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體（3）

自稱是亞瑟亡魂的女子，後頸嵌着一顆星。

說它是完整的星未免太小太殘缺，稱之爲星辰碎片才更貼切。

那麼，這究竟是哪顆星的碎片？

從情境推斷應是屬於亞瑟的星——但亞瑟擁有的星辰足足有十三顆。正當羅真猜測是哪一顆時——

「……偶像。」

"沒錯。亞瑟特意囑咐過，定要親自詢問你。"

“若真是如此，我倒能理解了。理解你爲何在最後那個時刻一言不發地離去。”

亞瑟駐足之處。

“不希望你的人生因我而偏離軌道，最終走向與我相同的終點。”

坐在岩石上的她站起身來。

「我不過是獲得了亞瑟十三星辰之一——偶像之星的一小部分。說是分身未免太劣質，擁有的記憶也不完整。」

她向過去的同伴——縱然不是本人，卻擁有相似思維的分身——問道。

“抱着終結一切的決心，拋出手中的硬幣。正面是世界的滅亡，反面是從毀滅中獲得徹底解放。沒有中間選項——要麼一同毀滅，要麼孤身倖存，僅此而已。”

"聽好了，時代的風雲兒。"

她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對你而言...”

"作爲亞瑟的信使，我在此傳達他的話語。"

帶着戲弄的笑容，她凝視着那辰。那辰莫名有些心虛，悄悄移開了視線。

兩條道路。

卡利班每次擊掌，景緻便隨之變幻。這印證了此處乃是她的聖域。由偶像之星構築的景象，正是納真曾經目睹的記憶。

“你的角色是？”

「會成爲分身嗎？」

這是一場關乎世界命運的賭局。

至今爲止的人生如何啊——

亞瑟王傳說中確實記載着這樣的文句。

「正如所言，星辰即是其人生的具現，可說是構成自我的組成部分。那麼——若將星辰碎片植入空心的傀儡，會如何？」

看到這些星辰，便能知曉那辰的人生。

這是基本鐵則。

“那您呢？”

自我介紹完畢，她啪地擊掌，彷彿正戲此刻才拉開序幕。掌聲響起的剎那，周遭景緻開始流轉。

一陣沉默之後，梅林再度開口。

僅此一句就讓娜真的呼吸爲之一亂。望着瞳孔震顫的娜真，卡利班帶着狡黠的笑意繼續說道：

“答案，我會在你駐足之處聆聽。”

“算是吧。”

既怨恨着亞瑟，又懷念與她共度的冒險歲月，將那些與圓桌相伴的璀璨時光珍藏心底。

“現在看來，那或許也不是最好的選擇。也許存在着更明智的決定，但當時的我，確實已經做出了自認爲最妥當的抉擇。”

“......”

幽靈微笑着。

傳令官，卡利班。

“我——”

亡魂指向自己。

「我所承載的記憶，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即便如此，梅林依然——

十顆星辰在那辰的掌心上方浮現。見此，她笑出了聲。彷彿這正是她所期待的回答。

“我知道你。”

「是偶像之星。」

"無星時代的首顆星辰。終結亂世的偉大英雄。建立人類國度，討伐魔獸之王，斬落七魔王首級，將惡魔的種子從此片大地連根剷除的大英雄。"

他頓了頓，說出第二個選項：

卡利班滔滔不絕地列舉着亞瑟的豐功偉績，那清單長得彷彿沒有盡頭。梅林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頭，時不時用手指輕敲自己的額頭，可卡利班壓根兒沒放在心上，依舊慷慨激昂地念着。

亞瑟選擇了成爲他人崇拜的偶像。卡利班承載着那段記憶，通過向娜真展現這段往事，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這我可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現在處於一種不死不活的尷尬狀態。”

“你應該窺見過亞瑟的記憶。因爲這正是亞瑟本人的意願。嵌在誓約勝利之劍上的亞瑟之星——你是通過那顆星看到了記憶吧，以夢境的形式。”

卡利班說出亞瑟託付的第一句話時，

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哪個階段？”

