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體（2）

＂到了。這裏就是星體教團昔日的聖域。＂

納真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用雪白礦石砌成的遺蹟。人跡斷絕至少已有數百年之久，但這遺蹟卻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形態。彷彿避開了歲月的流逝一般。

遺蹟表面沐浴着星光，閃爍着白金色的光芒。納真邁步走向那宛如星辰般閃耀的遺蹟。

＂星體教團的大祭司是這麼說的。他說星體的根源就在此處。只要來到這裏，我就能知曉我所渴求的答案。＂

「不像現在這般黑暗。」

所有傳奇開始之處。

在這千年光陰裏，無數教團誕生又消亡。因分裂、因惡魔蠱惑、還有數不清的緣由讓教團覆滅，而後又有新的教團興起。

更準確地說，是凝視着插在岩石上的劍。

＂搞什麼，那扇門怎麼會開？＂

＂拔出劍吧。＂

羅真將腳浸入湖畔。他朝着插有劍的岩石走去。這是因爲他有種強烈的直覺——必須這麼做。

＂進去吧。＂

梅林的手指指向巖中劍。

＂······。＂

＂這裏就是苦修者們進行禮拜的地方。再往裏走，即便是高階祭司也被視爲禁忌。所以，公開的區域大概就到此爲止了吧。＂

全都是魔女吞噬的緣故。

『······星辰？』

仰望的天空一片黑暗。只有吞噬一切的漆黑盤踞在那裏。星辰不再閃耀，連輪廓都被黑暗吞沒。

＂這邊。＂

＂這裏面便是聖體化身誕生之地。看來時機未到，所以還關閉着。＂

「在遙遠的過去，天空——」

『三大教團的起源。』

羅真猛然抓向虛空。當星光凝聚成聖劍形態顯露的瞬間，聖體化身眨了下眼。

爲了讓誰都無法仰望星空。

羅真輕笑一聲指向自己耳畔。

羅真凝視着那塊岩石。

她咣咣敲響了鐵門。

＂這不是我的星域。我的星域不在這裏，而是星體教團的總教會。＂

他聽到了讓人拔劍的聲音。

無數的英雄傳說訴說着。

鐵門劇烈震顫。彷彿回應着聖劍般震動的大門猛然敞開。在門扉洞開的剎那，羅真短暫瞥見了內部的光景。

所以此刻展現在我眼前的景象，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羅真這樣想着。

＂請放開我的頭髮。＂

羅真凝望着聖體化身。

答案就埋藏在這個起點。

憎惡、厭棄並蔑視人類的魔女，不允許人類留下生存於世的證明。她將英雄們留下的足跡、他們的星辰盡數吞噬，用衣角遮蔽了天空。

＂既然能斬開，那就斬開試試。＂

瞪圓雙眼的聖體化身死死拽住羅真的手臂。她尖叫着掛在羅真身上，嚷嚷着要是放任這裏被毀自己肯定會被大祭司責罵，這種暴行絕不能原諒云云。

＂感覺不太對勁······啊啊啊！爲什麼打人啊！＂

「沒錯。」

對兩人而言幸運的是，這場鬧劇並未持續太久。因爲緊閉的鐵門突然開始劇烈震顫。

＂現在根本不可能開啓纔對——＂

聖體化身聳了聳肩。

＂沒有？我不是說過了嗎。關於這裏，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是新任聖體化身誕生之地，也是使命終結的聖體化身長眠之所。＂

爲了讓誰都無法在天空刻下星辰。

踏入星域——或者說星辰墳墓時的知覺。

＂而且，並沒有出生時的記憶……呢。只有某種光芒閃爍過的模糊印象。因爲等回過神來時，就已經站在星體教團的總教會里了。＂

「是誓約勝利之劍。此處既是亞瑟拔劍之地，亦是我在千年前歸還聖劍的場所。」

如此重複了幾次後，伴隨着咯吱的聲響，一側的牆壁緩緩開啓。

大英雄，亞瑟。

儘管遺蹟構造複雜，但聖體化身輕車熟路地在前方引路。她說曾帶着苦修者們往返過幾次，隨即將納真帶到了某個地方。

掙脫聖體化身的羅真交替凝望着緩緩開啓的鐵門與手中誓約勝利之劍。隨後將劍刃貼近鐵門。

＂那此處懸掛着的祝福又是什麼？＂

但這光景轉瞬即逝。門內迸裂出強烈的白金色星光，連超越者的雙眼都被灼盲的星輝狠狠劈砍在羅真身上。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熟悉的知覺。

