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戈諾特（5）

在彼此碰撞的劍刃之間，羅真這樣想着。

與頭盔騎士的決鬥，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是在他剛踏上外陸不久時發生的決鬥。現在想來，這個故事正是從那次決鬥開始的。

＂根據決鬥規則，我可以向你提出三個要求。現在我要使用最後一個。＂

第二次決鬥。因勝者要求而進行的再對決，同樣深深烙印在羅真的腦海中。即使沒有使用劍氣，對方依然將他逼入絕境，向他展示了何爲劍、何爲劍術大師——那樣的身姿怎麼可能忘記。

＂這樣的加勒哈德會認爲亞瑟的行爲9;正確9;，就意味着其中存在更深層次的意義吧。＂

＂所以蘭斯洛特才背叛的嗎？因爲他通過某種手段——很可能借助聖盃——知曉了這個真相？＂

但那裏不存在劍術的奧義。既沒有扭曲軌跡的花招，也不存在偏轉劍路後的反擊。有的只是純粹的正面交鋒。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奧德朗高舉長劍。

9;您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師父。9;

＂是我贏了。＂

就在這剎那之間。

保持沉默的羅真，只是向前邁步。

真愉快。現在這狀況實在太令人愉悅了。

這場決鬥不能就此結束。

而如今迎來第四次。

＂梅林說過吧？那就是悲劇的開端。＂

即便已登上完整劍術大師之位，甚至擊敗歡愉帝獲得九道星辰的如今羅真，頭盔騎士仍是難以應付的強敵。

圓桌的分裂，莫德雷德與蘭斯洛特的背叛，亞瑟之死，旅程的終結——這一切都始於加勒哈德完成聖盃探索的那一刻。

克倫貝爾、奧德朗·巴薩格里亞、金角騎士團，以及塔下長眠的英雄們。

即便在與奧德朗的第三次決鬥之後，羅真仍不斷迎戰強敵持續成長。

十三層界，塔的頂層第一百三十層。

暫停腳步的羅真笑出了聲。

看夠就該做個了斷了。

因此羅真採取了與奧德朗迥異的姿勢。

＂帝國依然屹立。我們從未與惡魔等任何勢力妥協，始終將『全力』掛在嘴邊奮勇前進。＂

從人類歷史中被遺忘的英雄身上，羅真學到了太多。他將這些領悟銘刻在自己的星辰上。

他敲打着象徵榮耀的角盔——金角，深深吸了口氣。隨後向奧德朗率領的金角騎士團敬禮。

＂雖然登塔時聽過許多故事......＂

啓明劍·斬夜。

啓明劍，這是與歡愉帝戰鬥時抓住劍意雛形的羅真之劍。

完美到幾乎喪失了人性溫度的存在。簡直像是爲了推動劇情而設置的角色般，加勒哈德是個充滿刻意感的人物。

緊接着，羅真的劍氣猛然暴起。

將十字星長矛插在地上，緊握肩甲上繫着的金角騎士團軍旗，羅真宣告道：

梅林終於開口。

＂緊張嗎？＂

奧德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百二十九層的外牆在風壓下爆裂，碰撞點的空氣不斷膨脹爆炸，將大地震得劇烈搖晃。

