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最強騎士（2）

圓桌騎士們各自都持有一把象徵身份的武器。加韋恩的太陽劍、貝迪維爾的白刃槍、莫德雷德的克拉倫特便是例證······

而蘭斯洛特的阿隆戴特也是其中之一。

不折之劍阿隆戴特。

只要持劍者未墮落，阿隆戴特就絕不會折斷、缺口或捲刃。反過來說，當持有者犯下惡行的瞬間，劍刃就會鈍化崩毀。

喀嚓喀嚓······

『這見鬼的密度』

他卸開劍勢格擋盾擊，同時如滑行般向側面突進。蘭斯洛特單臂擎着巨盾，另一手握持巨劍。按理說這種配置必然行動遲緩。本該如此——

從十字盾上粗暴刮擦着抽出的阿隆戴特，此刻狀態如何？羅真眯起眼睛。

嚓，嗖，嚓！

那並非騎士之眼，而是人偶之瞳，更是逃避自我者的眼眸。看清這雙眼的瞬間，羅真毫不掩飾失望之情。凝固的表情僅維持片刻，他便籲出一口氣。

＂給我認真打啊，不知榮譽爲何物的耍劍小子。＂

蘭斯洛特將抽出一半的劍硬生生按回盾中。盾與劍劇烈摩擦迸濺出連串火星。

＂此時此刻，除此之外皆無意義。若這樣還不能理解......＂

阿隆戴特正赤裸裸地昭示着主人的墮落。羅真正想着＂這種破劍要怎麼戰鬥＂，下一秒突然瞪圓了雙眼。

飛出去了。被劍氣洪流推着倒飛出去。

猛踏地面。僅這一擊就讓土堆揚上高空。＂哐！＂的轟鳴如炮彈炸裂般迴盪。蘭斯洛特掄圓盾牌抽出長劍，朝着羅真衝鋒而來。

這個名字突然浮現在蘭斯洛特腦海中，他不由皺起眉頭。加速的劍刃隨即觸及十字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戰鬥，納真凝視前方。

