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戰(5)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565 字
身體狀態糟透了。誓約勝利之劍的再生能力跟不上傷勢惡化,若不是梅林的緊急處理,恐怕早就倒地不起了。
若在成爲超越者之前,恐怕死上百次都不夠。但現在不同。
還能再撐一會兒。
還能再動幾步。距離極限尚有餘裕。想到這點,羅真揚起了嘴角。自歡愉帝一戰後,他還沒機會測試這副軀體的極限。
『但現在······』
鮮血飛濺。皮肉被斬開,骨頭被砍斷。即使目睹羅真全身被凌遲的慘狀,梅林依然沉默不語。
深淵中劃過一道銀線。
他蹬地疾馳。壓低身形。頭顱幾乎貼地的極端重心下,羅真不斷加速。
這兩樣在此刻毫無意義。因爲對方也擁有與羅真類似的速度。而且,對方能比羅真更快地行動。
齊格弗裏德那傢伙,是這樣跑的吧?
這要求被梅林完美達成。他展開無法不用絕技逃脫的魔法陣,成功消耗了齊格弗裏德的體力。令其傷勢不斷累積。
模仿着那個動作。眼前就有最佳教材。這個世界上最擅長用劍之人,擁有最強肉體之人剛剛示範過。雖不能完美復刻,但模仿個七八分還是做得到。
彷彿未受任何傷害的齊格弗裏德轉過頭凝視着羅真。被深淵吞噬而染黑的臉蛋上,只有雙眼在閃閃發亮。
全數一刀兩斷。
像貝迪維爾那樣通過側面打擊改變軌跡的做法,對現在的羅真而言絕無可能。那是連圓桌中以怪力著稱的貝迪維爾才能做到的壯舉。
「我就原話奉還吧。」
絕不能表現得如此狼狽。羅真咬緊牙關立即行動。齊格弗裏德也同時動了。那一瞬間羅真不得不強忍住嘴角漏出的苦笑。
而近距離目睹這一幕的娜真···比少女看到了更多。
亞瑟的競爭者,和梅林也總是吵吵鬧鬧的損友。在重視榮譽與尊嚴的騎士中,那個毫不在意體面恣意妄爲的齊格弗裏德身影從她眼前掠過。
9;那又是什麼鬼······9;
嗤咿咿——
羅真手中握着誓約勝利之劍。即便是能摧枯拉朽斬斷任何名劍的格拉姆,也無法斬斷這把聖劍。羅真快速轉動的眼瞳捕捉着格拉姆的行動軌跡。
在緩慢流淌的時光裏。
隔着齊格弗裏德,貝迪維爾與羅真視線交匯。無需多言。
被拖入足不觸底的深淵,墜向深不可測的海洋最深處。
身體被震到空中。被衝擊波掀起的、浸透汗水與鮮血的頭髮向後飛揚。即使面對拍打着臉蛋的強風,羅真也沒有閉上眼睛。
身體狀態糟透了。誓約勝利之劍的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存在位格差距。
雖然是個粗俗傲慢、性格惡劣、自私自利的男人。
觸及他身軀的雨滴瞬間蒸發,碰到劍刃的雨滴無聲裂解。一千年來與格拉姆相伴的齊格弗裏德所釋放的劍氣,將本就瘋狂的格拉姆斬擊力更提升了一個層次。
在這座單方面逼迫己方流血的工坊中,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即便鮮血淋漓也要看穿。
衝擊波席捲了整片區域,但齊格弗裏德的肉體紋絲不動。他手中的格拉姆同樣絲毫不曾動搖。結果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呼吸、步法這些簡單的還能模仿,但齊格弗裏德劍刃劃出的軌跡卻無論如何都學不會。
衆人中唯有一人知曉此術。
啪,梅林彈了一下手指。
什麼都無法預測。
咬緊牙關揮劍的羅真,配合他動作支援的貝迪維爾,以及在遠方提供支援的星座們。這令人想起往日的風景讓梅林用力咬住了嘴脣。
誘導齊格弗裏德使出大招。
他既無理想也無大義,但在旅程的終點,齊格弗裏德卻做出了比任何人都更像英雄的選擇。看到那個選擇造就的結局,梅林感受到一陣苦澀。
在無限延展的體感時間中,齊格弗裏德依然快速行動着。不知是雨滴還是亡者碎片的暗紅之雨傾盆而下···但齊格弗裏德的劍比雨滴墜落的速度更快。
取而代之的是水。
『而且——』
「奈落,說是無可抗拒的墜落對吧?」
