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血寫下的守則（3）

搶佔先機、佔據制高點的射手是極其可怕的存在。

這既是常識，也是少數在超越者之間通用的鐵則——畢竟當對手同爲超越者時，要應付來自遠距離的單方面攻擊絕非易事。

若對方還是高手，就更棘手了。

而現在，在羅真眼中，那名射手的實力堪稱卓越。不，是卓越得可怕。雖說不久前交戰的讚頌角阿庫特投出的標槍已算快準狠，但眼前射手射出的箭矢速度恐怕是其數倍不止。

阿庫特最多隻能攔截數百米距離的目標，而那位不知名的星宿卻正在數十公里外狙殺自己？

傑克林朝現在與未來同時射出箭矢。

羅真故意將手臂送到箭前。咻的一聲，被箭射中的手臂向後扭曲。風壓席捲之下，手指被切斷飛散。斷裂的骨頭刺穿皮膚裸露在外。

他重重踏向懸崖，縱身躍入峽谷底部，又在峭壁凹凸處猛力蹬踏，幾乎以垂直角度沖天而起。

但傑克林知道那是什麼。

這位在外陸生活了約六百年的星座，曾是名震四方的神射手。當年他將翱翔於高聳天際的巨龍一箭射落的軼事，即便過了數百年仍時常被人提及。

至少直到射出第三支箭時，他都是這麼想的。

當然，這種程度轉瞬便癒合了。

傳知的權能寄宿於他的腦中。

疾馳的箭矢將貫穿路徑上的一切阻礙。無論是巨大峽谷還是橫亙的巖壁，都只能在中央被鑿出巨大窟窿。以最短距離飛馳的箭矢直指羅震。

無需任何準備。

眼前不正有個絕佳的測試對象嗎？

數十支箭矢撕裂空氣，如暴雨般襲向羅真。直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咔嚓，羅真用掌心將斷骨拍回血肉中。扭曲的手臂和脫臼的肩膀也被另一隻手抓住，敷衍地擺回勉強像樣的角度。若是被醫生和治療師們看到這場景定會發出慘叫，但那慘叫傳不到羅真耳中。

即可施展凱旋劍的絕技。

至此傑克林終於醒悟：這絕非易與之輩。對方並非嚇破膽的冒失鬼，而是有十足把握活着踏入這片領域的存在。

崩塌的峽谷殘骸與亂石不斷敲擊傑克林的身軀。他呻吟着眨了眨眼。

所以，這次他打算好好體會一番。

因爲羅真也擁有類似的能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向來以簡單粗暴的方式壓制敵人的傑克林，此刻正被同樣簡單的方式所壓制。他借來的傳知權能，那足以預知未來的全知視野，此刻毫無用武之地。

並非因疲憊而減速。

羅真凝望着飛來的箭矢。他的瞳孔精準追蹤着箭矢軌跡。因此當箭矢逼至眼前時，他能輕鬆將其擒獲。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此刻，他的瞳孔不再僅注視當下。連未來也盡收眼底，所以能精準命中。