『這才配得上圓桌最強之名。』

羅真脊背竄過一陣惡寒。直覺瘋狂報警。他反射性擺好架勢的剎那，蘭斯洛特動了。

休想逃之夭夭。

劍鋒已然鈍化，劍身佈滿劃痕。連劈砍突刺這種基礎功能都無法勝任的武器。若強行纏繞劍氣，瞬間就會因承受不住而碎裂的未來清晰可見。

跨越千年鴻溝，羅真直面圓桌最強騎士。但與前代英雄們對峙時不同，他的心臟未曾悸動。這也是理所當然——

誰都沒有退讓之意。

納真回想起在塔頂交鋒的加勒哈德。很強。那是配得上最完美騎士之名的強者。突破他的防禦簡直難如登天，就連應對他推盾突進的攻勢都令人窒息。

左眼、左耳、左側嘴角。

納津借用了磁鐵相斥般的斥力原理。蘭斯洛特的劍刃陷得更深，而順勢不抵抗反衝力的納津則騰空而起。

＂而加勒哈德......＂

蘭斯洛特的劍撕裂空氣兇悍刺來。揮劍格擋的剎那，視野死角中的盾牌猛然突刺。十字盾凸起的部位直擊腹部。

但判斷失誤了。

納津抓住了轉瞬即逝的破綻。用斜側的劍刃卸開攻擊的同時，誓約勝利之劍狠狠劈中插在地面的阿隆戴特。

攻擊並未就此停止。他如同掄動鶴嘴鋤般接連劈落巨劍，每次砸擊都讓地面如地震般天旋地轉。

那裏站着持劍握盾的騎士。他既是蘭斯洛特，亦是加勒哈德。意味着這是個攻防兼備的對手。

任憑周遭天崩地裂，兩人的視線始終鎖定彼此。武器毫不停歇地揮動着。

當阿隆戴特撞上斜擋的誓約勝利之劍時，蘭斯洛特的動作驟然逆轉。

唰啦啦！羅真的腳步在地面劃出凌亂軌跡。他將落地姿勢與揮劍動作連貫起來。接連揮出的劍刃迸發出白金劍氣，與灰色劍氣轟然相撞。

蘭斯洛特是何等存在？對此貝迪維爾曾如是評價：

咯吱吱吱吱——！

極端側重反擊與格擋技的騎士。

然而盾擊威力遠超預期。抓住盾緣的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讓汝認清現實吧。

自上而下的劈砍。

壓住傷口的蘭斯洛特凝視着羅真。

即便揹負全身鎧甲、巨盾與巨劍的重量，蘭斯洛特依然敏捷如風。隨着納真側移，騎士的頭盔猛然轉向。持劍的手臂亦同步追來。

空氣在震顫。壓縮在劍刃上的劍氣激盪着迸發光芒。當力量積蓄到極致時，蘭斯洛特猛然揮動盾牌。

每接下一劍，納津腳下的地面就迸裂出蛛網般的裂紋。塌陷的土坑中爆出衝擊波，將他全身震得搖晃不止。蘭斯洛特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劈砍速度越來越快。

鏘！喀鏘！鏘！

十字盾迸發出光芒。盾面鐫刻的星辰發出咚、咚、咚、咚！的聲響依次點亮。星輝自盾面滿溢而出，蘭斯洛特藉着奔流的星光摩擦出鞘，拔出了阿隆戴特。

風景以驚人速度掠過耳邊。嗖——！呼嘯的風聲在耳畔炸響。

每次劍刃相撞都有大塊劍氣被削落。即便承受着撼動全身的猛攻，納津的瞳孔依然紋絲不動。

＂以格擋或最小幅度防禦後突進的戰鬥方式。＂他如此評價道，＂這是種極具攻擊性、幾乎捨棄防禦的戰法。＂

以巨劍的重量碾壓而下。

羅真長舒一口氣垂下劍鋒，嘴角揚起。

蘭斯洛特慌忙用手掐住自己脖子。約三分之一已被斬開。若非後躍及時，腦袋恐怕真要搬家。他一邊用手壓住噴湧的鮮血，一邊牽引星光。

誓約勝利之劍與阿隆戴特轟然相撞。

帶着要撕碎那面盾牌的執念，納津執着地撕咬着蘭斯洛特的盾牌。

他在空中迴旋揮劍，雖被十字盾格擋，卻在受擋瞬間令劍氣如爆炸般綻放。藉着爆風的反衝力強行調整姿勢。

蘭斯洛特第一次選擇了躲避。但這躲避還是慢了一拍。向後躍去的蘭斯洛特看到了——從誓約勝利之劍上迸發出白金色粒子如爆炸般飛濺，同時劍刃加速的景象。

透過被羅真在與加勒哈德戰鬥時撕毀半邊的鐵面具，能看到蘭斯洛特徹底冷卻的瞳孔。與加勒哈德不同，那是雙不會發光的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淵藪般凝視着羅真。

羅真平復呼吸猛踏地面，迎着衰減的劍氣挺身突進。他要貫穿這道劍氣，斬殺彼端的蘭斯洛特。

奪走對手所有退路，自古便是吾之拿手好戲。

『擋不住』

但斬裂劍氣的瞬間，羅真看見遠方接連射來更多劍氣。龐大的劍氣羣撕裂大地奔湧而來。羅真在落地的同時原地旋身。

明明造成致命傷的是這邊，爲何會看到這種未來？蘭斯洛特對此沒有疑問。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不同。有什麼東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uanmengacg.com1;