“那難道是你想要逃避的宿命嗎？因爲是命運交織的同伴，因爲是命中註定的嚮導，所以你纔在最後一刻拋下所有人，獨自離開？”

“意思是把這個帶走。”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

足足唸完了幾十頁書稿那麼長的頌詞後，卡利班終於聳了聳肩。這份羞恥該由誰來承受？反正不是羅真，也不是卡利班本人——全部的尷尬都落在了梅林頭上。

9;但如果僅僅是爲了展示記憶的話——9;

不過那是後話了。

“亞瑟派我來傳話。”

“我至今也不明白當初爲何做出那樣的選擇。因爲我所預見的未來與真實發生的歷史截然不同。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並非將你們當作命運安排的因緣，隨意拋下就走。”

“一副經歷了不少事情的表情呢。至今爲止的人生如何？快樂嗎？還是艱辛？”

“既然你已滿足條件……接下來就該我這個傳令官登場了。”

"第二個使命，是爲了向你提出一個問題。"

“要麼——”

這個決定導致圓桌分裂瓦解，梅林也隨之崩潰。不，或許早在更早之前，崩壞就已開始。亞瑟的選擇，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卡利班露出和亞瑟如出一轍的笑容。

“要麼，爲我爭取更多時間。讓你自己也爲了那個不知何時會到來的9;下一次9;而犧牲。”

“你們對我而言，是一份太過珍貴的緣分。”

梅林苦澀地笑了笑。

羅真點了點頭。

談話此刻才進入正題。不知何時，卡利班手中已握着誓約勝利之劍——與亞瑟當年所持的形制完全相同。

“你在那裏窺見了未來。知道自己將會度過怎樣的人生。是啊，正因如此，你時常表現得比我更像一個預言家。時不時地，舉手投足間都透着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

羅真凝視着卡利班。她聳了聳肩，指了指自己手中握着的Excalibur。

亞瑟選擇了離開圓桌。

這是第一條路。

梅林用掌心死死捂住臉，垂着腦袋喃喃道：“真要命……”

“你說過，你擁有亞瑟的記憶。”

待到那時——

千年前，大英雄留下的詰問。

“將卡利班帶到那裏。”

轉頭只見梅林站在那裏。她凝望着亞瑟的亡魂，神色複雜。

她輕聲說道。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出第二個選項：

“這同樣也是我。劍的形態更接近我的本來面貌。它會自然而然地被你的Excalibur吸收，沒必要再多帶一把劍那麼麻煩。”

「接近正確答案。若賦予大量碎片，或許能創造出近乎本體的分身，但那樣會導致本體衰弱。這可不妙。」

承載着亞瑟記憶的女子如是說。

“那麼？”

她長舒一口氣。

在那雙彷彿祈求着什麼的眼睛注視下，納珍輕輕握住了梅林的手。梅林緊緊回握，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娜真目睹了亞瑟的起點，知曉了她是以怎樣的心態拔出聖劍，也明白了自己本就存在於那個原點之中。

吐出「偶像之星」這四個字後，她便陷入沉默。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誠如卡利班所言。在遇見她之前，納真就時常夢見亞瑟。自從成爲劍術大師，隨着星辰數量增加，夢境愈發頻繁。

“如你所見，我確實挺了不起的。這份偉大啊，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星辰即是英雄人生的見證。你應該在英雄傳說裏讀過這句話吧？」

將卡利班帶來。

那辰沒有回答，只是攤開了自己的手。不是說過嗎，星辰即是生存的痕跡。何必用冗長晦澀的辭藻來粉飾自己的人生。

“正如我所說，我與你們共度的記憶已然消失。但當時將要經歷的冒險，我卻心知肚明。若要形容那時的感受......”