雙劍相抵如同角力，兩道劍氣不斷互相吞噬又驅散。

這是以它們爲基石構築而成的、屬於羅真自己的劍。

＂加勒哈德不會失敗。加勒哈德必定勝利。加勒哈德找到了答案。加勒哈德，加勒哈德，加勒哈德······＂

雖然以凱旋劍抵消凱旋劍也未嘗不可，但現在正是必須展現更高境界的時刻。

＂是的，很明顯。＂

因此，從此刻起必須展現新的境界。

大幅後撤的羅真調整了架勢。

阿戈的最頂層，130層。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

＂羅真。＂

他猛然踏步向前。按照奧德朗教導的方式揮劍。鏘！雙劍相撞的剎那，爆發的衝擊波使狂風肆虐。

對方立刻領會了那道視線中的含義。

在繼任者舉起的敬禮前，金角騎士團列隊向他們的新團長致意。以他們吹響的號角聲爲背景，羅真邁步走向下一層。

在泛濫的星光縫隙間，兩道斬擊轟然相撞。

劍刃相擦着往後退去，又猛然踏前一步突刺。在與奧德朗角力時，羅真揚起了嘴角。

要麼粉碎對方的技巧。

＂靠犧牲某人來維繫世界。＂

此刻羅真所展現的既非帝國劍亦非凱旋劍。

光暈緊隨其後。凱旋劍的絕技被粉碎了。斬夜並未止步，繼續突進撞上第一百二十九層的穹頂。碰撞瞬間，劍氣擊碎穹頂牆壁直衝雲霄。

這既是金角騎士團前任團長見證繼任者實力的傳承儀式，更是向一百五十年前守護帝國的昔日英雄展示帝國猶存的舞臺。所以不能永遠停留在受教者的位置。

極端完美的英雄。

這是仿照彼此別名而生的架勢。

＂容我斗膽對守護帝國的英雄們說——＂

兩道劍氣寸步不讓地在正面互相啃噬。即便在剎那須臾間，爆發的數十道風壓也逼得克倫貝爾將長槍插進地面才勉強站穩。其他騎士們更是被風壓掀得幾乎貼地爬行。

正如你們當年所做的那樣。

不僅阻擋住那道粉碎萬物的前進劍氣，更將其再度逼退。雖然只推進了一寸距離，但這一寸已讓平衡開始崩潰。

＂······！＂

喀嚓喀嚓！

直到這第四次，羅真才終於能與奧德朗站在同等高度交鋒。這不是任何一方虛弱或殘缺的狀態，而是雙方都以最佳狀態展開的決鬥。一場不容任何藉口的決鬥。

＂容我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者全力揮劍。

羅真笑着說道，同時向奧德朗使了個眼色。

第一次也好，第二次也罷，奧德朗都稱不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直到第三次，奧德朗才以全盛時期的姿態與羅真對決······

這威力連身爲超越者的克倫貝爾都感到驚愕。那兩人竟與自己同屬超越者之列，簡直荒謬。他早就知曉團長的實力，此刻令他震驚的是羅真的表現。

那裏沒有穹頂。

絕非單純的犧牲，而是更高維度的某種存在。

隨着鎧甲發出咔嗒聲響，他擺正了架勢。

＂這個的話已經收到了。＂

帝國至今仍未忘卻尊嚴。

經驗、知識、信念、價值觀、技巧。

＂我們已是往昔之人。是畫上終章的故事。這故事不需要蛇足。＂

在那天際，遺忘星域中羅真的星辰正閃耀着。

＂加勒哈德，成功尋獲了聖盃。＂

＂此刻站在這裏的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第一角——奧德朗高舉長劍。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吧？加勒哈德，圓桌最強騎士，堪稱完美一詞化身的男人。傳記裏是這麼寫的。＂

＂······咦？＂

梅林接着補充道：

『雖然早有預料……』

絕不能淪爲單純的師徒對戰。

隨後用拳頭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肩甲。

＂仔細想來，這算是畢業儀式吧？＂

伴隨着撕裂聲，白金色劍氣吞噬了奧德朗的純白劍氣。

＂你走的道路是正確的。＂

她搖了搖頭。

並非接住。羅真的劍早已看穿下一步。不是抵消，而是要將對方的劍徹底壓制取勝。

＂最重要的是，加勒哈德絕不可能接受這種結局。＂

沿着螺旋階梯攀登時，羅真咀嚼着在塔中的經歷。遇見了無數英雄，聆聽他們的生命與傳說，見證他們錘鍊的技藝。

遼闊的夜空中閃耀着十顆星辰。璀璨星座之下佇立着一位英雄。

突破十二層界的羅真，朝着最後層邁步。

克倫貝爾看見了——兩道劍氣相互糾纏陷入僵持。自上而下劈落的＂凱旋＂與自下而上揮斬的＂斬夜＂，在中間點正面相撞後停滯。

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接受了這個提議。

梅林實體化出現在羅真身側，與他共同邁向最後層。

目睹這個姿勢的瞬間，觀戰的金角騎士團慌忙拉開距離。

雖然早有預料，但果然很強。實際感受比在歡愉帝之領遭遇的奧德朗還要強悍。劍鋒的銳利與重量感都非同尋常。稍有不慎，勝負就會在瞬間逆轉。

雖尚未完成，卻已在攀登英雄之塔0;阿戈1;的過程中不斷完善的劍術。

拾級而上的羅真開口道。

＂桂妮薇兒曾告訴我。＂

在羅真反覆閱讀的《亞瑟傳奇》中，在無數英雄傳說裏，那些作者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信念、價值觀、技巧。

如今立於我面前的是全盛時期的奧德朗，但他不過是滯留於往昔的存在。

＂無需猶豫。＂

他露出微笑。

＂現在只剩加勒哈德了。＂

＂加勒哈德絕不會認同這種事。正如你在英雄傳說中讀到的，加勒哈德是完美的存在。完美至善的英雄本就不該與現實妥協。如果只是靠犧牲來推遲終結，那加勒哈德寧可選擇宣告滅亡。＂

