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血寫成的法典(7)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090 字
與尤爾記憶中的養父相比更年輕、尚未白頭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他花了很長時間閱讀歷代領主留下的日記。
合上日記本的他凝望着窗外。
站在窗邊俯視城市許久的他隨即回到座位,攤開日記本。
"我不是適合當領主的人物。"
第一句話如此開頭。
即便如此——他繼續寫道。
"卻也當不了惡徒或獨裁者。"
他們寫下的浩如煙海的戒律。
"我註定會墜入地獄吧。"
嘎吱作響的齒輪在尤爾前進的路上攔截並撲來的過程中,尤爾的眼眸沒有絲毫動搖。因爲根本沒有擔憂的必要。
被鮮血浸染的法典。
"······啊啊。"
"······"
"成不了善人。"
"也是有價值的。"
讀着日記的尤爾早已知道那是什麼,而納金也很快意識到了。
尤爾獲得了第七名,或者說第一顆星辰。
"將我們拋入這座城市的超越者,在渴求着某種事物,併爲此不斷重複着實驗。"
「我曾以爲這是孤獨的人生。」
"該如何抵抗這種瘋狂?"
"我此刻正站在這裏。"
從那天起,他開始分析第二十六代領主留下的"法案"基本功,並將那些在外從事法律相關事務的人們召入領主府,日夜不停地展開討論。
合上日記本的他用掌心捂住臉龐。掩面嗚咽。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他們淪爲野獸,是因爲社會失去了穩定。而社會崩壞,正是因爲律法失序。"
"只要銘刻這個事實,他們就會自行抑制內心的瘋狂。"
"但如今才明白。"
"而且,這份信念至今仍未消失。"
"你曾是我的驕傲。"
"我曾見過餓了好幾天的老人,將勉強得來的食物讓給幼童。那幅風景我永生難忘。他們不是野獸,而是人啊。"
行走在震盪的星域中。
她仰望着天空。
"但倘若...倘若奇蹟發生讓你看見這段話,我想對正在閱讀的你說——"
她向眼前的養父、向先代領主提出問題:我做得還不錯吧。老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老人用鮮血浸染法典的準備已然就緒。
他正在尋找某種事物。
"眼神不曾動搖,懂得拒絕誘惑,善於自我約束,同時又知曉如何凌駕衆人之上的孩子。"
現在已經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總之...真是個該死的老頭啊。"
時光如此流逝。中年男子每日離開領主室在外遊蕩,彷彿要搜遍全城尋找某人。夜晚回到領主室後,又在堆積如山的文件中翻找不停。
就這樣活了下來。
"人類的瘋狂。"
少女闖入領主室。望着高喊"外面發生叛亂快逃"的少女,老人緩緩站起身來。
老人將刀刃塞入少女手中,用那把刀爲自己的生命畫上了終章。
"在地獄的彼端,我會等着那位創造這座城市的超越者。"
在那被血染紅的法典上。
"讓人去殺人。"
天空開始崩塌。全知星域正在崩壞。
由鮮血寫就的守則,終成法則。
羅真露出微笑。
歷經無數領主之手的日記。
"突然就想殺掉先手可不行。這是違反規則的,先犯規的可是對方呢。"
"所有的抵抗究竟有何意義。"
"找到了。"
亦或是,星輝中凝結的意志呢。
"對不起啊,尤爾。"
當她踏上地面的剎那,都市開始崩塌。因爲這座城市對她而言已不再是監獄。
"答案正是律法。"
"完成了。"
"因爲這座城裏尚未出現配得上它的人。在那個人出現前,我打算暫時守住這個位置。"
那由無數咬合轉動的齒輪構成的傳知天空。
「不明緣由地墜落在這座城市,等回過神來已經坐在領主的位置上。手中握着血跡斑駁的法典。」
"我必將使之成真。"
——人類憑藉什麼挑戰天空?
"教導你的那些年,是這座地獄般城市裏爲數不多的快樂回憶。"
鮮血從老人翕動的嘴角湧出。由於是重現的幻影,聲音無法傳達。但尤爾在那一刻明白老人說了什麼。
鮮血般流淌的文字滲入老人編纂的法典。於是,法典終將昇華爲星遺物。老人猛然驚覺——剩下的唯有最後一步。
撕裂的慘叫在星域中迴響。
繼承之星。
「這到底算什麼。」
齒輪開始出現裂紋。由於全知星域中的全知星座被證明並非全知。雖然只是一個小齒輪碎裂,但精密拼合的天空不容許絲毫誤差。
"我堅信人類的善。"
"不知將使命強加於你的我是否有資格說這種話...但願你能夠勝利。"
鎖閉都市的最後領主握住了法典。
"必須有人坐上這個位置。"
但羅真不會放任震盪的星域吞噬她。要想阻止她的腳步,除非先擊敗我——羅真揮劍的姿態彷彿在這樣宣告。
"我無從知曉。"
嘎吱作響的齒輪在尤爾前進的路上攔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最後的領主寫道。
尤爾的呼吸紊亂了。
羅真拔出了劍。
一位少女踏入了領主府。跨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史永遠留在那裏。尤爾每邁出一步,星域就震盪得更加劇烈。
尤爾看見日記中掠過的衆多領主幻影。他們化作階梯,爲尤爾鋪就踏足之處。在崩塌的城市裏,她踩着階梯向天空攀升。
與此同時,赫爾曼察覺到了異變。
他雖不配稱爲領主,卻是位傑出的學者。他整理了資料,通過分析日記中羅列的信息得出了結論。
不久,在崩塌天空的彼端,隱藏着的赫爾曼真身顯露出來。望着她的尤爾嘴角浮現譏笑。
時光流逝的某日。