她原本期待着不同的結局。

“果然。”

“那麼圓桌呢？”

亞瑟王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偶像之星的碎片。」

“那麼，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千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記憶的女子如是說。

“可你明明早就知道了啊。”

他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介紹一下吧。”

他當然知道。

“若心志不堅，便會隨波逐流。這並非亞瑟所願。無論見證什麼都能巋然不動的強大自我——這纔是閱覽記憶的條件。”

因爲——她繼續說道：

“······”

深淵的盡頭。

“不過揍你一拳就當扯平了。”

“卡利班。”

“我期待着與你們共赴冒險。期待着今後相遇的緣分，憧憬着與你們交談的時刻，爲圓桌之名即將譜寫的英雄傳說而心潮澎湃。”

"是問我嗎？"

「答對了。這是偶像之星的碎片。」

梅林望向亞瑟。

“當然，你現在已經成長到認不出是當年那個臭小子了。披着自由騎士的外套，帶着十顆星辰現身……甚至連王者之劍都爲你改變了形狀，適應了你的手掌呢。”

“圓桌騎士團，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麼？”

梅林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神情。一直靜靜注視着她的卡利班，此時終於開口：

“是期待。”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羅真原本還猶豫着要不要用“我是誰？”來回應那長篇大論，但很快閉上了嘴。他心知肚明，要是真這麼說了，梅林怕是會當場崩潰。

梅林凝視着亞瑟，緩緩開口：

即便如此說着，她還是抬起了手。伸直的手指直指那辰。

白金長髮流淌而下。她的腳觸及湖面，傳來“嘩啦”一聲水波盪漾的聲響。在那水聲的間隙中，她繼續說道。

縱然亞瑟總是表現得彷彿洞悉未來，行動時充滿篤定，可她終究也只是個凡人。聆聽她傾訴的梅林長嘆一口氣。

梅林沉默地凝望着納珍。

亡魂輕撫着自己後頸的星辰碎片說道。

卡利班展露微笑，

“一千年前我見過你。在不見星辰之處仰望天空的你。對我說出‘時代風雲兒’這等囂張話的臭小子。”

“恰恰相反吧。”

在激流般奔湧的亞瑟記憶縫隙間，卡利班伸出手臂。湍流衝擊之下，她的手臂猛地向後揚起。她指着自己的胳膊笑了起來。

“我不願讓你們被捲入我的命運。”

“你會作何選擇？”

答案來自羅真身側。

“雖然還是很討厭你。”

那些是需要與聖體化身詳談的問題，眼下並非深入討論的時機。一直靜靜聆聽的梅林，這位始終保持沉默的女子，終於開口了。

“如你所見，我確實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辰即是生存的痕跡。何必用冗長晦澀的辭藻來粉飾自己的人生。

“你自會明白一切。”

“這就是我。”

羅真也笑了。

“……他還活着嗎？”

“記憶到哪個階段？”

“如果非要稱我爲時代的風雲人物——”

“那你就得創下比我更輝煌的功績。而要超越我，你必須完成我未能做到的事。你應該清楚那是什麼吧？”

而且還是由承載着他本人記憶的存在提出的問題。娜真凝神屏息，準備給出無愧於心的答覆。

本不必選擇如此迂迴的方式。可亞瑟依然留下了星辰的碎片。卡利班在此地足足等待娜真千年之久，究竟所爲何事？

“到拔出Excalibur之後的記憶。梅林，是遇見你之前的記憶。”

身爲亞瑟的幽靈，亦是亞瑟派往下一位能拔出誓約勝利之劍者身邊的傳令官。

“我是亞瑟的幽靈，是亞瑟爲了終將到來的這一天所留下的安排。”

羅真凝視着卡利班。她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本人，卻擁有相似思維的分身——問道。

“這必然是在你堅定自我之後——換言之，成爲超越者之後纔開始的夢境。否則，你早該被記憶的洪流吞沒了。”

除此之外，卡利班還向羅真講述了許多事情：自己尚未完成的職責、星體教團與偶像之星的關係、聖體化身的作用等等。

“至於爲何如此，你去問問制定這個計劃的本尊好了。就是安奉在莫德雷德聖域裏的那位亞瑟。”

"我擁有亞瑟最初的記憶，是他拔出石中劍那一刻的記憶。換句話說，這也是亞瑟傳奇的起點。而向你展示這個起點，正是我的第一個使命。"

梅林輕聲說道。

“我與你們並肩同行的記憶，已經不復存在了。”

他輕笑一聲。

卡利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