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的翅膀（3）

這裏有個名爲安東·奇哈諾的男人。

浪漫主義者、愛上魔女的人類、被愛情矇蔽雙眼的蠢貨等等。雖然對他的稱呼數不勝數，但那些歸根結底都是指『遇見拉斐斯之後』的安東·奇哈諾。

在那之前。

遇見拉斐斯之前，也就是400年前的安東，曾被冠以另一個略微不同的名號。

『瘋癲安東』。

若不算梅林的話，歷史上殺戮最多魔女的正是安東·奇哈諾。

屠戮了兩位數以上的魔女。

一擊之下殺死超越者們雖困難，但趁其精神分散之際削去身體的一部分並非難事。而勝利原本就是由這些細小的部分累積而成。

安東蹬地躍起，開始奔跑。雖然時隔400年才拔出的劍，但時間的流逝並未讓安東的刀刃生鏽。每當安東的劍閃耀時，鯨魚的身體便被解體成碎片。

在濃霧遮蔽視線的戰場上，安東再次縱身躍入。

就在此刻，遠處傳來清晰的法杖敲擊聲。無論相隔多遠，安東此刻都能感知到拉斐斯的存在，聽見她的聲音。

羅真分不清這是辱罵還是讚美，但看着拉斐斯凝視安東時滿含愛意的眼神，想必是後者吧。

＂讚歎就到此爲止吧。＂

此刻化作導火索。與他共享同一星座的拉斐斯點燃了這條火線。

＂但在星之戰場就另當別論了。＂

在突進着想要吞噬羅真星辰的鯨羣面前，羅真握緊了誓約勝利之劍。等待與鯨羣距離足夠接近後，當所有景象都能盡收眼底的瞬間，她開口了。

梅林用沉澱着冰冷的目光凝望前方。將襲來的鯨羣、海洋、水柱與星辰盡收眼底後，她輕盈地彈了一下手指。

四面八方的星光。

＂不過狗改不了喫屎啦。就算遇見我之後收斂了些，那傢伙骨子裏還是個混賬東西。精彩絕倫的混賬東西。＂

回憶着往昔，安東·奇哈諾時隔四百年再度握劍。握劍的瞬間，他的瞳孔冰冷地沉澱下來。當閉合的眼瞼睜開時，映入安東眼簾的是星辰彼此碰撞的星之戰場。

＂效率太低了＂，梅林曾經這麼說過。

在死寂中，唯有某種物體裂開的咔咔聲不斷傳來。對友善星辰而言這不過是薄霜般的魔法，但對其他星辰則不然。全身凍結的星辰開始龜裂。

＂推進！死死纏住他們！＂

唰啊啊啊啊啊啊！

血脈紋路、火舌與慘叫依次飛揚。

勢力錯綜複雜，連誰是敵人誰是友軍都無法知曉的混亂戰場。正是安東所深愛的戰場。

9;雖早有耳聞......9;

本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九道魔環以誓約勝利之劍爲中央咬合。咯咯作響的魔環開始劇烈旋轉。

