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之地(1)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875 字
不知從何時、何處開始,
它便一直存在於那裏。
數百年前如此,千年前如此,乃至萬年之前——當千年時光重複十次那般遙不可及的遠古,它便已紮根於此。
那是位於世界盡頭的土地,
是無盡墜落者最終的歸宿,
數百年前如此,千年前如此,乃至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女的許可,方能死去。’
“從你拔出劍的那一刻起——不,或許更早之前,封印就已經到極限了。”
“封印就越會動搖。”
他原本是位探險家,即便成爲超越者後也未停止探索的腳步。踏遍外陸各地的他,面對史學家們的疑問,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所以呢?”
簡直殺不死。
“大陸上的事務已了,報告也提交完畢。無論外陸還是本土,那邊應該都有所防備……現在動身前往下一站,正是時候。”
“畢竟,這裏連最基本的常識都不適用。”
作爲守望者駐守邊界線已有數月。
亞瑟王建立不列顛帝國之前的歲月雖被歸爲古代史,但留存下來的記錄,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年左右。更早的歷史,早已被深淵魔女焚燒殆盡。
若真如此,人類便無法躲避終結。如果納津不能阻止他們,世間便會覆滅。這是毫不誇張的事實。
世間確有這樣一個地方。如前所述,卡姆蘭早在數萬年前便已存在,但若細究人類歷史,便會發現一處令人不安的矛盾。
那些遺蹟彷彿被巨獸吞噬後又未能完全消化而吐出,已然熔蝕變形,佈滿煙熏火燎的痕跡。
在夢境構築的模擬實驗中,她進行了無數次推演……而繼承了全部記憶的梅林,從中窺見了幾個關鍵情報。
納津苦澀地笑了。
笑聲迴盪着。
納真凝目前望。
沿着深淵的邊界線行走,終會遇到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坦加之名起誓。”
“深淵魔女。”
‘必須得到魔女的許可,方能死去。’
站在邊界線上,納津望向卡姆蘭。他還從未踏入那裏面。一直以來,他只是作爲守望者在邊界線巡邏。
而在最古老的那座遺蹟裏,
在外陸,若想真正殺死誰,要麼得擊碎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永遠拖延下去。”
“但真到了眼前,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劍鬼,齊格弗裏德。
“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雖然早有預感。”
那麼,人類又是如何知曉的呢?深淵之地早在數萬年前便已存在——這個事實,究竟是通過什麼途徑得知的?
在大陸,砍頭會死,被刀刺中會死,失血過多也會死。那是個一切都按常理運轉的地方。
應該說,他們只剩下手指了。
這樣的存在,粗略估計也有數百萬之衆。若將一個國家扔進那樣的深坑,大概就是這般景象吧。
梅林說道。
納津瞪視着深淵。
莫德雷德。
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這話是什麼意思?”
爬啊,爬啊,不停地爬。
‘終結。’
“也不能永遠拖延下去。”
“當你抵達深淵最深處的那一刻,所有封印都將破碎。”
深淵(那落)。
對此,某位超越者如此說道。
那真短促地吐了口氣,環顧四周。這一帶已被漆黑的膿液染污。而那污跡的範圍,比起昨日,乃至前日,都擴散得更廣了。
“原來就是這裏。”
“這一千年間封印雖未動搖,但恐怕難以再維持下去了。”
聽了梅林的話,納津點了點頭。
墜落,永無止境地墜落。
這些曾是人類的生靈,如今卻已徹底墮落。
深淵魔女。
一行被煙燻遮蔽的文字依稀可見。當擁有神祕力量之人將其復原後,人類終於得以直面遠古先民留下的箴言。
準確地說,它更像是處於一種‘不被允許死亡’的狀態。是詛咒吧。那真如此低語道。深淵所屬的存在,似乎連死亡都無法憑自身意志選擇。
“所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名字所承載的重量。你能發誓嗎?”
而在深淵,情況又如何?