那份實力聖體化身再清楚不過。就在不久前與深淵劍鬼的戰鬥中，她曾親眼見證過羅真的實力。此刻啓明星正在提升力量的情形，令聖體化身感到危機。

擁有十顆星辰的星座，啓明星。

＂我會乾淨利落地劈開。＂

時至今日其意義已然扭曲，三大教團各自供奉主神，教義也與最初相去甚遠······

少女抬起頭凝望着天空。

聖體化身將掌心貼在鐵門上。咕唔——她發力試圖推開鐵門，但這扇門卻紋絲不動。

羅真朝着與自己的誓約勝利之劍不同的、亞瑟的誓約勝利之劍伸出手。就在他抓住劍柄的瞬間——

若將構成最理想存在的三要素分離，形成如今的三大教團……那麼那個完整的存在，指的究竟是誰呢？

在四周轉了一圈的聖體化身露出了微笑。

深淵魔女摩根·勒·菲連一顆星辰、一捧星光都不肯賜予人類。

星體具備星辰堅韌的軀體。

但若追溯教團根源，終會抵達她的所在。那個曾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被崇拜、被信仰、會回應信徒祈願的存在。其名號歷經千年至今未被遺忘。

＂那個聲音。＂

面對這道視線，聖體化身搖了搖頭。

反正很快就會知道了。

雖說是生來便已完成生長、擁有完美肉體的聖體化身，但出生後的記憶似乎很稀薄。納真沒有再多問。

當梅林告訴我這個故事時，

正抓着羅真頭髮的聖體化身眨了眨眼。

‘應該只有聖體化身這一位纔對。’

他可沒打算等那麼久。

所以現在少女仰望的天空是虛僞的天空。真正的天空應當存在於那片黑暗的彼端，而如夜海般翻湧的漆黑天幕不過是魔女的欺瞞。

雖然原因不得而知。

在森林深處靜臥着一座湖泊。湖水很淺，正中央有塊岩石，水位剛沒過岩石一半高度。

經歷過無數次的知覺。

若逆流而上追溯到千年前的教團起源，會發現那仍是浸沒在黑暗中的時代。仰望天空也看不見星辰，所有英雄皆已逝去，失去光輝的星辰不再傾聽人類的祈願。

＂不過，黎明角閣下要找的地方還在前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的聖體化身眨了眨眼。

＂爲什麼要召喚聖劍？＂

咯吱咯吱——

「無數英雄傳說如此訴說。」

眨動眼睛適應光線後，羅真環顧四周。沒有聖體化身，也沒有構成遺蹟的雪白礦石。映入眼簾的是某處森林的風景。能聽見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什麼？＂

某個人的獨白在羅真耳畔迴盪。那不是羅真的聲音，而是更纖細卻充滿力量的某人聲音。

這是亞瑟的記憶。

＂這我也不知道啊。＂

湖泊中央的岩石上插着一把劍。

這裏當然不是那個地方。知曉那個地方的只有梅林和圓桌騎士們，那裏與這裏位於不同的位置。這裏不過是重現了那裏風景的星域罷了。

自亞瑟開啓人類時代以來，已過去千年歲月。

並非如今這般黑暗。

同時，也是那個故事終結之地。

聲音從身側傳來。完成實體化的梅林帶着複雜表情，與羅真望着相同方向。

因爲，這本身就是一種象徵。

＂徹底瘋了。不行！絕對不行！＂

「雖然不明白爲何這裏會出現星域——」

星輝承載星辰應有的光芒。

羅真內心深處插着的誓約勝利之劍開始震顫。劍上承載的亞瑟羣星開始共鳴，彷彿在與自己這樣的星辰相互呼應。

「梅林。」

‘連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力量都無法開啓。’