對面傳來同樣巨響。蘭斯洛特竟也赤手空拳擊碎衰減的劍氣衝來。兩人做出相同判斷。如兩道閃光般突進的雙方再度交鋒。

收劍入鞘的蘭斯洛特壓低身形。他重心前傾彷彿隨時會暴起突進，冰冷目光直刺羅真。

會被砍中。脖頸被斬斷而死。

蘭斯洛特的眼瞳空洞無物。

納真切身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其中兩道相互抵消，一道被羅真斬碎，最後一道威力稍減卻仍直逼面門。

臉蛋近四分之一的部分連同眼球被撕扯下來。那一瞬間蘭斯洛特的頭顱確信自己抓住了勝機，但他的直覺卻截然不同。他瞳孔中映照的是完全不同的未來。

他試圖揮劍斬斷壓迫自己的劍氣，但或許因爲劍氣密度過高，又或是其中融入了＂不折＂的神祕屬性，竟難以輕易劈開。羅真咬緊了牙關。

即使失去四分之一的臉蛋，納津反而再向前踏出一步。僅剩的獨眼閃耀着揮劍的模樣，簡直令人聯想到狂戰士。那些絕不會停止戰鬥的北方狂戰士，即使頭顱落下仍要繼續戰鬥。

然而盾擊威力遠超預期。抓住盾緣的瞬間，指骨不僅斷裂更被碾得粉碎。視野裏迸出火星，納真仍咬緊牙關硬撐。

被格擋震得手臂後揚的羅真看清了。那柄水平斬來的阿隆戴特。看清了從加速斬向自己軀幹的劍刃上噴射出的劍氣。那景象簡直像數百米長的鞭子橫掃而來。

格擋技——他用盾牌彈開羅真的劍鋒，同時甩出背後蓄勢已久的一擊。

在電光火石的剎那，羅真再度銜接劍招。

雖然偏頭避免了大腦被貫穿，但這無疑是致命傷。阿隆戴特是柄巨劍。在巨劍與籠罩劍身的劍氣反衝力作用下，被掀飛的不僅是眼球。

＂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太遲了。他姍姍來遲地偏過頭，但依然太遲。

斜插在地面的阿隆戴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又猛然下劈。就在納津轉向動作硬直的瞬間，蘭斯洛特驟然加速。

