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都會有的冒險(3)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023 字
羅真的年齡是二十二歲。
若將星之墳墓中體驗他人記憶的時間也計算在內,精神年齡或許遠超於此,但按帝國法律而言,羅真就是二十二歲。
考慮到帝國平民多在十八歲、貴族多在二十出頭結婚的習俗,這年紀正值適婚期。當然,因境界提升導致衰老延遲甚至停滯的武者們,婚期往往會推後······
總之,重點在於這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不過羅真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眼前要砍的混賬東西多如牛毛,談什麼戀愛結什麼婚?有這功夫不如多剁個惡魔腦袋。
但在砍下外陸最負盛名的惡魔——歡愉帝的頭顱,事件告一段落時,羅真曾閃過這樣的念頭:
揹着梅林的羅真走在深夜街道上。提燈眨動的光芒中,羅真心想:故事快要完結了啊。
在那種地方生活,自然會見識各種骯髒勾當,更別提那些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貨們頻頻越界的醜態。
起初,羅真也沒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畢竟他向來過着禁慾的生活。
但至少,酒館裏的冒險者和傭兵們總是三句話不離他倆。
"現在我們也是資深冒險家了呢。"
當然會有"這人不錯"、"作爲人類很有魅力"、"是美人"、"相處愉快"之類的碎片化感想,但從未產生過更進一步的衝動。
身爲伊凡麾下頭號獵犬的羅真,自然成了地下都市無數女子想要攀附的對象,這也助長了他的自制力。到後來只覺得煩人罷了。
正是羅真與梅林還是新人時給予建議的那位冒險家。他曾說過要挑戰巴基利德大山脈,必須具備資深冒險家的實力和昂貴的防寒裝備。
梅林將臉埋在羅真後頸,肩膀微微顫抖。他感覺到了一絲溼意。
自從拔出那把劍之後。
羅真與梅林繼續着冒險。他們接下了諸多委託,悉數完成,不斷證明着自己的實力。從新手到中堅,從中堅到資深冒險家,兩人實現了騰飛。
"該做出門準備了。"
對常年負責斬斷那些傢伙手腕的羅真而言,產生這種想法再正常不過。
"討厭。"
9;我真是瘋了。9;
撲通一聲把腦袋埋進羅真懷裏。
感到遺憾嗎?
"你們到底怎麼攻克的?那座迷宮不是號稱數十年無人能破的魔窟嗎?裏面擠滿魔物不說,路線還極其複雜......"
"放火燒了。"
"哼,胡說什麼呢。我現在可是人類哦?"
在經歷了相當漫長的時間之後。
原因很簡單。羅真出生在什麼地方?那可是充斥着三教九流的地下都市。
看着她用顫抖的瞳孔和同樣顫抖的聲音追問的模樣,羅真聳了聳肩。
性慾會模糊判斷,會成爲把柄。而在地下都市,把柄意味着損失,損失就意味着死亡——自制力就這樣自然練就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天干了什麼?"
就像在說不想分開似地。
"餵你這傢伙……!"
"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如今公會里已無人不識他們。
聲音也在顫抖。
"還要裝傻嗎?一次又一次?"
那時候並非完全沒慾望,只是剋制着存在而已。羅真突然回想起來,究竟是從何時開始連這種慾望都徹底消失了。
甚至有人沉迷妓院挪用組織資金——這種破事說都說不完。
好呀。梅林應答的聲音聽起來莫名遙遠。與逐漸飄遠的聲音相反,環在羅真脖子上的手臂卻加重了力道。
羅真用下巴示意道。
梅林閉上眼睛。
更誇張的是他們那些激進的攻略方式。用匪夷所思的手段攻陷固若金湯的迷宮,提出讓人忍不住懷疑"這真能行?"的戰術。兩人的事蹟在人們口中反覆傳頌。
明明之前害羞得背對着他入睡,現在卻這樣直勾勾地盯着看。那視線讓羅真倍感壓力。面對他"看什麼看"的質問,梅林露出了微笑。
這是無可爭議的資深冒險家。能夠隨心所欲接受任何委託,實力足以探索所有險地的——真正的冒險者。
他從小就看慣了這種場面。
傳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攢夠了。
她的身體在發抖。
我到底幹啥了?幹啥了啊!梅林發出慘叫般的質問,但羅真始終守口如瓶。他冷笑着開始換衣服。
"性慾會把人變成蠢貨。"
她背對着月光,直勾勾地盯着羅真。當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的嘴脣微微顫動。
"幹、乾乾幹了什麼?"
"嗯,嗯?叫我?"
發現那裏將是這個故事的最終章。羅真在無意識中意識到,這將是他們最後的冒險。梅林想必也心照不宣。
發現那裏將是這個故事的最終章。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自己的表情,將臉埋進了羅真的後頸。
面臨最後冒險的深夜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質問,但羅真始終守口如瓶。他冷笑着開始換衣服。
藏在巴基利德大山脈深處的——
羅真意識到自己的假設是正確的。看着身旁發出細微呼吸聲入睡的梅林,他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如湖泊般發光的藍色長髮。
依然帶着笑容凝望着羅真。
比方纔更久的停留。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火。魔物們自己就竄出來了。"
『奇怪的是,我完全沒往那方面想過。』
梅林笑着打破沉默。
"是啊。完成的委託都超過百件了。"
"巴基利德大山脈。"
"如果這真是夢的話。"
"······呵。"
"這話該我問您。"
"誓約勝利之劍。"
『或許吧。』
面對這樣的她,羅真勉強擠出了笑容。鏘,酒杯交鋒。宴會結束後回家的路上,醉酒的梅林搖搖晃晃地原地坐倒。隨後向羅真伸出手臂。
"我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
跨坐在牀上呆呆眨眼的梅林突然轉頭凝望着羅真。
抬起頭的梅林突然綻開惡作劇般的笑容。她歪着頭嗤笑了一聲。似乎醉意仍未消散,她不停地傻笑着。
所以羅真凝視着梅林。
"有問題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家德里克的寶庫。
* * *
"······"
"被我偷襲到了吧。"
"所以,現在打算挑戰了嗎?"
