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戈諾特(6)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436 字
英雄之塔,阿戈的頂端。
塔尖與蒼穹相接,天幕上閃爍着加勒哈德之星。由十顆星辰組成的星座。在星座之下佇立着某個身影。
那是全身籠罩在鎧甲中的騎士。
漆黑鎧甲包裹全身,鐵面具覆蓋頭盔,連表情也無從知曉。鎧甲上的紋章在星光下閃爍,卻絲毫不顯神聖。
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別自以爲高貴特別。"
羅真咬字清晰地吐出這句話。
這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塔,阿戈的頂端。
『若做到這種地步還擺出超脫事外的態度······』
加勒哈德雖行禮如儀,但這不過是騎士對騎士的禮節,而非面見主君之禮。騎士理應在主君面前單膝跪地,他卻依然雙腳紮根般凝視着羅真。
"讓我告訴您。看着您、蘭斯洛特和桂妮薇兒時,我想到的是什麼,您知道嗎?"
"現在有理由拿起武器了嗎?"
短暫沉默後,羅真開口問道:
"因爲,我也只是往日的亡靈。"
加勒哈德搖了搖頭。
"恕難從命。"
該說是萬幸吧。
"是開闢道路之物,也是證明自我的手段。"
成爲騎士之前的自己。羅真握住了自己的本質,那是生活在地下都市時,那個口無遮攔的粗野少年。
加勒哈德對羅真的話做出了反應。
"正因爲需要能統率英雄的存在。"
"是這樣嗎。"
"蘭斯洛特認爲自己無法成爲統率英雄的存在。與光芒璀璨的英雄們不同,他自視爲骯髒而晦暗的存在。"
"爲什麼?"
"只有你們高貴嗎?"
從瞳孔中能感受到情緒。
轟隆隆······
"沒有任何解釋。"
聽到這聲音的不只是加勒哈德。
即使我的劍已指向加勒哈德,他仍未舉起如石碑般插在身旁的十字盾。他只是依舊凝視着羅真。由於被鐵面具遮蔽,羅真無法讀懂他的表情。
羅真突然想起攀登這座塔時從英雄們那裏聽來的故事。英雄中也有曾挑戰過130層的人,他們異口同聲地這樣形容加勒哈德:
在梅林慌張的過程中,羅真深吸一口氣。然後,帶着譏笑開口了。
加勒哈德說道。
"那你又知道什麼?"
"看着對方的臉說話才符合禮儀吧?至少該講點基本禮貌,無論我還是您。"
未實體化的梅林跨坐在羅真心象中的地下都市圍牆上,聽着這個故事。梅林現在知道羅真的憤怒源於何處。
"仔細想想啊。"
羅真勾起嘴角。
羅真用石中劍指着他說道,加勒哈德在短暫的沉默後開口:
以劍鋒指向加勒哈德代替了言語。
-我要瘋了真的
那便是不值得再交鋒的對手了。
在最完美的騎士面前,羅真道出了騎士戒律。
"是證明我自身的手段,也是證明我話語正確的手段。"
羅真譏笑道。
所以,他說道。
"相比之下莫德雷德反而更好。至少他說過自己爲何造反、爲何否定亞瑟,併爲此行動。"
"原來如此,那麼要我拿起武器,就是要我證明自己吧。"
"別擺出一副獨自肩負世界的嘴臉。當你們在這裏討論什麼次惡時,這一千年間守護世間的可是梅林和貝迪維爾。"
僅僅是守護着此處站立而已。
"如先前所言,您因不知真相才能說出這種話。您······"
但隨着接近真相,疑問變成了憤怒。羅真對桂妮薇兒、蘭斯洛特和眼前的加勒哈德那種"只有我們才特別"的態度感到厭惡。
隨後,噗嗤。
"請別這樣。"
彈射在鐵面具上的聲音清冷孤高。回聲平靜卻充滿分量,像是名演說家或指揮官應有的嗓音。
加勒哈德沒有抵抗。
羅真現在正在發怒。羅真的眉頭緊鎖。眉心處血管凸起,手掌和前臂上的肌腱都繃緊了。
羅真的聲音如同沸騰的岩漿。
"當以決鬥洗刷侮辱。"
"那就拿起武器。"
疑問瞬間消散。因爲鎧甲在見到羅真時突然動了。鎧甲向羅真行禮致意。
踏足之處,指向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這番暴言讓人精神恍惚。連加勒哈德都啞口無言,梅林也瞪大了眼睛。
如同數十年、數百年都紋絲不動鎮守此地的石像。踏上130層的羅真突然駐足。那東西,真的還活着嗎?這是他最先產生的疑問。
"看這情形,我大概明白了。"
9;既然打算擺出這種態度。9;
看着他那彷彿超脫世俗的模樣,羅真的瞳孔眯了起來。雖然聽說過傳聞,但沒想到真是這種做派。
羅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連說服的努力都不做,就擅自斷定,擅自行動,擅自結束故事。"
他指向腳下。
最初只是疑問。
"這就是你的選擇?"