數十支箭矢撕裂空氣，如暴雨般襲向羅真。直到這時，羅真才猛然發力開始奔跑。咚！每踏出一步，他的身形就會如炮彈般彈射到遠方。

唯一能推測的是，這座圖書館已有一百五十年未收錄新書。那麼對方是近一百五十年纔出現的存在？區區一百五十年就獲得如此力量？這合理嗎？

這意味着——

箭矢蘊含的物理衝擊被羅真的握力禁錮，既未爆發出巨響，也未掀起風暴——不過是揚起些許塵土罷了。掌心火辣辣的，表皮似乎有些許剝落。

最重要的是······。

分別瞄準羅震此刻立足點、一秒後的落足點，甚至連後續動作都預判在內的箭矢。與劍術大師們引以爲傲的未來視預判根本不在次元······這次你絕無可能躲過。

＂還挺痛的。＂

傑克林堅信這次狩獵也會一如既往。

＂若是危險狀況，尤爾或梅林肯定會介入……＂

明明是持劍的星座化身，別說拔劍甚至連赤手空拳都算不上。

間隔微妙時差的三連射。

羅震高抬的腳掌猛然砸下。砰咚！箭矢在鞋底碎裂。傑克林瞳孔裏血絲暴起。現在這是什麼情況？彷彿連預判未來動作的箭矢軌跡都被看穿般遊刃有餘。

咯吱、咯吱⋯⋯咔嗒。

在遠處目睹這一切的傑克林感受到的恐懼難以言表。那到底是什麼？究竟是什麼東西？

雖外形迥異。

尋常劍氣連在羅真身上留道傷痕都做不到，不過對方好歹是個超越者。若是在與歡愉帝戰鬥前遇上，確實會陷入苦戰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不過那是另一回事。

只要目標進入視野範圍，就『必定』能命中。作爲射手覺醒的雙瞳，甚至能清晰看見數十公里外的存在。

霎時間，前後襲來的箭矢全被定格在原地。在磅礴的氣息流動面前，數十支箭矢淪爲微不足道的存在。

通過全知權能觸及真理，龐大的全知圖書館正盤踞在傑克林的頭顱中。可這座圖書館的每個角落都找不到眼前存在的相關信息。

那麼現在呢？

現在是在愚弄我嗎？

距離正在縮短。

距離，正在縮短。

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然發力開始奔跑。咚！每踏出一步，他的身形就會如炮彈般彈射到遠方。

此處既是他的星域，又能直接從地底主神處借取力量，豈非天時地利？過去數百年間，在此射殺的星座不知凡幾，每次狩獵都輕鬆得令人發笑。

焦躁的傑克林接連拉緊弓弦。他無法理解現狀——僅憑肉體能力就能化解自己所有攻擊的事實，令他感到恐懼。

羅震的動作驟然變化。

當傑克林露出嗤笑的瞬間。

箭矢裹挾着風暴從正面襲來。羅真的背後也同樣如此。如影隨形的箭矢逐漸追上了他。並非因爲箭速加快，而是羅真的速度變慢了。

石中劍自虛空中顯現。

擁有七顆星辰的星座·傑克林。

正如風暴會連根拔起數十年紮根的巨樹，凱旋劍掀起的風暴亦如此無情。

鎖定，放箭，命中。

轟隆，轟隆隆......

那是連超越者稍有不慎都會跟丟的極速。

但局勢沒給他思考的餘地。當傑克林抬起頭，青年已佇立在他面前。

傑克林射出的箭矢具有必中屬性，本不該存在射偏的可能。本該釘入地面的箭矢軌跡卻驚險地扭轉，卷着塵土緊追羅真身後。

在羅真眼中，那些瞄準未來射擊的箭矢，與直擊當下的箭矢並無二致。既然沒有區別，要抓住或折斷它們自然也不在話下。

羅真揮動長劍。

得出結論的羅真果斷將身體拋向前方。懶得躲避的箭矢就直接用肉身硬接。反正拔掉箭不管的話，幾秒鐘就能再生完畢。

隨後——咻咻咻咻咻！

只要再推進半寸，傑克林就會命喪當場。眉心傳來的死亡涼意讓他首次感受到恐懼。

這時他才驚覺青年作爲星座的位格——上下牙關不受控制地交鋒。

在獲得九顆星辰、蛻變爲完整超越者的過程中，納真雖然變強了，卻無法確切感知自己究竟變強了多少——畢竟歡愉帝並非尋常對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發力開始奔跑。咚！每踏出一步，他的身形就會如炮彈般彈射到遠方。

