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耀的星星（1）

地下都市阿特曼的穹頂上，星辰升起了。

七顆星辰正在閃耀。

原本地下都市的天空不過是岩石構成的穹頂，而所謂的星辰也只是鑲嵌在巖壁上的輝光礦石這種虛僞之物罷了······

但此刻卻截然不同。

幽暗的穹頂化作了綴滿星辰的夜空。嵌在巖壁中的輝光礦石反射着星光，宛如真正的星辰般閃耀。從最高處傾瀉而下的星光，正向着下方流淌。

對超越者而言時間本是相對概念。絕對的時空在此刻對二人毫無意義。揮灑劍氣橫掃一帶的攻擊同樣沒有意義。殺死超越者的從來不是驚濤駭浪，而是一柄能洞悉心臟的鋒利飛刀。

亞瑟正對莫德雷德說着話。

身體變得輕盈，精神無比清明。每次心跳都讓全身湧動着活力。步伐輕快得像是卸下了束縛全身的枷鎖。

這不是單方面碾壓的戰鬥。

唰啦，咔。

誓約勝利之劍上烙印的星辰讓羅真體會到這種一體感。因爲星辰即是生命，是走過的道路，亦是他自身。

他念出自己的名字。行了個輕鬆的劍禮後，莫德雷德用劍尖指向納真。就像在詢問＂你的名字是什麼＂般。

＂現在...＂

當宣告長夜終結、黎明將至的星辰閃耀時，所有人的視線都自然而然地轉向廣場。

圓桌騎士，莫德雷德。

納真早在觸及超越之前，就擁有能與超越者比肩、有時甚至凌駕其上的雙眼。而這樣的納真之瞳，在觸及超越後發生了質變。

納真報上姓名。姓名互換，劍禮相交。接下來該發生什麼，兩人都心知肚明。因爲他們是騎士，或者說曾經是騎士。

與莫德雷德記憶中的誓約勝利之劍形態截然不同。劍身的輪廓、十字護手的造型、劍柄的紋路、配重球的形狀，全都大相徑庭。理所當然地，烙印在劍身上的星座也完全不同。

「違逆天理。」

何爲超越。成爲超越者意味着什麼。所謂＂做自己＂的真意——此刻他全都理解了。

莫德雷德的肩胛骨被深深斬開。地面裂開深邃的溝壑，四濺的星光雪白地閃耀着。

勢均力敵的廝殺持續進行着，彼此都在給對方增添傷口與流血。羅真以未來視和誓約勝利之劍的強度彌補了技巧不足，莫德雷德則用精湛武藝填補了力量上的差距。

否定，將賜予我的一切予以否認。

劍即是己身。

銘刻於誓約勝利之劍的七顆星辰劇烈閃耀。曾與那真共享力量的梅林不知何時已迴歸他內心深處。她緊緊握住了那真的手。

持有相反概念的雙劍同時閃耀。不同光芒的星辰相互輝映。在失色的卡姆蘭，暗紅星辰開始移動；在失去星辰的地下都市，升起的星辰開始運轉。

······本該如此。

因爲，已經能看見了。

每家每戶懸掛的礦石燈承接星光，化作新的星辰。經過無數次反射的光芒，最終照亮了地下都市居民們的瞳孔。雖然自身無法發光，但他們正通過反射星光而閃耀着。

莫德雷德選擇了這三顆星辰。

失去色彩的大地。

他可是活過一千年歲月的超越者。早在千年之前，便已躋身頂點的劍士。克拉倫特閃耀着，莫德雷德攤開了他的劍術。劍尖劃出奇異的軌跡。纏繞着刀刃，劈出，扭轉，瞬間瞄準破綻。