正前方瞪視着的齊格弗裏德,後背空門大開。對準那片毫無防備的背脊,羅真將加速到極致的劍刺了出去。撕裂空氣的利刃——
加速度讓羅真瞬間拉近距離。
當龐大的魔法陣展開的瞬間,她原本齊肩的短髮驟然生長。剎那間,她的肉體被另一幅姿態覆蓋——那是往昔被魔女們稱爲噩夢時代的模樣。
世間最完美的劍士就在眼前。
她並不喜歡這個魔法,正因厭惡才賦予其如下之名:
不久之後,你就能迎來夢寐以求的終點。
貝迪維爾的矛杆劈砍在格拉墨上。藉着反作用力大幅後跳完成交替。羅真沒有錯過這個空檔,長劍猛然刺出。
爲了有朝一日能抵達那個境界。
『既然如此——』
「你們若將人類燒死,我便讓你們緩緩溺亡。」
曾有十七名魔女在這道魔法下同時溺斃,連像樣的抵抗都未能做出。
不久前還是魔女的她認得這個魔法。
她只是積蓄着力量。調整呼吸準備隨時衝出。
即使反覆觀看同一個動作也無法理解。
9;抱歉了,齊格弗裏德。9;
卻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深淵魔女的存在。
劍刃與劍刃交錯。星座們射出的魔法雖被格拉姆斬斷,仍在地面炸裂。這片空間裏,瑪那正層層堆積。
手臂開始發麻。每次劍刃相擊身體都發出嘎吱聲響。彷彿有某種龐然大物正碾壓而下的壓迫感。
她以手指爲指揮棒,同時駕馭着數十件樂器。原本雜亂無章的樂聲在她的指揮下逐漸形成和諧的和音。
視線交匯的瞬間,羅真感受到毛骨悚然。
羅真的獨白在梅林耳畔迴盪。
齊格弗裏德經歷着墜落。
9;所以再等一下。9;
手臂開始發麻。每次劍刃相擊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且——』
這是自己必須跨越的高牆。
讓羅真能夠面對強敵的、面對任何人都不會落於下風的特長——
推測是齊格弗裏德的某種絕技。從吞噬光與聲的深淵最深處迸發的閃光席捲了全場。
———嚓啦。
這實力真的瘋狂到極點。
梅林如此獨白道。
"啊······"
———而梅林,
十重魔環。
梅林能做到的事齊格弗裏德皆可達成,反之亦然。
近乎純白的長髮泛着藍光飄揚,這位曾令羣星溺斃的女子。孤身對抗數百星辰並將它們全部消滅的存在。
這並非自然狀態的瑪那,而是經過星座們親手煉化的能量。它們形態各異,色彩紛呈,簡直就像不同的樂器。而魔法師們通常畢生都只研究一種樂器。
她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德經歷着墜落。
羅真凝視着當下開始移動身體。依靠直覺揮動長劍。將誓約勝利之劍切入如閃電般襲來的格拉姆所描繪的劍路之中。
咔、啊啊啊!
但梅林是個例外。
緊接着招式餘波橫掃全場。深淵被斬成碎片。在無數斬擊的盡頭,深不見底的裂隙被劍氣盡數吞噬。飛濺的水珠間隙中,齊格弗裏德的身影顯現出來。
脊背寒毛倒豎。羅真的直覺發出慘叫。比任何時候都響亮而刺耳。因恐懼而顫抖的身體本能地讓上下牙關互相碰撞。
『要上了。』
被魔女們稱作噩夢的魔法師用冰冷的眼眸凝望着齊格弗裏德。不到一秒的剎那,完成的魔法迸發出光芒。
拉斐斯曾在眼前目睹那景象,所以想忘也忘不掉。烙印般的恐懼讓她渾身顫抖。顫抖着卻······
······然而,這份情感被暫且擱置。
······若僅以級別而論。
十重圓環旋轉着迸發青灰色閃光。緩慢流淌的時間突然加速,就在齊格弗裏德準備發動下一次攻擊的瞬間。
即使反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能偷學超越者絕技的羅真,也無法理解齊格弗裏德的劍。
水壓碾碎了他的軀體,左臂已呈半毀狀態。雖然刺青正赤紅髮亮地修復着傷勢,但速度明顯遲緩。
遠方窺見梅林魔法的法師們陷入驚愕。他們連讚歎都未能發出,盡數沉默。即便是登臨魔法極致、超越常理的星座們,也無法理解梅林的魔法,更遑論應對。
······看不見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劃過一道銀線。
