那位被譽爲“絕無虛發”的崔斯坦爵士。無論身處怎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市遭遇時截然不同。

——將機械裝置嵌入軀體，改造肉身，以某種動力源替代心臟而活的存在。

但此刻，莫德雷德正上弦的那張弩上，傳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星之氣息。那不是莫德雷德自己的東西。那是寄宿於他者體內的星盤與星遺物。

納鎮凝視着莫德雷德。

每次格擋開菲涅爾製造的光流，那進的手臂便劇烈震顫。肩關節發出嘎吱哀鳴，緊握誓約勝利之劍的手指隨着咔嚓脆響接連折斷

再這樣下去終將被貫穿而死

在將一秒切割成無數碎片的瞬間，納津的思緒驟然加速。

咕嚕嚕，唰——

身後傳來呼喊。聲音響起的同一時刻，一道光芒從那羅結界上的孔洞中疾射而出。

而後，咚。

他沒有選擇背身逃竄，而是將雙腳踏入地面擺開架勢。凝視着佈滿虛空的雨幕般的攻擊，他將長劍斜側垂下

「……哈。」

與在地下都市遭遇時截然不同。

光芒被吸聚，空氣被絞纏……

圓桌之上，與“必中”之力相連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在選定閃避的那一剎那，納鎮的直覺發出了尖嘯。邁步的瞬間，未來已然改變。原本筆直射來的光軌，突然彎折——軌跡竟追隨他落足的方向生生折轉。

那時的莫德雷德，雖說是分身，卻也僅憑一柄愛劍克拉倫特，赤手空拳與納津周旋。體格也與納津相差無幾。

圓桌騎士崔斯坦的星盤所融鑄的星遺物。

看穿這一點的瞬間，羅鎮咬緊了牙關。

拖着被貫穿的腿蹣跚前行的那進猛然側身閃避。鮮紅的光束擦過肩胛，皮膚被撕裂的劇痛讓眼前迸濺出火星

滾地起身的那進抬起頭顱。還剩五步。只要再踏出五步就能逃離深淵。但莫德雷德顯然不會放任這五步的距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貫穿敵手；就連那位窺見未來的“未來惡魔”的預知之眼，也曾被他的箭矢洞穿。

其身軀之魁梧，怕是納津的兩三倍有餘。厚實的皮革與鐵甲將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風，不見一絲肌膚。乍看之下，宛如一位身披全身鎧的巨漢騎士，卻又透着某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因爲莫德雷德此刻對準羅鎮的弩，原身是一張弓——一張揹負着“絕不放走敵人”之傳承的弓。

絕不虛發之弓，費爾諾特。

圓桌第一射手，崔斯坦。

「森特瑞。」

那並非人類。更像是精密的機械裝置，或是魔塔所鑄造的鐵甲魔像。

撕裂空氣的瘮人聲響先是如同墜向大地般驟降，又在軌跡突變中扭曲升騰，光流犁開地面的轟鳴在四周迴盪

光束貫穿了納鎮的大腿。不，與其說是貫穿，更像是撕裂。他的腿未曾斷離，全憑最後關頭勉力扭身。

但現在……

憶及那段傳說，羅鎮眯起了眼睛。

在遺忘聖域攀登英雄之塔阿戈時，納鎮曾遇到一位騎士。

9;呼……9;

“爲何”的疑問暫且擱置。他將全部心神都聚焦於莫德雷德此刻的姿態與動作。

「瞄準破綻。」

然而，這選擇錯了。

那位被譽爲“絕無虛發”的崔斯坦爵士。無論身處怎樣的絕境，他都能貫穿敵手；就連那位窺見未來的“未來惡魔”的預知之眼，也曾被他的箭矢洞穿。

這能力，倒有些像不久前遇到的那個受“必中”加護的射手。但若拿那人跟眼前這股力量相比，簡直是對後者的褻瀆。那張弩射出的箭，會“想方設法”命中目標。

難怪避無可避。

現在，完全不同了。

9;真是瘋了9;

「騎士，森特瑞。」

羅鎮搜遍記憶，確定沒有。

證據便是——莫德雷德脊背上嵌入的圓柱形容器中，正有焰紅火舌熊熊燃燒，赤紅奪目。如同呼吸一般，嘶——地發出聲響，毫不停歇地噴湧着蒸汽。

光之暴雨傾瀉而下

“連昔日同袍的武器，也要盜來使用嗎？”

“羅真！”

莫德雷德手裏，有過與“必中”相關的星盤嗎？

勉強彈開的光流砸入地面的瞬間，塵土高高升騰而起。然而對方似乎明示這種程度不足以避開必中之箭——緊接着三道光束貫穿煙塵向他猛撲而來

與在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貫穿敵手；就連那位窺見未來的“未來惡魔”的預知之眼，也曾被他的箭矢洞穿。

一絲苦笑從羅鎮的嘴角溢了出來。

長吐一口氣的那進做出了抉擇

緩慢流動的時間抵達了臨界點。弓弦繃彈之聲迴盪開來。弩箭末端，劍赤之光捲成漩渦。

“我故國的所有技術，皆集於我一身。我的骨與肉由鋼鐵鑄成，流淌於我體內的，也非鮮血，而是瑪那。”

彼時所見的森特瑞，與此刻立於納鎮眼前的莫德雷德，形貌竟有幾分相似。雖不完全相同，但想必是用了相近的技藝打造而成。

重重疑問接踵而至。

那種形態的鎧甲，納津曾見過。

納鎮猛踏地面。幾乎在同一瞬，遙遠彼端，一道光束向他傾瀉而來。預見了數秒未來的納鎮，選擇了躲避。以此刻的身體狀態，他並無把握完美接下那一擊。

望着那再次對準自己的弩箭，羅鎮露出苦笑。

那位騎士將骨肉盡數替換爲鋼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