老人很清楚自己將強加給少女的使命有多殘酷。
"你本不該讀到這些文字。"
這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尤爾的瞳孔晃動,嘴脣微微顫抖,隨即她長呼一口氣伸出手。
她下意識地笑了。
"就像那時候一樣。"
失去形體的都市如浪潮般席捲而來。"
移步間尤爾進行着獨白。這獨白並未化作聲音,但必定會銘刻在某處吧。
尤爾的腳印烙在鎖閉都市,成爲赫爾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強加給少女的使命有多殘酷。
當老人的形骸消散之際,領主室徹底被星光填滿。尤爾手中緊握的日記本也化作星芒飄散。
尤爾抹了一把臉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引領衆人的高位。我很清楚這點。"
尤爾沉默地環視四周。
"當她握住法典的瞬間,徹底填滿領主室的歷代領主幻影化作星光,滲入法典之中。他們的意志化爲血水,裝飾着法典。
"日記上的文字開始變化了。變異的文字正滲入法典。"
"但後來我想到,即便沒有意義,也總歸有理由。我可不能按那個把我扔進這城市的賤貨的意圖起舞。"
"所以你們的人生同樣有價值。你們留下的某些東西,也一定有意義。"
一位少女踏入了領主府。跨坐在老人身旁的少女雖然嘟嘟囔囔,卻還是開始聽老人授課。
"我總難以下定決心,甚至面臨二選一的局面時也無法做出選擇,只會隨波逐流——就是這般優柔寡斷之人。"
"所以我拼命掙扎。"
以及,連超越者都無法計算的執念。
憑延續的歷史。
那裏站着的都是她的前輩們。在她之前坐上領主之位又離去的、爲後輩在日記本留下箴言的歷代領主們正佇立於此。
"第二十六代領主給了我啓示。"
"終究要讓這孩子去做殘忍之事啊。"
"既然擺出了棋盤,就該下棋纔對。"
領主室之內正佇立着無數人影。
原本只是日記本的存在,因無數領主的鮮血與執念而浸染星光,最終凝固成法典的形態。領主們爲留下某種事物所做的掙扎,最終誕生了星遺物。
"歷代領主們都在助我一臂之力呢。"
羅真緊握石中劍擺好架勢。
"初代領主託雷斯大人遭遇了9;無差別分解9;,但關於後代遭遇分解的記載逐漸消失。想必是改變了條件,這條件就是——"
"下一任領主就是你。"
當她睜開闔上的眼睛。
她繼續向前走去。
······層層積攢的星光,在最後的領主身上獲得了意義。
"因爲。"
老人傳授少女知識。教導時總是掛着慈祥微笑,如同父親對待女兒般溫柔。可當少女離去,獨留房中時,老人總會捂着臉發出痛苦呻吟。
"直到最後的最後時刻,都抱着9;絕不能如她所願9;的念頭行動。"
想必是後者吧。領主羣中有人邁步而出。那是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尤爾的養父。老人手中捧着一本法典,向尤爾遞出。
"雖仍是年幼孩童,卻能看出她比這城市任何人都要剛正不阿。"
紛揚的光點逐漸凝聚成形。
憑積累的記錄。
尤爾的腳印烙在鎖閉都市,成爲赫爾曼無法分解的歷史永遠留在那裏。尤爾每邁出一步,星域就震盪得更加劇烈。
這也是象徵成爲星座的尤爾之物。尤爾沉默地凝望着手中法典。直到此刻她才理解,自己漫長歲月所執行的法是如何形成的,構成這些法則的字又是什麼。
當赫爾曼的星域察覺到變革正從自己真本事開始,某種未知事物已然出現時,整個星域開始劇烈震顫。
一個月、一年、數年、十年過去了。
凝聚的星光化作星辰。
不是諢號,而是白金色的星辰。
"在這逐漸陷入瘋狂的城市裏,總得有人爲瘋狂負責。雖然不成器,但至少能當個捱罵的替罪羊吧。"
"我猜,直到我這一代,這本日記才昇華爲星遺物吧。"
"我很瞭解自己這個人。"
"原來是有意義的。"
「那老頭爲何給我留下這些,爲何選擇我,在這城市裏掙扎究竟有什麼意義,反正最終我也會在這座城市腐爛殆盡吧。」
"根本不配坐在這個應當引領衆人的高位。我很清楚這點。"
"法典即將完成。"
城市逐漸衰敗,但法律卻緩緩成形。
男子的臉蛋上皺紋漸增。邁入中年的他,頭髮開始變得雪白。
獲得星辰的她此刻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麼。當必須完成之事降臨時,有人選擇拖延,有人立即行動——而尤爾正是屬於後者的人物。
移步間尤爾進行着獨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合當領主的人物。"
全知星座赫爾曼在這座城市佈下的條件被解析出來。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最後的領主寫道。
僅僅,報以微笑。
他抓住了對抗的方法。
"違法必受懲處。"
鎖閉都市最後的領主寫道。
"道路,由我來開闢。"
"正是如此。正如第十四代領主所猜測的,這是一場實驗。"
鎖閉都市的最後領主邁開步伐。
在成爲法典之前曾作爲某人日記的那本書中,尤爾的獨白化作文字被記錄。
"好想你啊......索菲婭。"
是星光編織的幻影嗎。
"正將人類變成野獸。"
"他們淪爲野獸,並非因爲本性邪惡。若創造這座城市的超越者說人類本性如獸,我偏要相信他們本性爲善。"
"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由我來開闢。"
"整理歷代領主大人留下的記錄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