本該潰散的姿勢卻穩如磐石，羅真揮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予我的一切予以否認。

地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騎士伯恩海根時。

即便墮落，即便背叛。

除了那兩次之外，羅真從未揮舞過誓約勝利之劍。這意味着自他離開外陸後便毫無實戰經驗。縱使羅真擁有再卓越的知覺與適應力，初次使用新武器時總需要適應時間。

爲殺死眼前之敵而凝聚力量的攻擊往來無數次。

僅僅踏出一步。

但他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咚！羅真猛踏地面。

雖然納真兩年前就拔出了誓約勝利之劍，但過去兩年間他只揮舞過兩次。

在這場交鋒中，莫德雷德與羅真都已做出判斷。判斷完成的剎那，兩人同時向對方撲去。

那已不再是亞瑟的劍。

若要書寫新的歷史，就必須粉碎這顆暗紅星辰。

＂唰、砰！＂

羅真側身避過莫德雷德的長劍，不僅成功閃避還順勢一腳踹中對方腹部。電光火石間的攻防轉換，這次踉蹌後退的換成了莫德雷德。

此刻莫德雷德背後浮現星辰，宛如要就此了結一切。他擁有十一顆星辰，但作爲分身的莫德雷德能調用的力量最多不過其四分之一。

唰啦啦啦！

踏上超越之路的納真感受到了。自己的知覺變得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的銳利。不，這種情形下比起"銳利"，用"擴展"來形容更爲貼切。

並且，那知覺中也包含了視覺。

視野擴展了。

＂納真。＂

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再是亞瑟的劍。

握在手中的劍並未讓他感到是身外之物。彷彿與生俱來的肢體般熟悉，甚至能感受到與劍相伴多年的默契。他意識到根本無需區分劍與自身。

終幕的星辰亮起。

相互推擠、撕裂、粉碎。

雙劍交鋒。不同於以往被風壓與反衝力掀翻在地的情形，這次羅真紋絲未動。在撕裂大地的衝擊波與肆虐的暴風中，他連睫毛都未曾顫動。

飛濺的血幕縫隙間，兩人同時向對方刺出長劍。濺起的血珠接觸劍氣瞬間蒸發。皮膚被砍中、劍刃貫入軀體、劍氣灼燒身體，但兩人都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挑戰、屠龍、突波、不屈、葬送、談笑、聖選。