蘭斯洛特的劍貫穿了納津的眼睛。

＂往日如何，你的悔恨，這片土地的目的——現在這些都與我無關。＂

在這瘋狂面前，蘭斯洛特短暫地被壓制了。

照這樣下去，絕對擋不住。

納津的右眼正閃爍着。

未被遮蓋的右眼如星辰般閃耀。白金色的瞳孔死死瞪視着蘭斯洛特。

納真慌忙伸手護住腹部。比起內臟破裂，寧可斷幾根手指——反正靠星光之力眨眼就能復原後者。

就說得更直白些吧。

乍看勢均力敵...但羅真確實在逐步後退。技巧的完成度、力量、經驗，全方面都被壓制。本僅寸許的差距，如今已拉大到一步之遙——乃至一擊定生死的程度。

隨後被斬開了。號稱絕不會被破壞的盾牌竟被絲滑地切開。十字盾的上半部分，一角已被斬斷。緊接着劍光掠過蘭斯洛特的後頸。

彷彿咬住獵物後頸的野獸般。

羅真背後升起星辰。

爲保護頸部，蘭斯洛特舉起了盾牌。這個動作並不慢。比納津更快。因爲直到他舉起盾牌後，納津的劍纔開始移動。然而接下來看到的納津模樣，讓蘭斯洛特感到毛骨悚然。

連綿不絕的攻勢。

那裏站着氣喘吁吁的羅真。但不知爲何，他臉上竟掛着笑容。

隨後誓約勝利之劍水平揮斬而來。瞄準蘭斯洛特的脖頸劈下。即便在千鈞一髮之際插入十字盾，蘭斯洛特眼前所見的未來仍未改變。

這是向齊格弗裏德學來的非常規動作。

直到剛纔還在正面交鋒的蘭斯洛特遠退成一個小黑點時，羅真才得以揮劍。他全力劈出的劍刃斬開了蘭斯洛特射來的劍氣。

雖快卻不及齊格弗裏德那般令人難以企及。畢竟羅真也比當年成長了許多。

劍與盾相撞。盾與劍相擊。迸射的劍氣將四周巖壁凌遲。遺蹟崩塌，土堆形成的山丘被一分爲二。

自己頭顱落地的未來。

＂原來如此。＂

＂哈啊...呼...＂

不同。有什麼東西。這是一道遠超迄今爲止所見斬擊維度的劍光。

不是斬切——而是要以重量碾碎獵物的氣勢，令蘭斯洛特的劍氣狂暴升騰。

＂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劍遮住左眼。

每次碰撞迸發的衝擊波震得羅真鼓膜生疼。他揮劍斬開前一道劍影殘像，緊接着又劈出下一劍。每記斬擊都伴隨着劍氣爆炸與震耳轟鳴。

阿隆戴特刺穿了納津的左眼。

他失去了一隻眼睛和耳朵，嘴角撕裂露出牙齒與骨骼。即便如此，仍在笑着。

『很好。』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太遲了。他姍姍來遲地偏過頭，但依然太遲。

＂齊格弗裏德。＂

那麼就讓汝認清現實吧。

他笑着舉劍，像騎士行劍禮般用誓約勝利之劍遮住半邊臉龐。這時羅真才收起笑容。

用聖劍遮住左眼。

一把殘破的劍。

羅真突然鬆手。任由被彈開的長劍脫手而出，他在半空扭轉身形調整姿勢。當化作星光的誓約勝利之劍即將徹底消散前，他猛然攥住了那道星光。

『劍刃捲了。』

他雙腳深陷地面扭轉劍軌，原本橫向揮斬的劍刃突然上挑又猛然下劈。就在納津轉向動作硬直的瞬間，蘭斯洛特驟然加速。

＂呼——＂

轟鳴，劍氣相沖爆發的反衝力。

接連不斷的斬擊開始撼動蘭斯洛特的身軀。只見他架起盾牌，將持劍的手臂垂向身後。在完全格擋羅真連擊的同時，將力量灌注於垂下的劍刃。

豎起的誓約勝利之劍接住了襲來的劍氣。接觸瞬間羅真全身劇震。咯吱吱吱——！如同被髮狂猛獸撕咬般暴亂的劍氣將他整個人掀到空中。

蘭斯洛特的劍搶先一步。納津的防禦太遲了。他姍姍來遲地偏過頭，但依然太遲。

······蘭斯洛特已不再是高潔的騎士。

＂咯咯。＂

正因爲失去高潔之心，他無法激發阿隆戴特的真力。但最完美的騎士加勒哈德依舊聖潔。象徵其存在意義的十字盾爆發星芒，包裹住了聖劍。

啓明星光芒大作。

他吐出一口濁氣。

＂蘭斯洛特。＂

白金色劍氣與灰暗劍壓對撼迸濺火星。雙劍交擊的剎那僵持中，飛濺的火星縫隙間羅真與蘭斯洛特視線交匯。

斜插在地面的阿隆戴特突然破土而出，劃出半月形軌跡從側面追擊納津。

先全數承受對手攻擊積蓄力量，待力量足夠時格擋破壞對方架勢，再予以反擊。堪稱教科書般的戰法。

唰啦啦！羅真的腳步在地面劃出凌亂軌跡。他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氣衝來。兩人做出相同判斷。如兩道閃光般突進的雙方再度交鋒。

＂看着我。＂

當加勒哈德的星光滲入劍身，阿隆戴特磨損的劍刃瞬間復原。鈍化的鋒刃重綻銳氣，星輝填補了所有裂痕。在煙花般炸裂的星光間隙中，聖劍揮斬而出。

那麼現在——

回憶着那場戰鬥，納真凝視前方。

＂我所渴望的唯有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