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王傳說（3）

亞瑟彷彿被什麼迷住了一般，凝望着湖面倒映的風景。那裏倒映的少年正仰望着上方。仰望着上方，但那裏存在的並非天空。

鑲嵌着礦石的天花板。

那是用與星星相似卻絕不可能成爲星星的礦石裝飾而成的天花板。少年朝着礦石散發出的微弱光芒伸出了手。在看不見星星的地方，少年夢想着星星。

······那個時代是怎樣的時代。

那個少年身處何種狀況，經歷過何種人生，亞瑟全都無法知曉。

＂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視線對上後，她聳了聳肩。

＂騎士雖然敗給了惡魔，但惡魔也同樣敗給了騎士。該說是預言的漏洞嗎？全看如何解讀了。畢竟騎士最終達成了目的。＂

亞瑟拔出了誓約勝利之劍。

＂不爽嗎？想反駁我的話嗎？＂

閃耀着白金色的聖選之劍。

＂是什麼情況呢？＂

＂那就試試看啊。＂

然後納津笑了起來。正如亞瑟曾在他的起點存在一樣，在亞瑟的起點也有他存在。

＂但是你在做夢呢。＂

‘未來。’

亞瑟笑了。

被魔女吞噬、連靈魂都徹底消散的悲慘結局。

＂但爲什麼最近不看未來了？是討厭未來被確定下來才這麼說的嗎？＂

正是看到了現在的自己，才決定拔出Excalibur的吧。想到這裏，亞瑟不禁笑了出來。清醒嗎？居然對我這種扭曲的傢伙抱有希望？我在這裏抱怨的獨白，他們肯定全都聽到了啊。

＂有這回事嗎？＂

亞瑟苦澀地笑了。

如果只是按照被給予的方式活着，那就像那少年說的，不過是時代的風雲兒罷了。那樣的生活，她可敬謝不敏。被魔女吞噬消失，成爲誰都無法記住的人生——她可沒打算滿足於此。

是星體教團保管了一千年的星星。

＂不，形容得有點奇怪···但誓約勝利之劍散發出的光芒在旁邊時，未來就看不見了不是嗎？＂

那裏站着一位女子，正坐在岩石上。

亞瑟正在渡過湖泊。啪嗒、發出聲響，她正朝着湖中心走去。

＂最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什麼意思？＂

＂只有打倒莫德雷德，拿到他從深淵裏撈出的亞瑟之星，才能看到吧。＂

“啊啊。”

＂你說能看到星星。＂

然後，獻給了魔女。

＂沒有啊。＂

正如梅林所說。亞瑟是那種聽到命運這個詞時，會甘願豎起中指的人物。那麼，亞瑟在最後時刻究竟做出了怎樣的選擇？中斷的記憶之後又隱藏着什麼？

她要在這世間刻下自己的名字。建立誰都不敢覬覦的功績。在迄今爲止拔出那把劍的蠢貨中，成爲最偉大的蠢貨。

＂可是？＂

＂看不見了。未來？＂

＂要是在我那年代出生，你根本什麼都不是。＂

＂你說無論看哪裏都有星星。＂

“是這樣啊。”

等待在終點的只有毀滅。

＂看着天空吧，少年。＂

她的前方是深淵。

＂正如那天承諾的，我在最高的地方懸掛了星星。＂

＂畢竟足足一千年前就見過這張臉蛋了。當然只是單方面的，但在我看來可是相當熟悉的臉蛋呢。＂

＂生逢其時的風雲兒。＂

一位垂着白金色長髮的女子。

‘即便如此，還是拔劍了。’