被輕描淡寫地擋下了。簡直像背後長了眼睛,齊格弗裏德頭也不回地揮劍格擋。用『格擋』來形容,沒有半點誇張。
她凝望着眼前展開的風景。
因爲此刻的娜真有必須完成之事。
那裏存在着違揹他們常識的魔法。
咯咯,羅真咬緊牙關開始移動。
在剎那須臾間不斷轉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違揹他們常識的魔法。
以她真身八成威力施展的魔法吞噬了整個區域。最先消失的是聲音,接着光芒消散,氧氣稀薄,區域內充盈的瑪那徹底蒸發。
以誓約勝利之劍和那津的肉體爲媒介,梅林展開了魔法圓環。
無盡深淵將齊格弗裏德吞沒。舉目所見再無天空,星辰亦不可見,唯有漆黑黑暗盤踞之地。
"······"
齊格弗裏德與梅林同級。二者作爲星座擁有同等位格。僅是魔法師與劍士的差異——因齊格弗裏德持有斬斷萬物的劍,梅林纔在相性上處於劣勢。
他也並非毫髮無損。
彷彿要徹底終結對手般,他們毫不猶豫地揮灑絕技。在襲來的絕技風暴中,齊格弗裏德輕而易舉地將它們盡數斬斷。
數十米的劍氣也好,觸及之物皆解體的劍光也罷,如同千劍同時墜落的斬擊也罷,爲帝國帶來勝利之劍也罷,極光也罷,終結數十魔女的必殺一擊也罷······衆多星座窮盡畢生錘鍊的獨有魔法也罷。
娜真對梅林只有一個要求:
梅林計算着氣息流動。
從不存在的未來移開視線。
無可抗拒的墜落。
動態視力與反應速度。
格拉姆斬斷了瑪那的凝聚力本身。失去凝聚力的瑪那消散於虛空之中。
緊接着發生的事讓拉斐斯瞪大了雙眼。
請再稍等片刻。
『就是現在。』
是即使滿嘴抱怨也能託付後背的摯友。
齊格弗裏德揮劍的方式。他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漫輕小說
在剎那須臾間不斷轉折、扭曲、顛倒的軌跡,讓羅真追索的眼球佈滿血絲。
即便如此羅真也沒有放棄觀察。
"······"
梅林實體化的瞬間,貝迪維爾與羅真強行插入,勉強擋住了朝她襲來的斬擊。
早已看穿所有流動。她將一帶過飽和的五彩斑斕瑪那分類計算,做好了將其據爲己有的準備。
羅真凝視着。即便鮮血淋漓也要看穿。
現在還無法了結你。你所期待的終點尚未到來。但我向你保證,齊格弗裏德。你所期盼的那天已爲時不遠。
那把足有三米長的巨劍突然消失,又伴隨着閃電反覆出現。將整個過程都昇華爲劍術一部分的齊格弗裏德之劍,既畸形又美麗。
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然後行動。
彷彿要被吸進去般的瞳孔。
調整呼吸的羅真變換姿勢。貝迪維爾重新握緊矛杆。就連正衝向齊格弗裏德的星座們也改變了戰術。
羅真從未見過如此複雜難懂卻又美麗的劍技。即便是能偷學超越者絕技的羅真,也無法理解齊格弗裏德的劍。
不久後必將再次面對的障壁。即便現在無法戰勝,也要最大限度適應這些動作。因爲今後還要與更多這樣的存在戰鬥。
別說取勝,連如何應對都毫無頭緒。說到底,那傢伙真的是爲被戰勝而存在的嗎?荒誕到令人產生這種疑問的對手。即便如此羅真也沒想過退縮。
對娜真而言此刻正是機會。
能感覺到。這副軀體的極限所在。認知到臨界點的同時,羅真重重踏出腳步。咚!將腳掌釘入地面調整呼吸後——
這並非爲了僵持的攻擊。
『梅林。』
但齊格弗裏德依然是他們的同伴。
雖然憎恨着深淵魔女。
齊格弗裏德揮劍的方式。他身體的移動軌跡。以及,如何像誓約勝利之劍那樣操縱格拉姆。
二者間不存在位格差距。
在這座單方面逼迫己方流血的工坊中,流動仍在穩步累積。而後,那個預定的瞬間到來了。完成計算的梅林眯起雙眼。
以拉斐斯的肉眼根本無法理解隨後發生的事。她僅僅意識到一道光芒墜落,整片區域被染得雪白。
她緩緩舉起了手臂。指尖劃過的軌跡牽引着整片區域的瑪那劇烈翻湧。
齊格弗裏德。
這招讓娜真懷疑自己的雙眼,但現在根本不是分析和理解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