聽到這回答,羅真嗤笑出聲。
"蘭斯洛特在何處?"
"連續十天晝夜不停地砍殺,確實會死。但沒有意義。在這座塔裏死亡毫無價值。必須讓對方承認敗北纔行···可實際上連殺死他的我都無法確信自己的勝利,這算什麼。"
若想讓我開口,你就該接受決鬥。就該舉起那面十字盾。
侮辱國王的瞬間,加勒哈德絕不會容忍。羅真正是利用了這點。
有點,不,相當。
就在加勒哈德手臂鬆勁的瞬間,羅真掙脫他的手掌,扯下了鐵面具。被扯下的只是鐵面具的一部分,但這一部分讓加勒哈德的瞳孔顯露出來。
"所謂騎士。"
羅真沒有回答。
"讓老子瞧瞧你那副尊容。"
因爲這就是阿戈的規則。
他只是站在那裏。無論誰向他挑戰,無論誰揮舞武器要殺死他,他連防禦都不做。
"我無法證明自己,況且武器對我而言並非此意。我的武器是爲了守護,是爲了擊退人類之敵的手段。"
"我曾位列圓桌第十三席,奉命搜尋聖盃的騎士加勒哈德。"
把石中劍插進了地面。脫下自由騎士的外套隨手掛在劍上。這意味着此刻起,羅真既非騎士亦非亞瑟王后裔。他三步並作兩步逼近加勒哈德。
"正如所言,你並非我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拿起武器。"
該爲此高興還是該阻止。
從加勒哈德身上感受不到敵意。他機械地回答着羅真的問題。
他短暫地喚醒了過去的自己。
"······"
"加勒哈德卿根本沒把我當對手。不是因爲實力差距,而是純粹不認爲我是敵人呢。"
"你還不瞭解真相。"
"加勒哈德。"
"簡直專制得無以復加。您也好,蘭斯洛特也好,桂妮薇兒也好,亞瑟王也好。"
羅真向騎士的頭盔伸出手。用空手一把抓住遮住臉龐的鐵面具。
"正因如此,蘭斯洛特將我留在此地。他認爲阿戈諾特——英雄之船阿戈的船長,必須是完美的英雄。"
"看你的神色似乎另有想法。"
加勒哈德伸出手,一把抓住羅真拽着他鐵面具的手臂。
身爲騎士的羅真不會說謊,但在地下都市生存的獵犬可以信口雌黃。羅真事先向梅林道了歉。
"所以纔會失敗啊。帶着這種貨色踏上旅程,亞瑟怎麼可能不失敗?"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搞聖選?"
"你可曾體會過貝迪維爾卿的心情?他默默代替你們這些拋下一切逃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輕輕晃動劍尖。
這纔是真心話。
羅真說道。
"榮譽與尊嚴需以劍證明。"
這是從黑色尖塔與往日的梅林對視後開始的憤怒。每次從現在的梅林那裏聽到圓桌的故事,每次看到梅林表現出痛苦的反應時,羅真內心深處就會堆積疑問。
最終加勒哈德動了。他攥緊了插在身側的十字盾。剎那間,包括13層在內的高塔整體開始震顫。
"請拿起武器。"
羅真截斷了加勒哈德的話語。
接下來要說的,都是違心之言。
加勒哈德的聲音在四周迴盪。
更何況說出這話的,是拔出石中劍的亞瑟王后裔。亞瑟王的後裔侮辱了圓桌騎士,更將亞瑟的失敗掛在嘴邊。如果只是針對他個人的侮辱也就罷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裏龜縮在這種地方幹些齷齪勾當的時候。"
"對你而言,武器是什麼?"