聖血流淌星辰泣血的殷紅。

在此之前門絕不會打開，她如此說道。羅真沉默地凝視着門扉許久。按照聖體化身的說法，接下來三四十年這扇門都不會開啓······

依然看不見星辰。

聖體化身用手背敲打着牆壁，不久後低聲呢喃道：‘啊，是這裏。’隨即用力按下了一塊凸起的磚石。

但內容卻有所不同。

那是四年前那天，當他拔出誓約勝利之劍時聽到的聲音。也是他回到故鄉與莫德雷德對抗時聽到的聲音。

縱使祈禱也無人回應。沒有希望。只有刺骨的死寂、黑暗與遍佈四野的慘叫。

若將掌心貼在鐵門上，便能感受到星光。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發的聖體化身眨了眨眼。

······她實在不忍心發動攻擊，只能死死拽住對方的衣角作爲最後的抵抗。

＂您知道些什麼嗎？＂

與羅真曾說過的話語相似的獨白。

在這樣的時代裏，出現了將自己化作星辰的存在。在羣星盡逝的天幕中，成爲嶄新『最初』的象徵般的存在。對那個時代的人們而言，那存在與神明無異吧。

這是一個由石像和壁畫裝飾而成的空間。

這種門不可能存在。若本不該存在之物確實存在，理由便只有一個。

順着敞開的通道往下走了許久，前方出現了一扇緊閉的鐵門。

這意味着此處不僅僅是單純的神聖之地，而是寄宿着某種龐大星辰祝福的土地。

因爲看不見天空，人們就無法做夢了嗎？只能講述無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雄傳說如此訴說。」

羅真曾這樣想過——

面對她的疑問，羅真以劍尖指向鐵門作爲回答。他周身升騰的星光不過是額外收穫。僅僅是牽引星光的舉動就讓周遭空氣震顫，聖體化身的脊背滲出了冷汗。

在遙遠的往昔，天空

但若追溯教團根源，終會抵達她的所在。那個曾被萬人膜拜的神明。被崇拜、被信仰、會回應信徒祈願的存在。其名號歷經千年至今未被遺忘。

在遙不可及的過去，據說存在着名爲星星的東西。成就偉業的人類，能在天空刻下星辰。

她輕輕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的時代。

＂沒人知道這扇門後面有什麼。只有當新的聖體化身誕生時纔會開啓，那時星體教團就會收到信號。＂

某個陌生人的記憶流入了羅真腦海中。無需詢問這是誰的記憶，羅真在無意識中已然知曉。

乃是理想存在應當具備的三位一體。早在千年之前的宗教裏，就將這三者奉爲至高，想必是延續了那份傳統吧。

這三個教團即便在時間的洪流中也未曾消亡。雖然負責概念的主神更迭過，教義也改變過，但教團之名始終未變。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個疑問的答案很簡單。

因爲看不見天空，人們就無法做夢了嗎？只能講述無法言說明天的、那個據說燦爛輝煌的遙遠過去嗎？在充滿欺瞞的人生中，必須閉目沉湎於往昔嗎？

在看不見星辰的地方，少女夢想着星辰。

＂好久沒聽到了呢。＂

在那混亂之中，始終堅守職位的教團有三個，正是星體、聖血與星輝。

······有人說。

這扇鐵門本身，甚至整個星體教團的舊聖域，都有一半左右具備着星域的性質。

見此情景，羅真緊鎖眉頭。

＂是星域啊。＂

這場超越者之間的扭打顯得頗爲齷齪，持續了好一陣子。＂放手＂＂不放＂＂爲什麼抓我頭髮？＂＂你也把誓約勝利之劍放下＂等等。堪稱實時貶損星座位格與體面的名場面。

「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雄傳說如此訴說。」

仰望天空時，人們會做夢。

「······」

「在遙不可及的往日，據說存在着星辰。達成豐功偉業之人，能在天空鐫刻屬於自己的星星。」

‘連超越者的力量都無法開啓。’

少女向天空伸出手。

＂······＂

還有——嘩啦，水波盪漾的聲音。

＂不過，黎明角閣下要找的地方還在前面一點。讓我想想。畢竟我也很久沒來了，得搜尋一下記憶纔行······＂

＂既然那老頭都那麼說了，大概就是那樣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想。畢竟我也很久沒來了，得搜尋一下記憶纔行······＂

＂等等，你現在要幹什麼···？＂

‘隸屬於星體教團的星座······’

＂你要破壞這座保存了近千年的遺蹟？這裏可是我們教團最重要的聖地！你瘋了嗎，黎明角？＂

＂我說放手。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