而傑克林所持的權能名爲＂必中＂。

傑克林立即借用了主神——亦即全知星座的權能。沉睡地下的那位神明，早已准許祂唯一的使徒無限制使用權能。

數十公里的間距如今已縮減至不足一公里。當距離再度拉近到數百米時，傑克林對着逼近的羅真瘋狂地射出了箭矢。

伴着轟鳴，傑克林被捲入風暴之中。

驚愕之後湧上心頭的是暴怒。

方向完全一致。

傑克林轟隆一聲翻滾而出。

能在數十公里外精準狙擊確實令人膽寒，但要說威力嘛......只要避開要害，似乎並不構成致命威脅。

但納真並未感受到任何危機感。

然而太慢了，慢到令人髮指。

最後一支呢？

他將釣走的箭原路奉還。雖然這支箭無法像傑克林射出時那樣擊中數十公里外的敵人，中途便力竭墜地——重點根本不在這裏。

遠比傑克林更高聳的位格。並非單純星辰數量差異，而是靈魂存在本質的不同。最後映入傑克林眼簾的，是青年手中那柄劍。

握住星之劍的羅真猛砸地面。隨着轟隆聲響，大地天旋地轉。此刻的羅真已能施展與奧德朗相同的招式。

＂要試試看嗎？＂

石中劍的再生能力瞬間強化，傷口開始癒合。錯位的骨頭回歸原位，斷裂的骨節重新接合，被切斷的手指再生復原。整個過程僅發生在瞬息之間，而羅真奔跑的速度絲毫未減。

＂果然只要避開要害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今日，這位守護通往赫爾曼星域之路的守望者再度拉緊弓弦，只爲懲戒膽敢侵犯那位大人地盤的狂妄之徒。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小菜一碟。

咚！滑行般重踏地面的羅震竟一把抓過射向自己的箭矢，轉而將這支箭投向迎面飛來的另一支箭。

甚至無需發力。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道斬擊將風景劈成兩半的景象。當風景被垂直斬裂的瞬間，風暴席捲而至。這風暴是傑克林的箭矢，將星域徹底撕裂，更摧毀了他踏足的高臺。

插在他周圍的箭矢被衝擊波掀飛至半空。他一把抓住浮空的箭矢，同時搭上弓弦激射而出。

看穿，射擊，命中。

傑克林無法理解現狀。

毋庸置疑，這個無名星宿的位階比阿庫特高出數籌。換作不久前的羅真，恐怕會陷入苦戰。

然而映入傑克林眼簾的，是那津空手拽住箭矢的身影。怎麼可能？那絕不僅是巧合。如此乾淨利落的動作，若不精確預判軌跡與速度根本不可能完成。

守望者·傑克林。

九星連珠的星座。

咔嚓！投擲的箭矢雖被傑克林的箭貫穿折斷，卻使原本軌跡發生偏移。兩道偏移的軌跡相互碰撞導致速度驟減。羅震空手抓住減速的箭矢直接捏碎。

知識徹底充盈頭顱，連戰慄都化作歡愉。當理解世間一切規則與法則的瞬間，傑克林的瞳孔已預見未來。那名入侵者將如何行動，在他眼中全都無所遁形。

否則唯有粉身碎骨。

而是距離已足夠接近。

簡單卻強悍的權能。在射手領域無人能出其右，更是鎮守特定地界的不二人選。正因如此，他纔會被全知之星選中吧。傑克林對此深感自豪。

＂······＂

＂不可能...赫爾曼大人知曉萬物。＂

呢喃間，劍尖已抵住傑克林眉心。他瞳孔瘋狂震顫，此刻所有權能與位格都失去意義。

與對手相距不過兩百米。這是揮劍即可觸及的距離。羅真這才拔劍出鞘。雖考慮過徒手製敵，但不知對方藏着什麼變數。

羅真引動星光。

並非源自全知圖書館的情報，而是他本身就認知的聖劍。這片大地上本就不存在認不出它的人。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然發力開始奔跑。咚！每踏出一步，他的身形就會如炮彈般彈射到遠方。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石中劍......＂

莫要阻擋帝國前路。

雖說阿庫特本是擅長近戰的槍術師，遠程攻擊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今日，這位守護通往赫爾曼星域之路的守望者再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齒輪在頭顱上方轉動。齒牙咬合發出咔嗒聲響，傑克林的瞳孔驟然擴張。鮮血從他眼耳口鼻中滲出。

與箭矢原本的軌跡嚴絲合縫。

他長舒一口氣。

追不上羅真速度的箭矢，只能像影子般徒勞地追着他的屁股跑。即使被數十支箭矢追擊，羅真依然遊刃有餘地移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