＂最後的星星在莫德雷德手裏。＂

那無數的風景化爲鎖鏈纏繞住亞瑟的身體。命運被強制。聖劍再次向亞瑟詢問。是否真的願意接納這個命運。

＂······＂

我會在最高的地方掛上星星，所以如果你能超越我的話就試試看吧。我會製造出在數十、數百、千年之後也會在那裏閃耀的星星。

亞瑟不由得迸發出了笑聲。

＂梅林。＂

偶像之星。

＂……哈。＂

＂騎士陷入了一種既非死亡也非存活的狀態，死死抓住惡魔的腿不放。或許他是那種即使輸了也不願讓惡魔得逞的心思吧？最終，惡魔沒能喫掉騎士的靈魂。＂

在那把插着的劍前，亞瑟停下了腳步。

＂萬事萬物皆有順序，不是嗎。＂

亞瑟抓住了劍。抓住聖劍的瞬間，無數的風景掠過她的眼前。那是她今後將經歷的未來，也是被強加於她的命運。

可是爲什麼呢。

梅林輕輕、輕輕地觸碰了桌子。

羅真凝望着自己的手。從羅真手中拔出的誓約勝利之劍，不久便化爲星光，徹底充滿了空間。在星光中，羅真看到了亞瑟的人生。

破碎的、偶爾通過夢境看到的亞瑟的記憶。她的生活，羅真現在才得以完全窺視。羅真認識到，她是懷着怎樣的心態開始旅行的，那個起點是哪裏。

咔嚓一聲，劍開始從岩石中被拔出。在白金色的星光氾濫的過程中，亞瑟抬起了頭。

也不是一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作爲英雄活下去。

亞瑟選擇了成爲英雄。她以英雄之姿裝扮自己，選擇了成爲受人羨慕的偶像的生活。矯正了說話方式。矯正了姿勢。她磨練自己，成爲了一個象徵。

儘管如此，她仍是人類，所以有時會流血。在不失去人類之心的同時，她讓那些能給予建議的人坐在身邊。

＂什麼都看不見啊。＂

亞瑟留下的靈魂對納真露出了微笑。她舉起了自己的頭髮。用那長長的白金色頭髮遮掩着的後頸，她將其顯露了出來。

＂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嘛，亞瑟。＂

遙遠未來的少年朝着天空豎起了中指。

幽靈（遺靈），被留下的靈魂。

她的嘴角掛着微笑。對着稱自己爲時代風雲兒的男孩，以及宣言要登上比自己更高處的男孩，她嗤之以鼻。

＂幹嘛，亞瑟。＂

＂惡魔也沒有獲得勝利。＂

就在他對這個事實產生疑問的時候。

＂因爲亞瑟絕對不是那種會按照他人計劃行動的人。＂

看着嘟嘟囔囔地抱怨自己命運的男孩，亞瑟笑出了聲。彷彿無比愉快一般，她真的好久沒有這樣盡情地笑了。

＂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的命運’這種話時，絕不是那種會乖乖成爲祭品的人物。＂

唯獨一件事能知曉。

＂你正在看着吧。＂

＂來啊，試試看。一次就好。＂

＂也有那樣的原因啦。＂

曾經在永恆之城相遇過的她，正託着下巴，凝視着那津。

窺探過她的記憶後，那津才終於理解了。在聽到關於誓約勝利之劍真相的故事時，爲何梅林會露出那樣的反應。

＂天空。＂

亞瑟凝望着男孩。

那麼，是從什麼之中被留下的靈魂呢？

也不是一個甘願接受被給予終局之人的姿態。

她拔出了劍。

暗紅的諢號在湧動。深淵的詛咒之物向亞瑟撲來。深淵之龍、深淵魔女、死亡騎士們，在它們爲了吞噬她而湧來的過程中，亞瑟從容地走着。

＂你說過要攀登到比我更高的地方嗎，少年。＂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隨着她的笑聲，記憶不自然地中斷了。只是，最終看到的亞瑟的模樣，與那津的想象有些截然不同。

＂就像說過的，是幽靈啦。＂

那裏嵌着星星的碎片。

某處掀起了波瀾。

‘他們也看到了吧。’

她看到了男孩懷中抱着的《亞瑟王傳說》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爲什麼呢。

＂那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從這狗屎一樣的世間哪個角落感受到可愛之處，纔會連自己的靈魂都獻出去，只爲延續這個世界啊。蠢貨另當別論。簡直是比我還要瘋的瘋子吧。

＂怎麼了？有什麼頭緒嗎？＂

＂那就過來降下天罰試試看啊。＂

漫長歲月精心準備的獵物，惡魔最終沒能喫到。這對惡魔來說，無異於敗北。

＂是啊。＂

＂明明初次見面時自我介紹是預言者吧？說能預見未來。＂

那並非一個抱定赴死決心之人的背影。

＂我所認識的亞瑟，在聽到‘你是註定要作爲祭品獻上的命運’這種話時，絕不是那種會乖乖成爲祭品的人物。＂

看到了什麼呢？

＂一羣蠢貨。＂

＂有你在的話，未來就看不見了。＂

那津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去。

仍然，亞瑟的反骨氣質十足。

＂後來確認時，發現結局有點奇怪？他確實敗北了。也失去了珍貴的東西。但要說他輸了，又有點不太對。＂

＂你，到底是誰？＂

她看到了男孩懷中抱着的《亞瑟王傳說》這本書。一本因手垢而變得破舊不堪的書。邊讀着那本書，男孩想必培育了夢想吧。

如果在連星星都看不見的地方也能做夢的話。

＂啊啊。＂

仍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個時代是怎樣的時代。

在星星消失的世間，她選擇自己成爲星星。爲了讓在遙遠的未來、在看不見星星的地方，少年也能描繪出星星。

＂有個騎士讓我給他占卜未來。那是在他即將進行一場絕對贏不了的戰鬥之前，因爲他苦苦哀求，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無數的記憶流淌而入。