“因爲近幾年的震盪,遠比過去千年的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而這切斷聯繫的方法,那真在過去數月裏已然學會。
“你離深淵越近,”
砰咚!納津一腳踩碎越過邊界線的魔物,繼續說了下去。
咚,貝迪維爾指向了地圖。
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
“探查那些遺蹟時,能看到一些像是壁畫的東西。似乎是想表達什麼的樣子……”
剩下的,只能在交鋒中領悟了。
他輕揮長劍,斬斷聯繫。魔物隨之化作一灘膿液,啪嗒一聲,流淌開來。
梅林望向納津。
這便是深淵的含義。當它降臨之時,人類唯有迎接那無可避免的墜落。刻有這行文字的壁畫上,描繪着無數人墜入巨大窟窿的景象。
“不是直覺,而是事實吧。”
“即便如此。”
“你那種直覺——如果不去深淵就會找上門來的預感,恐怕是真的。”
“外陸的生物近乎不死,這倒還算有跡可循,但這裏……該怎麼形容纔好……”
他們用那僅存的手指攀爬着懸崖。膿液滴滴答答地落下,他們就這樣在絕壁上掙扎向上。
這不僅關乎亞瑟王的傳說。與亞瑟王的故事一同停滯的深淵敘事,同樣如此。深淵也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天的到來。
無論是數千年前建造的遺蹟,還是萬年前的遺址,甚至更爲古老的遺蹟中,都繪有類似的圖案。
如今,納津對深淵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已逐漸有了頭緒。
納津深知其中緣由。他不可能不知道,因爲站在此地的他,正是這一切的起因。
殺死星座,便是此意。
時間在流動。
“這可不好笑。這世上還有誰能像你這樣,把那兩個詞說得如此沉重?”
即便試圖阻擋,時間依舊在流淌。
他的每一步,都牽動着世間的命運。
拖延至今的下一程,是時候啓程了。
梅林的瞳孔一如既往地清澈,宛如靜謐的湖面。納津凝視片刻,忽然輕笑起來。
“真是頑強,頑強得令人髮指。”
正因爲無法抗拒,才只能被迫接受。
“嗯,看來是這樣呢。”
即便是深淵裏這等渺小的魔物,亦是如此。若無魔女許可,便會無止境地復活。唯有切斷那層聯繫,才能真正殺死這些受深淵詛咒之物。
“你變得越強,”
“深淵之地。”
“不對吧。應該不是。他不也最終迎來了死亡嗎?那或許是他的全力,但對我們而言,那絕非最好的結局。”
納津擁有十顆星。在外陸,已無人能與他匹敵。若要前往更高的地方,就必須邁向下一舞臺。
“準備得差不多了。”
你只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爬啊,不停地爬。
“深淵就在等待着。”
他說,痕跡尚存。
“是啊。這世間恐怕沒人能做到。魔女希望我永生不死,連讓我死去都不允許。”
他指着地圖上被標記爲深淵深處的區域,曾這樣說道:
超越者展示了一幅畫作。
無論準備多麼周全,終究要碰撞過才知深淺。納津覺得,自己能做的準備都已做完。
自納津拔出誓約勝利之劍的那一刻起,卡姆蘭便發生了變化。而巧合的是,就在拔劍當天,納津本能地察覺到了。
理智上雖然明白,但真擺在眼前,感覺終究不同。納津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別忘了,我可是夜之妖精。”
有東西正沿着洞壁向上攀爬。它們發出怪異的聲響,朝着天空伸出雙手。
“嗯。這事怪不到你頭上。”
儘管納津向來果斷,總是先邁步再觀察,可即便是他,在深淵面前也不禁猶豫了。
納津默默注視着那個被深淵吞噬的無名國度迎來的終末,片刻後,他移開了腳步。
……這正是爲何,正逐漸有越來越多的東西,越過邊界線而來。
深淵之地卡姆蘭。
“痕跡。”
‘一旦踏入其中。’
“你打算怎麼辦?”
納津想起了不久前從貝迪維爾那裏聽來的話。關於深淵的封印術式,貝迪維爾曾這樣說道:
而在這浪潮的最前方,佇立着一名女子。
‘而且。’
如今,這景象對他來說已是尋常。
“它遲早會破碎。甚至可以說——必然如此。封印撐不了多久,深淵終將破封而出。”
他抬手指向深淵的彼方。
可一旦離開大陸,前往外陸呢?
那麼,卡姆蘭呢?
“在外陸游歷時,常能發現許多奇特的遺蹟。那並非人類史上已知的任何建築範式。有些地方留存着一眼望去便知歷史遠超千年的古蹟。”
吱嘎,吱嘎嘎。吱吱嘎嘎。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
雖說納津無論被丟進何種環境都能快速適應,但即便是他,也花了數月才勉強對深淵有了些許理解。
“你是說亞瑟王嗎?”