逆天的星辰亮起。

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精妙得近乎神祕的技巧。

＂莫德雷德。＂

在漫長歲月修煉至超越之境的劍士中，極少數能抵達人劍合一的境界。劍與己身再無分別，劍即是我，我即是劍。

誓約勝利之劍則是宣告新歷史開端的聖劍。

與莫德雷德正面相對。羅真的瞳孔追隨着對方揮出的劍之軌跡。

＂······＂

而在光芒中央的是啓明星。

帶着各自色彩的星辰轟然相撞。

那真沉默地擺出架勢。

鏘、鏘啊啊啊啊！劍刃彼此碰撞的轟鳴接連炸響，每次雙劍相擊都會掀起席捲四周的風暴。兩人在凡人眼球都無法捕捉的剎那中不斷交鋒。

「爲我的故事寫下終章。」

爲亞瑟王傳說劃上終章之劍綻放光芒。

納真向前邁出一步。

第三位星辰＂突波＂綻放光芒。

＂嗤——＂

在星辰升起的地下都市，那真猛然舉劍。以第一角之姿，他手持象徵帝國初代皇帝的聖劍擺出架勢。

「你將三次否定我。」

終幕之星震顫着。

誓約勝利之劍上鐫刻的第一顆星辰驟然放光。當＂挑戰之星＂閃耀的剎那，羅真的動作陡然變得凌厲。他突進劈斬的姿態，宛如昔日伊凡的身影。

彷彿在說已經看夠了一般。

啓明星，照亮黑暗的星辰。

＂嗖！＂莫德雷德的斬擊應聲碎裂。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照亮黑暗的星辰。

逆天，選擇違背天理。

被君王賦予背叛使命的騎士舉起了長劍。莫德雷德沉默不語，但那柄泛着兇光的劍向那真發問：

踉蹌後退的莫德雷德沉默地凝望着羅真。隨後用雙手舉起了緊握的長劍。

因爲星辰就在那裏。

以及躍入龍口斬碎心臟時。

＂現在，我似乎明白了。＂

否定的星辰亮起。

羅真察覺到，在舞臺迴響的敘事、吟誦星辰承載的史詩之人，並非莫德雷德本人。

這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克拉倫特是爲傳說畫上句號的終末之劍。

＂嗖＂的一聲。

隨着納真的呼吸、步法與細微動作，未來持續變革。窺見無數分支的納真，選擇了最優的道路。

地下都市正被星辰照亮。

＂唰啦！＂

莫德雷德的劍低垂劃過。納真意識到他的姿態在瞬間改變。此刻，他不再嘲笑或愚弄納真。那野獸般的架勢也蕩然無存。

嘎吱、嘎吱吱吱——

這位曾屬於圓桌的騎士不再質疑納真的資格。現在已無需這樣的質問。只是莫德雷德似乎對納真有所期待。納真不知道他究竟期待着什麼。

非但沒有褪色，反而將整個區域染上那真的色彩。即便在超越者的舞臺上，那真也不再迷失自我。

當莫德雷德舉起克拉倫特的瞬間，周遭風景開始扭曲。羅真直覺到——這是莫德雷德的心象，是他的舞臺。

本該潰散的姿勢卻穩如磐石，羅真揮劍斬落。誓約勝利之劍上七顆星辰中的四顆同時閃耀，劍氣呈幾何級數暴漲。

星辰，正在閃耀。

白金色劍氣與暗紅劍氣糾纏在一起。

積蓄在聖劍中的星光迸裂而出。劍中蘊含的權能不僅增幅了那真的劍氣，更讓星光暴漲。白金色燦爛閃耀的劍氣即便在莫德雷德展開的無色舞臺中也未褪色。

承受住——這種程度的痛苦算什麼。

斬殺惡魔騎士伯恩海根時。

鏘————！

■■星與啓明星同時綻放光芒。

這個連一縷星光都透不進來的城市，此刻卻比地上任何都市都要明亮。

彷彿早預見到這一擊般，羅真將尖銳豎起的劍鋒如長槍般刺向試圖繼續進攻的莫德雷德。如同頭盔騎士般，他僅憑一柄劍便展開了衝擊角。

莫德雷德重新握緊長劍。不再是野獸般雙臂下垂的姿態。他繃直彎曲的腰背，用舉起的劍刃遮住了自己的臉龐。

兩柄劍同時擦過彼此的皮膚。他們身後矗立的建築物與岩石無聲地＂嗖＂一聲裂成兩半。

第四紋章，＂不屈＂。

從劍鋒迸裂的風暴摧毀了莫德雷德的平衡。但莫德雷德同樣抓住破綻，暗紅劍氣瞬間貫穿羅真的肩胛骨。

可不知爲何，羅真感覺這個步驟被跳過了。

這短暫瞬間完成的交鋒。

星之劍，誓約勝利之劍。

無法承受這股力量，風景開始扭曲。舞臺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在分身無法承載的力量激流中，整個地下都市開始震顫。

反倒又向前邁出一步。這次，甚至打算從這邊將莫德雷德徹底推開。而作爲回應的莫德雷德，自然也不會乖乖就範。

羅真甚至沒意識到自己跨越了多遠距離。他只是全神貫注於一個事實——自己正踏在預想的目的地上。

羅真吐出口中鮮血，將誓約勝利之劍攥得更緊。攥緊劍柄的瞬間，他驀然醒悟。

莫德雷德調整着呼吸。充斥在他腦海中的火焰略微衰退了些。

以及最後的終幕。

即便是背叛騎士莫德雷德也不例外。他也凝視着佇立在眼前的納津，以及他手中緊握的誓約勝利之劍。

在這場交鋒中，莫德雷德與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uanmengacg.com1;

兩柄劍同時擦過彼此的皮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矗立的建築物與岩石無聲地＂嗖＂一聲裂成兩半。

莫德雷德調整着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莫德雷德說着話。

羅真的劍劈開了莫德雷德。莫德雷德的劍斬中了羅真。鮮血飛濺間，有時是羅真被震退，有時是莫德雷德踉蹌後退。

平日看不見的事物如今清晰可見。莫德雷德極其細微的動作，那劍尖震顫間變幻的數十種劍路，莫德雷德的劍從何處來又將流向何方，接下來會化作何種形態。

一如既往地。

吱咿咿咿咿——！

墜落的星辰與屍體，鋪滿龍鱗的荒原上，莫德雷德獨自佇立。他手中的克拉倫特在這無色的舞臺上，唯餘暗紅光芒。

在這由完美力量分配造就的精密技巧面前，納真的瞳孔眯起了。此前光是招架那奇異劍術就已竭盡全力，但如今不同了。

星光浸透了地下都市的每一條小巷、每一處黑暗、連輝光礦石都無法照亮的角落、所有的地方。

兩人幾乎同時向對方伸手踏步，揮劍相向。格擋、卸力與反擊的動作在電光火石間完成。＂咔嚓＂，骨骼碎裂聲在空氣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