手握誓約勝利之劍期間，羅真即是超越者。

只要將周圍的星光盡數匯聚，集中於單一魔法就能實現。

在魔法師掀起的風暴與烈焰肆虐之際，那津轉過頭凝望前方。

以誓約勝利之劍爲中心被吞噬殆盡。這是此刻的那津絕對無法承受的力量。如果說那津一次性能調動的力量是一杯水，那麼此刻匯聚到他身上的力量簡直如同浩瀚湖泊。

一半？就這？

噴湧的水柱、衝向羅真的鯨羣、最龐大的巨鯨、星辰，甚至連同海洋在內的整片區域都徹底凍結。隨之而來的是萬籟俱寂。

殺戮魔女。殺了一個又一個。彷彿在測試自己能爲某個目的捨棄多少底線般，安東拋棄了一切進行復仇。爲復仇瘋狂的他所建立的功績，簡直堪稱偉業。

於是完成的正是梅林的獨有魔法。

在無數超越者們的幫助下，繼續前進。

＂沒什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怎麼樣，帥吧？＂

世間染上雪白。

星光飛散中無數星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長的路要走嗎？快點前進。

沒有誇張華麗的動作。

甚至獵殺了擁有八顆星辰的炎熾魔女。

＂呼······＂

＂誓約勝利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是現在。＂

＂要是我下定決心榨取你的力量，施展一兩發魔法後你就會像爛泥一樣癱掉吧？＂

安東橫穿戰場留下的是一條路。

一道、兩道、三道……直至九道魔環。藉由羅真星光構築的魔環發出嘎吱聲響，卻依然開始咬合轉動。

八顆星辰升起。

這遠超羅真想象。區區一人竟能扭轉戰場氣息流動。拉斐斯突然把臉湊近發愣的羅真。

但梅林就在那津身旁。她將逸散的力量完整封入自己的魔環中。雖是靈魂體難以駕馭的力量，梅林卻憑藉自身演算能力與經驗，讓魔環相互咬合旋轉。

＂哎呀，你那是什麼眼神？＂

隨後呼喚了她的名字。羅真取出了一直保留的手段。彷彿就爲了等待此刻一般，梅林將自己的手疊在羅真手上。

湖之魔法師梅林。

當然這並不完美。

九道圓環在空中咬合。

＂那樣的男人居然對我手足無措，還偷看我的臉色？這簡直要讓人發瘋。呼啊，好久不見真開心。＂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前的安東，曾被冠以另一個略微不同的名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是性價比極差。

她露出炫耀戀人般的微笑。

孩子就是孩子。拉斐斯低聲呢喃道，隨後用指尖輕輕推了推那津的後背。

＂開路！＂

九道魔環應聲粉碎。匯聚的星光與瑪那瞬間噴薄而出。力量激流化作滔天巨浪席捲戰場。

此刻，他正將理論付諸實踐。

若以魔環衡量，這已是接近十環的魔法。

四處飛濺的血沫，安東大大揮舞長劍產生的風壓將解體的鯨魚碎片吹向四面八方。以此爲落腳點，安東不斷跳躍，橫穿戰場。

羅真凝視着身旁長吁一口氣的梅林。她曾說過能施展相當於本體一半的力量。

伴隨着鯨歌的迴響，水柱從地面噴湧而起。噴湧的水柱由無數鯨魚組成，它們全都瞄準羅真撲來。最龐大的那頭鯨魚也不例外。

殘留的瑪那。

即將滿溢浪費的力量。

就這樣不斷前進的盡頭，存在着最龐大的鯨魚。揹負着天流星古城的所有鯨魚之母，對着向自己靠近的那津發出長鳴。

雖然納津釋放的星光會碎散無法吸收，但藉由其他星辰產生的星光補充力量還是可行的。

烈焰沖天而起。

梅林曾如此說過。

年幼的星辰因無法理解狀況而呆望，但歷經漫長歲月的星辰，或是經歷過梅林時代的星辰，頭也不回地開始逃離戰場。

咀嚼着這句話，羅真暗想：

＂······。＂

整個世界染上了雪白。

＂拉斐斯。＂

＂就像從前你用完凱旋劍絕技後那副德行？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這裏交給我們，你去吧。＂