那麼梅林呢?
揹着梅林的羅真走在深夜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時間流逝。
在冒險家們的口哨聲中笑出聲來。"到時候請你們喝酒"之類的起鬨聲,與梅林那句"一杯酒就想打發?"的傲嬌嗓音交織迴盪着。
"知道什麼?"
羅真推遲了回答。背上的重量很輕。輕得彷彿眼看就要消失。
羅真再也無法入睡。
彷彿等待這一刻已久,她伸出手。她的手指掠過羅真的脖頸,觸碰到他的臉頰。梅林用雙手捧住羅真的臉,不讓他移開視線。
這是無可爭議的資深冒險家。能夠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隊員、始終雙人行動的特立獨行,想不成爲話題都難。
感受到身旁的動靜,羅真睜開了眼睛。
"……真的不告訴我?"
"啊?你說啥?"
醉酒酣眠的夜晚。
"你明明知道的。"
梅林開始抽泣。她斷斷續續地吐出不成句的詞語。羅真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伸手抹了一把她的後背。
爲最後的冒險做準備。
面臨最後冒險的深夜裏,羅真被身上傳來的重量驚醒。月光從窗外滲入。
她嗤嗤笑着。微微抬頭仰望羅真的梅林,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就是...很開心。"
"不告訴你。"
"……只是突然想問問看。"
雖說還沒到轟動整個大陸的程度。
"那就出發吧。"
"看梅林表現咯。"
他便是以這般思維方式行動。
時間流逝。
"爲什麼,爲什麼我就不行?我也想成爲你的嚮導啊。爲什麼,偏偏是我······"
"......"
"倒了大量油然後放火。魔物們自己就竄出來了。"
希望這場冒險不要結束嗎?
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梅林渾身一抖,瞳孔劇烈晃動。
"全部。您沒有忘記我而降臨於此也好,像這樣一起冒險也好,睜開眼時您沒有消失就在身邊也罷......"
"怎麼,不睡嗎?"
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完成了成長。
梅林俯下身。
慾望,直白地說就是毫無性慾。
『······』
彷彿天生缺乏性慾般。
雖然嘟嘟囔囔抱怨着,梅林還是開始換衣服。背對着她的羅真短促地籲出一口氣。幸好她不記得了。
"揹我。走不動了。"
"所以說,您到底在指什麼。"
傳說冒險家德里克的寶庫。
"我昨天干了什麼?"
"發什麼呆?梅林。"
還有濃郁的花香。
雖然這麼猜測過,但他從未對人提起。而且進入妖精梅林的夢境後,羅真就一直將誓約勝利之劍與自身分離着行動。
"梅林。"
"最討厭了。"
"確實幹了呢。"
"···明天去買防寒裝備吧。得做好準備。"
『說不清。外面還有必須完成的事。但確實快樂到令人不捨。』
"開心什麼?"
"所以讓您喝得敷衍點啊。"
淡淡的酒氣。
"嗯。光是中堅級委託就超過100件哦。"
水面的盪漾只是一瞬間的事。羅真像是要掩飾什麼般閉上眼睛睡着了。他再次醒來時,已是幾小時後的深夜。
"呼,消息已經傳得這麼開了?"
在羅真無奈嘆息的過程中,梅林又一次低下頭。羅真沒有阻止她。因爲此刻的她看起來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破碎。
聽到這個問題,兩人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羅真只轉動眼珠觀察梅林的神色。雖未明說,但兩人心知肚明。
爲慶祝晉升爲資深冒險家,那天晚上與同伴們碰杯痛飲。正當氣氛熱烈時,有位冒險家開口了:
光是外貌就足夠吸睛的兩人,再加上從不招募其他隊員、始終雙人行動的特立獨行,想不成爲話題都難。
羅真並非遲鈍的蠢貨。暗中縮短距離的迪埃塔和尤爾的意圖,他還不至於愚鈍到看不出來。但實在抱歉——他對他們全然沒有感覺。
"那當然。等着瞧吧各位。等找到寶藏,我就要買下這城裏最貴的豪宅。"
再次抬頭的梅林似乎不願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將臉埋進了羅真的後頸。
等到她精疲力竭般睡去後,羅真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一旁,從座位上起身。給梅林蓋好被子後,在她旁邊跨坐下來。
她哭了許久。
羅真問自己:
滲入的月光讓她湛藍的頭髮閃爍。
"明天。"
"醒了嗎?"
次日清晨。
"我確實記得喝醉睡着前的事啦!但睡着後好像做了什麼……記不太清了。我到底幹啥了?"
她正微笑着。
錢也攢夠了。
"您說像做夢一樣,聽起來可不像是好形容啊。"
但是,即便如此。
轉頭望去,梅林正穿透似地凝視着他。從波浪般垂落的髮絲縫隙間,能看到她睜大的湛藍眼眸。
湛藍的髮絲流淌在羅真身上。就在羅真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的瞬間,梅林捂住了他的嘴。片刻之後,梅林才呼出一口憋住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