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迪姆（6）

惡魔原本是不朽的存在。

用常規方法無法殺死惡魔。雖然可以用非常規手段——比如星光、新星之力或是超越常理的物理力量來消滅惡魔···但當惡魔的位階提升後，這些方法也會失效。

突破最高位階觸及超越的惡魔。

被稱爲魔王的超越者們。

就連終有一死的人類在觸及超越的瞬間都會成爲不朽者。那麼原本就是不朽存在的惡魔若觸及超越呢？那將誕生出擁有恐怖不死性的怪物。

這意味着要殺死魔王，就必須先將他們從魔王降格爲普通惡魔。

尤爾是聖血教團的處刑人。

＂擁有那般力量卻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真是令人驚訝。＂

『求求你，求求你了！』

＂......啊？＂

＂帝國又欠了你大人情啊。辛苦了，這次勝利你的功勞最大。＂

＂原本應該是場更艱苦的戰鬥。卡佩迪姆可是擁有八位從屬的魔王，並非能如此輕易獲勝的存在。＂

手握石中劍，揮灑白金色劍氣，在這片土地上屠戮了近九成惡魔的存在。對他的恐懼深深紮根在惡魔心底最深處。

＂會不會是看錯了？＂

＂那是亞瑟王的劍氣。＂

就在羅真試圖開口的瞬間。

八顆星辰之下，傑德的長劍斬斷了卡佩迪姆的雙腿。轉眼間卡佩迪姆再生肢體，卻像野獸般四肢着地繼續逃竄······

瞳孔飄忽，呼吸紊亂，指尖顫抖，戰慄瞬間蔓延至全身。

＂只是單純感到好奇罷了。那真？如果你拔出了石中劍，我必定要和你決鬥。因爲我很想知道用石中劍劈砍時會發出什麼聲音。＂

卡佩迪姆的頭顱滾落在地。

沙啞的慘叫聲響起。向來收集人類慘叫的惡魔，此刻自己發出了尖叫。此前展現的所有威嚴蕩然無存，卡佩迪姆開始踉蹌後退。

她不認識亞瑟。既沒見過亞瑟，也沒見過傳聞中他釋放的白金色劍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閃耀着白金色的劍氣。