"······。"
"怎麼。"
那麼是要直接放我過去嗎?不,在羅真看來並非如此。要想通過此處,必須用某種方式讓加勒哈德承認敗北。
"······"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此言差矣。"
那些被遺忘的英雄們,曾經閃耀卻消逝在歷史陰影中的生命。傾聽他們的故事,他才攀登至此。
"我將摧毀遺忘星域,讓蘭斯洛特與桂妮薇兒承擔罪責。這纔是我應做之事。"
"在,王的後裔啊。"
踏足之處,指向那座銘刻着無數英雄生命的塔,他繼續道:
-突然?爲什麼?
搖晃的塔頂。擴散的迴響中,圓桌最強騎士舉起了他的武器。
"當年那個甚至考慮過死亡的梅林,是因爲不像你們這般尊貴特別,才做出那種選擇嗎?"
這邊也不打算講究什麼禮儀了。羅真將指向加勒哈德的石中劍舉了起來。
"所謂武器。"
彷彿在說自己與被囚禁於此的英雄們並無不同。聽聞此言,羅真皺起眉頭。
咔嚓!羅真的手指突進鐵面具。隨着發力,鐵面具開始扭曲變形。
這不是突如其來的憤怒。
我將越過您,前往他們所在之處。
在梅林不知所措的過程中,羅真已拔劍出鞘。若連這般發言都無動於衷,羅真就打算徹底小覷加勒哈德。
"在尚未知曉全貌的情況下侮辱他人的人生,這絕非正確之舉。請修正你的言行。"
"正如所言,你並非我的敵人。既非人類之敵,我也無需從你手中守護什麼。"
"無論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這都是錯誤的方式。"
『您明明知道這是違心之言』
"面對毫無戰意的對手,真不知該如何取得勝利。向不抵抗的敵人揮劍,更是難以做到的事啊。"
"放屁。"
"連續十天晝夜不停地砍殺,確實會死。但沒有意義。在這座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得再交鋒的對手了。
"你可曾體會過貝迪維爾卿的心情?他默默代替你們這些拋下一切逃跑的人守護着圓桌。還有梅林呢?在得不到任何解釋的情況下,一邊怨恨着你們一邊說着9;但願你們有苦衷9;的梅林呢?"
"恭迎您,偉大的王者後裔。"
羅真往後退。回到原本的職位,重新穿上掛在劍上的外套,拔出插着的劍瞄準加勒哈德。
"雖然他不承認,但我也是他的一部分。我尊重他的決定。"
用行動而非言語證明吧。故事留待決鬥後再敘也不遲。羅真劃清界限,表明與現在的你已無話可說。
······咔嗒。
"我不認爲蘭斯洛特與桂妮薇兒的行爲是正確的。"
"在你們擅自決定,在這一千年裏龜縮在這種地方幹些齷齪勾當的時候。"
"只有你們特別嗎?我們意識到了真相。知道了別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們會爲下一步做準備。就這樣決定就完了嗎?"
"你又爲何在此?"
要想證明我的話是錯的,你就必須拿起那武器。羅真這樣宣言道。這是一種挑釁。
"我的想法無關緊要。"
"是的,所以。"
用劍指着加勒哈德挑釁他。
"我無法拿起武器。"
"此言差矣。"
-······.
宛如凝視一尊石像。
抖了一下。梅林屏住了呼吸。至今沒有任何反應的加勒哈德的身體也突然僵硬了。
羅真向前邁出一步。他憤怒,卻未被憤怒支配。正因沒有被怒火吞噬,他纔沒有遺忘自己的目的。
身爲圓桌騎士絕不能容忍的發言。
"啊,現在總算能看了。"
登塔途中,羅真目睹了——
-你真是······
梅林難以置信地凝望着羅真。那表情十分複雜。羅真雖出惡言,但這番惡言正是爲了梅林而說。
羅真輕輕晃動劍尖。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深吸一口氣。然後,帶着譏笑開口了。
"在下一條記憶彙集流淌之地。最後的河岸正等待着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