＂在星辰碰撞、星光四濺的戰場上，根本不用考慮性價比問題，想用多少次都行。＂

僅此一次的機會。

＂別讓他們堵住！無論如何都要突破！我們積蓄力量不就是爲了這一天嗎！＂

安東動作的同時，戰場各處迸裂出壓抑的呻吟。安東疾馳着，斬下瞄準羅津的星座們的肩膀、手臂、或是腿部和腳踝等身體部位。

＂你不該留在這裏。＂

不知是因梅林的魔法連時間都爲之凍結而變得遲緩，還是因抵達舞臺中央導致時間流速不同。在外界所有風景都緩慢流逝的過程中，羅真邁開了腳步。

羅真內心深處棲息的不過是梅林的靈魂體，其真身另當別論。靈魂體所能施展的力量本就有限，更何況還需依賴羅真持有的力量。

＂別讓他們堵住！無論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們，那津再次向前。

啪的一聲，當拉斐斯彈響手指的瞬間魔法發動了。藉助魔法大幅躍起的那津回頭望去，看見帆船上的拉斐斯正高舉法杖向下劈砍。

除了幾種特殊情況之外。

在飛濺的血脈紋路縫隙間，安東的瞳孔閃耀。橫穿戰場的安東在海洋上滑行，旋轉，反手調整握劍姿勢。

九環魔法·劫火。

足夠的星光四散飛濺，也足夠接近構築這個舞臺的存在。

戰鬥已充分展開。

混亂到無與倫比，堪稱名副其實的混戰戰場。將這般景象盡收眼底的安東，緩緩揚起了嘴角。

「······」

＂沒什麼···就是覺得挺特別的。＂

這並非比喻。剎那間萬物皆『雪白地』凍結凝固。

＂咳······＂

＂就是現在。＂

-現在不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嗎？快點前進。

在萬物凍結靜止的世間，羅真獨自走過舞臺，拉開了天流星的城門。朝着古城中央的伊卡洛斯，羅真繼續前進。

因爲它們心知肚明。

隨後，唰啦——

簡而言之就是性價比極差。

這景象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回想起在黑色尖塔目睹的梅林全盛期，羅真嚥下乾澀的唾沫。

羅真背後展開了魔環。

獨有魔法·寂滅。

只是重複着剋制而簡潔的動作。

用沉澱着冰冷的目光俯視世間的梅林彈了一下手指。

拉斐斯噗嗤笑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線般，安東拋棄了一切進行復仇。爲復仇瘋狂的他所建立的功績，簡直堪稱偉業。

穿越超越者們，那津再次向前。

拉斐斯用法杖輕輕敲擊那津的腳下。在完成跳躍魔法的過程中，她用手指彈了彈自己的尖頂帽。

＂誓約勝利之劍具備吸收周圍殘留星光的功能。＂

安東輕喚着這個擁有他半顆心臟、半片星空的女子之名——她是他靈魂的另一半。

星光飛散中無數星辰彼此碰撞。而藏身於星辰之間的，還有小丑們。

＂就是現在！＂

＂羣星璀璨的戰場。＂

數十顆星辰分崩離析。

過度使用力量的梅林身軀逐漸化作星光潰散。無法維持實體化的她迴歸到羅真內心深處。

畢竟是在借用納津的力量。

條件全部滿足，此刻正是絕佳時機。

羅真降落在鯨魚背上。

而且，安東確實活成了那個名字應有的模樣。

瘋子開始肆虐。

所以梅林說過自己只適合打打輔助。

＂愛情本來就是獨特的傢伙們，以及彼此敷衍地發着瘋的人之間的事啊。小鬼。＂

＂······＂

她伸手指向前方。

那裏矗立着被冰封的最大鯨魚揹負的古城——天流星宮殿。

嗚——————

星辰碰撞造就的一切能量。

無數鯨魚與最大的那頭。

＂啊啊。＂

冰封的鯨羣與冰封的城池。

低沉迴響的鯨羣悲鳴。數百萬頭鯨魚遊弋着掀起浪潮的戰場。

孤身一人曾擊落數百星辰的大魔導師，其魔法何等可怖。

安東用星光鋪就的道路，

正在帆船上喘息的羅真望着戰場中奔馳的安東，難以置信地籲出一口氣。

冰封的海洋。

迴盪在海面上的嗚咽。

雖僅有一半，但躋身超越之境的羅真如今能將自身心象完美具現爲現實……這意味着棲息在羅真心象中的梅林得以實體化。

安東的星光灑滿戰場各處。安東將反手握着的劍插入地面。與瘋狂時期的安東不同，現在的安東並非獨自一人。可以使用比往日更高效的方法。

孤身狩獵魔女的獵人。只要是和魔女相關的事物就會瘋狂撕咬的瘋狗。狂人、狂犬，當時用來形容安東的詞彙都無與倫比地駭人聽聞。

從安東斬裂的星座傷口中，從他途經的軌跡裏，戰場各處都噴湧出暗紅火舌直貫高空。星辰燃燒的慘叫與沸騰海面蒸騰的霧氣，讓戰場陷入更深的混沌。

梅林展現了用九道魔環施展十環魔法的奇蹟。空中翻湧的瑪那激流讓見證的超越者們瞪圓雙眼。這景象連天上羣星都覺得驚異，堪稱駭人聽聞的現象。

＂梅林。＂

＂再加上誓約勝利之劍的釋放功能，大概能發揮出我本體一半的強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