即便知曉這一切，他們依然甘願選擇拔劍。亞瑟至今都無法理解他們的選擇，但現在終於能夠理解了。

這可不是在說不久前的永恆之城。

＂這個嘛。首先結果很難改變吧？一旦觀測了未來，無論如何都會得出類似的結果。不過，確實有一次預言奇怪地偏離了。＂

＂是老相識啊。＂

＂亞瑟的幽靈。＂

甩開長久疑問的她利落地笑了。因爲如今一切都理解了。她凝望着湖中央插着的Excalibur。

她向正在觀看她人生的納津搭話。在遙遠的過去，她向納津露出了微笑。那是她不曾向自己的騎士們展示的微笑，也是她拔出誓約勝利之劍那天所露出的微笑。

＂對手是高階惡魔啊？那個騎士沒有戰勝惡魔的手段。所以絕對、無論如何，那個惡魔都不會敗北纔對······。＂

在遙遠的過去，梅林指着亞瑟說道。

梅林嘆息着說道。

＂理所當然地，占卜顯示他會敗北。大概是‘你會敗給惡魔，最終失去珍貴之物’這樣的預言吧？可是呢。＂

＂什麼都看不見。天空是黑暗的。所有星星都消失的世間只有黑暗，以至於人們無法夢想明天。變成了連夢都無法做的世間。＂

＂接下來還無法看到。因爲，記憶終究是從星辰中誕生的……而誓約勝利之劍所承載的亞瑟之星，並不完整。＂

凝望湖面倒映的過去，便能知曉持劍之人們迎來了怎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凝望湖面倒映的過去，便能知曉持劍之人們迎來了怎樣的終局。他們過着被稱爲英雄也毫不遜色的人生。拯救人們，受到讚譽，成爲希望再向前邁進。

『那就得走到最後。』

面對拋來的問題，她回答道。

＂嗯。因爲太過特殊才這樣的吧？＂

“······。”

＂因爲太多了嘛。不過再問一個，如果想改變確定的未來，該怎麼做呢？＂

＂所以，下一個輪到你了。＂

那裏，想必會是比現在更好的世間吧。

曾經對世間豎起中指的少女，此刻正對着世間吶喊。

嘩啦一聲。

披着星光，她成爲了最偉大的星座。

‘但是。’

那並非聖劍這樣的東西。與那般美麗的物品相距甚遠。它強迫拔劍之人的命運，強求其爲這世間毀滅··· 不如說是挑選犧牲品的祭具更接近。

是迄今爲止斷斷續續看到的記憶。

沒有任何人會記得他們。

＂看不見是吧，你個混蛋。＂

星光氾濫了。

就像現在自己正注視着那個不知名的少年一樣，過去的人們也一定看到了未來。那麼，自己對他們而言，想必也是未來吧。

通過向魔女獻上自己的生命來延緩世間的毀滅。十年、五十年、三十年、百年、六十年、七十年···爲了那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時間，他們甘願捨棄自己的生命。

＂星星是看不見的。＂

她和納真的視線對上了。視線對上後，她聳了聳肩。

＂什麼？＂

完美到作爲偶像被崇拜的存在。在引領那個時代之後，亞瑟成爲了與神無異的存在。在擁有所有要素之後，亞瑟做出了一個選擇。

既然決定作爲英雄活下去。

那就是凝望着虛假天空的少年眼眸在閃耀的事實。彷彿，年幼時仰望天空的自己的眼眸那般。

她向前走去。

＂阿坦加，如他所說，那應該是個比現在更好的世界吧。畢竟與過去不同，天空中會有星星。人們能以星星爲路標，去追逐夢想吧。＂

即便在深淵的黑暗中，誓約勝利之劍依然閃耀着光芒。

湖中央放置的岩石。

亞瑟說道。

亞瑟猛地揮動手臂，彷彿要掙脫纏繞在身上的鎖鏈。接受作爲英雄的生活是一回事，但按照被給予的命運活着，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因爲星星即將升起。＂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個怎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