＂關於那個傳說。＂

與完全狀態的奧德朗進行一對一劍斗的此刻，羅真笑了。即使手臂發麻地揮着劍，也抑制不住笑意。

奧德朗將似要刺破蒼穹的利劍猛然下劈，

從這架勢延展而出的，亦是承載着兩人意志的斬擊。

刻意到令人不適的功績。

＂我所認識的亞瑟，在聽到9;你註定要成爲祭品9;這種話時，絕不是會乖乖就範的人物。他從來不是會按照他人計劃行動的人。＂

＂被看穿了嗎？＂

他笑了。發自內心愉快地笑着，將自己的角盔遞給羅真。彷彿在說這頂頭盔的下任主人就是你。

羅真對遞來的角盔搖了搖頭。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羅真回頭。

那麼能稱之爲背叛嗎。將試圖阻止主君殞命的行爲，真的可以定性爲背叛嗎。

＂應該不是全部真相。或許存在真實性，但絕非全貌。要說我們整個旅程都是場盛大的自殺劇，實在有太多難以解釋的矛盾。＂

確實如此。加勒哈德發現了聖盃，並透過聖盃接近了真相。而這份真相被吸收加勒哈德的蘭斯洛特知曉，正是悲劇的開端。

是與傑德並肩作戰的。即便如此仍是場異常艱難的戰鬥。多虧傑德的幫助才勉強獲勝。

梅林保持着沉默。這段說辭在登塔途中已聽過多次，卻是每次都能引發他深思的故事。

啓明劍——羅真斜壓劍鋒。

充滿造作的頭銜。

所以請繼續前進吧。

要麼，被對方粉碎。

＂確實如此。＂

他正等待着羅真。

羅真則將斜壓的劍鋒逆挑向天際。

最完美的騎士，加勒哈德。

第一角·凱旋。

＂發現聖盃的是加勒哈德對吧？結合你所看到的記憶和桂妮薇兒的敘述···這意味着加勒哈德是第一個知曉全部真相的人？＂

斬切聲率先回盪開來。

由九道星光組成的星座。在透過崩塌穹頂裂隙灑落的星光下，羅真露出了微笑。斬夜斬斷的不僅是凱旋劍，更是這片天空。

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沉默地垂下劍，摘下自己的頭盔。頭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那道視線中的含義。

克倫貝爾正注視着他。

羅真如此說道。

克倫貝爾說完，羅真點頭應允。

＂馬上就能知曉了。＂

＂······＂

階梯的盡頭。

9;死後還要給我上新課程嗎？9;

咔、咔咔咔咔咔——！

0;http://ww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正確9;，就意味着其中存在更深層次的意義吧。＂

＂誓約勝利之劍是深淵魔女打造的兵器，而被選爲劍之眷屬意味着···成爲人類獻給魔女的祭品。＂

以某人的生命延緩滅亡。

對此，羅真反而感到欣喜。

當兩位超越者揮劍的瞬間，整座高塔自第一百二十九層開始天旋地轉。第一百二十九層的外牆在風壓下爆裂，碰撞點的空氣不斷膨脹爆炸，將大地震得劇烈搖晃。

本以爲已經學得足夠多，卻仍有未曾領悟的奧義。荒謬感讓羅真露出苦笑。但現在的羅真可不會一味被動學習。

羅真也擺出架勢與之對峙。

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沉默地垂下劍，摘下自己的頭盔。頭盔下顯露的是一張人類的臉龐。不是長着八隻眼睛的亡者面容，而是被譽爲英雄時代的奧德朗正站在那裏。

『那時候不是獨自一人呢。』

＂確實有些猶豫。＂

『好強。』

那個男人正正面接下了團長——全盛時期奧德朗·巴薩格里亞的絕技。

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兩位超越者全力揮劍。

第一百二十九層，攻略完成。

呼吸方式、握劍手法、重心位置全數改變。在場無人能識破這全新姿態。

要來了，凱旋劍的絕技。

而羅真卻是活在當下之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落的＂凱旋＂與自下而上揮斬的＂斬夜＂，在中間點正面相撞後停滯。

弟子理應向師父展現成長，最終證明自己已青出於藍。而繼任者對前任、後世對歷史人物該有的姿態，本質上並無二致。

＂無論那是什麼。＂

第一次也好，第二次也罷，奧德朗都稱不上是全盛狀態。直到第三次，奧德朗才以全盛時期的姿態與羅真對決······

加勒哈德是完美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