但她已非不朽之身。

如果，卡佩迪姆沒有轉身逃跑的話。

卡佩迪姆的態度變了。

＂我並沒有追問的打算。＂

在這道劍氣面前，魔王也會被貶爲普通惡魔。卡佩迪姆試圖否認這個事實，然而——

尤爾眯起眼睛。

＂所以基於理性思維方式，我要做個推測——＂

＂······啊？＂

＂會死。＂

＂那真？我可是非常理性且客觀的人。＂

耗盡所有力量的卡佩迪姆本人也化爲灰燼隨風飄散。若要說的話，真是狼狽的死亡。

＂全都。＂

他環顧四周。

對付抱着必死決心突進的戰士固然棘手，但面對只想逃命的懦夫可就輕鬆多了。

＂早就在永恆之城附近目擊到石中劍了不是嗎？我明明說過親眼所見。＂

＂······哈？＂

超越者們看穿了卡佩迪姆畏懼之物。他們斬斷她的雙腿，撕碎她的手臂，碾碎脊椎，封鎖所有抵抗，硬生生開闢出一條路來。

卡佩迪姆感受到了可怕的痛楚。靈魂燃燒般的痛苦。明明只是被輕輕擦過，她卻體會到了數百年未曾經歷的劇痛。劇烈的痛苦讓她的理智徹底麻痹。

在遠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整理完局勢的傑德長舒一口氣。

如果她直面死亡恐懼進行抵抗的話。

尤爾、荊棘殉道者、傑德、卡隆、聖體化身。

天殺星與千劍星同時閃耀。

死亡就矗立在那裏。

天空被染成焦黑的瞬間，閃電橫掃整片區域。呈環形擴散的雷光阻斷了追擊。

魔王們不存在對死亡的恐懼。

年僅19歲就擁有六顆星辰。

卡佩迪姆敗北了。

蘊含白金劍氣的長劍如同斷頭臺般朝她頭顱斬落。

······死亡原本就是如此。

沉默地走向那真。傑德既沒問"是你拔出了石中劍嗎"，也沒追問那道白金劍氣是怎麼回事。只是輕輕敲了敲那真的肩膀。

＂或許······＂

＂原本你的劍氣是白色與金色分離的狀態。雖然與亞瑟王的劍氣相似卻不同。但剛纔看到的劍氣不一樣。＂

尤爾補充道。

卡佩迪姆暴跳如雷許久，將一帶夷爲平地。她的領地全部化爲灰燼堆，殘存的小丑們也被卡佩迪姆的閃電席捲，化作一捧飛灰。

兩道劍氣劈開了雷霆。

＂原本需要三天的戰鬥被縮短到一小時。這真是令人震驚。是的，連我的主神都表示驚訝呢。那真。＂

即便如此，卡佩迪姆的身體仍在顫抖。

＂嗯······＂

至少在一千年前，確實如此。

在遠處觀望這一幕的卡隆低語道。

本應不朽的魔王湮滅了。

＂———————！＂

在此觀望的歡愉帝。

＂世人總用瘋子、精神病、屠殺者、殺人魔之類的詞來形容我，但我個人定義自己爲理性且理智的人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指向那真的劍。

在這道劍氣面前，魔王也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已非不朽之身。

在石中劍被拔出的同時嶄露鋒芒。

如今連亞瑟王的劍氣都能使用的少年。

＂啊啊啊——！＂

白金色的劍氣。

三人從很久以前就懷疑着羅真。只是未能確信罷了。但在目睹白金劍氣的瞬間，他們的懷疑幾乎化作了確信。

＂不，那不可能。＂

所以魔王們從不畏懼死亡。

＂啊啊，啊啊啊......＂

羅真沉默不語。

說不定存在着其他終局。

尤爾斜睨了那真一眼。

＂開玩笑的。連你是不是真拔出來都不確定呢。＂

事到如今還裝不知道就太奇怪了。

不死的惡魔死去了。

＂但得先確認這件事——你們是怎麼知道來這裏匯合的？看神色似乎早就知道讚頌角是叛徒了。＂

創造了難以置信的偉業。

＂在永恆之城附近目擊到了石中劍。＂

僅憑一人便將它們貶爲凡胎。

就連終有一死的人類在觸及超越的瞬間都會成爲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了尖叫。此前展現的所有威嚴蕩然無存，卡佩迪姆開始踉蹌後退。