準確地說,它更像是處於一種‘不被允許死亡’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最棘手的問題。”
就在幾年前。
某位王與遙遠異國的騎士許下了承諾。
深淵之龍。
漆黑的浪潮洶湧而來。浪濤中,無數手掌與獠牙破水而出。整幅畫描繪的,正是這浪潮將活人生吞活剝的駭人景象。
“就是字面意思。總有一天——雖然不知道要過多久——但會有拯救你們的存在出現。”
“大陸上的事務已了,報告也提交完畢。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在深淵的邊界線上,這不過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那話你能保證嗎?你說總有一天會有拯救這片土地的人出現——這話,你能保證嗎?”
那是被火焰吞噬的歷史。
“我以阿坦加之名起誓。”
“那不過是強行拖住了流逝的時間罷了。而時間這東西,向來不是你想留就能留住的。”
他長嘆一聲。
畫中的她,嘴角咧開,正露出狂笑。她身後懸浮着十三顆暗紅色的星辰——單憑這一點,她的身份便不難猜出。
可他們永遠也爬不出那個深坑。每當抵達懸崖邊緣,便會再次墜落。他們向着星辰伸出手,卻永遠觸碰不到星光。
在外陸,想殺死誰可沒那麼容易。砍頭也好,刀劈斧剁也罷,都未必能取人性命。哪怕血流成河,也常常不是死去,而是淪爲亡者。
你只是讓這一天稍微提前了些。
“陛下以性命爲代價設下的結界,絕非完美的封印。”
納津深知其中緣由。他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梅林說道。
“一千年過去了。”
直覺告訴他,那裏面會先找上門來。
這位嚮導,正注視着自己的同伴。
“當然。”
他艱難地開口。
“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了。你聽得見嗎?我的子民們發出的慘叫聲?”
這些存在早已忘卻了原本的自己,甚至連形體都已失去……但他們依然擁有手指。不,或許說他們“擁有手指”並不準確。
“我做不到。”
那真低頭看向被自己踩在腳下的魔物。他斬斷了它的頭顱,擊碎了那顆看似起着心臟作用的核心。即便如此,魔物仍未死去,依然活着。
從踏上深淵的那一刻起,深淵便會開始躁動。雖然不會立刻釋放所有怪物,但會有更多被詛咒之物湧向外陸,甚至波及大陸。
他們也將獲得自由。他們會將外陸化爲火海,一路進軍,甚至越過外陸抵達大陸。而在那一天,深淵魔女將了結千年前自己未能完成的事。
那是他親手繪製的深淵地圖。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察,可即便是他,在深淵面前也不禁猶豫了。
“我也真想歇歇了。你能讓我休息嗎?”
“以你的榮譽起誓?”
停滯的事物開始運轉。
封印破碎。納津明白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迄今爲止被囚禁在深淵中的詛咒之物、怪物,以及那支不死的大軍,都將被釋放到外陸……
「無可抗拒的墜落,深淵。」
「■■■ ■ ■■ ■■, ■■.」
“這確實是最棘手的問題。”
“終有一日,救贖這片土地之人將會降臨。”
他並未感到震驚,也沒有反胃作嘔。因爲在深淵的邊界線上,這不過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無數人墜入坑洞之底,落向那深不見底的未知之處。
在外陸,若想真正殺死誰,要麼得擊碎其心臟,要麼以境界差距徹底壓制,甚至更進一步,否定其存在的根本概念。
“維持封印需要消耗我的力量,這你應該知道吧?一千年來守着它,不知不覺也摸清了些門道。而且……”
沿着深淵的邊界線行走,終會遇到一個龐大的坑洞。那是一個望不見底的深淵,唯有漆黑的黑暗盤踞其中……
‘幾十萬……幾百萬。’
現存的人類歷史,本質上便是帝國的歷史。而帝國的歷史始於一千年前,在此之前,沒有任何記錄留存。
自永恆之城歸來後,納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深淵的邊界線上。他狩獵那些越過結界的入侵者,同時向貝迪維爾學習關於深淵的知識,爲未來的旅程做準備。
“如今雖已沒多少榮譽可言,但我能以榮譽和尊嚴一併起誓。”
‘如果我不去。’
也是諸多宗教口中的地獄。
他將自由騎士的外套甩上肩頭,活動了下筋骨。
她平靜地補充道,彷彿在陳述一件註定發生的事。
“自一千年前的那一天起。”
“別跟我們談希望。別向我的子民低語甜蜜的夢。我們累了,在漫長歲月裏受盡了苦,如今什麼都不願想,什麼都不願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