卡佩迪姆尖叫着揮舞手臂。閃電劈落，大地天旋地轉。她身爲超越者的事實依然未變······。

卡佩迪姆的瞳孔飄動起來。

偷聽這番話的卡隆和聖體化身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尤爾不管不顧地繼續說道：

超越者們的氛圍逆轉了。

之所以釋放白金劍氣，是因爲判斷若不這樣做友軍會遭受嚴重損失。同時也認定在場的衆人即便看到也無妨。

＂你的劍氣。＂

＂不，就是。反正遲早要公開的吧？到時候借我耍一次不行嗎？想試試手感。＂

在這羣傢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啊？＂

＂我只能認爲您就是石中劍的主人。＂

＂······＂

卡佩迪姆猛然回頭。

這些以人類之軀觸及超越之境的傢伙。雖誕生於凡胎卻掌握不朽的存在。意味着他們要麼早已克服對死亡的恐懼，要麼即便畏懼死亡也具備絕不屈服的強韌精神力。

＂只要我還活着。＂

＂拔出石中劍的人是你嗎？那真。＂

＂也感謝參與討伐的聖血教團、星體教團和劍之教團。帝國不會忘記這份恩情，定當厚禮相報。＂

失去頭顱的卡佩迪姆胡亂揮灑着力量。他瘋狂掙扎着失去理智，但戰鬥的結果並未因此改變。

尤爾摩挲着下巴。她用可疑的目光凝視着羅真。實際上此刻抱有類似想法的並非只有尤爾。

＂我能試試揮舞石中劍嗎？＂

卡佩迪姆的慘叫愈發淒厲。

如此持續許久。

聖體化身、尤爾·拉吉安、卡隆、傑德。

她的靈魂、靈魂中烙印的恐懼、那些在她之前理解＂慘叫＂概念的惡魔們感受過的恐懼，吞噬了卡佩迪姆的精神。那是近乎本能的恐懼。

＂她作爲魔王君臨了五百年。是與那段歲月相稱的強大存在，光是按簡單計算，要削弱卡佩迪姆的不死性就需要將她的心臟刺穿數十次纔行。＂

即便過去一千年，這個事實也未曾改變。

惡魔從死亡面前逃竄。她不斷奔跑，甚至拋棄魔王尊嚴用雙手爬行。但死亡從未遠離。『嗒、嗒』的腳步聲持續在卡佩迪姆耳畔迴盪。

如果沒有動用歡愉帝之星的話。

惡魔在最後時刻後悔了。就像那些死亡近在眼前的人類向來會做的那樣。

＂雖然消失在永恆之城內側，但確實存在過。握着石中劍的人物。＂

聖體化身插入了對話。她用像是在說＂講什麼天方夜譚＂的眼神凝望着尤爾。

見證白金劍氣的僅有六人。

那個連死亡都不放在眼裏的戰士消失無蹤，只剩下嚇破膽倉皇逃竄的懦夫。魔王尖叫着揮舞手臂，彷彿在說＂別靠近我＂的模樣，讓超越者們眯起了眼睛。

身爲星座的她，本可以帶走在場超越者中的一人，甚至更多。

曾經被指定爲石中劍候選者的人物。

人類歷史上擁有白色、金色劍氣的人存在過，但擁有白金色劍氣的僅有一人。

不過是個畏懼死亡，只顧着從我帶來的死亡面前逃竄的螻蟻罷了。

六顆星辰化作光柱貫穿魔王后腰。被釘在地上的卡佩迪姆噴出鮮血。但這樣的攻擊殺不死她——她所畏懼的並非此等傷害。

惡魔屠殺者——亞瑟。

雖說是玩笑，但聽起來可不像玩笑。

在這羣傢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令人恐懼又恐懼，所有人都想逃離卻絕無可能。死亡必定會追上。

如果、如果、如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啞的慘叫聲響起。向來收集人類慘叫的惡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睨了那真一眼。

在這羣傢伙眼裏，卡佩迪姆簡直滑稽至極。

死亡越來越近。

就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亡恐懼進行抵抗的話。

傑德、尤爾、卡隆。

僅僅這條信息就讓人無法下定論。

＂這片土地上沒有你們的立足之處。＂

以魔王之姿被殺死近乎不可能。

如果心象沒有崩潰的話。

問題拋出的瞬間，超越者們的視線自然集中到那真身上。卡隆、聖體化身、傑德都沉默地凝望着他。

『或許······』

那真自從石中劍被拔出時就嶄露頭角，在不到兩年的短暫時間裏創造了多項背離常識的偉業。雖然此前都停留在懷疑階段······

卡隆笑了起來。

白色與金色交織的劍氣。

極夜星·聖體化身的星辰綻放。

＂雖然有很多話要說。＂

如果舞臺沒有崩塌的話。

總不至於一百位星座全都瞎了吧——聖體化身這麼嘟囔着。

他簡短地說道。

如果讚頌角還活着的話。

卡佩迪姆嘶吼着掄起手臂。

自那天那一刻起，惡魔們學會了死亡的恐懼。＂死亡＂二字深深鐫刻進他們靈魂深處。他們不再是永恆不朽的存在，亦非不死之軀。

要殺死他們，就必須粉碎其概念、摧毀其心象、將肉體撕裂焚燒、傾瀉星光阻斷再生，即便如此仍不足夠，還需通過漫長的消耗戰來降低魔王的格位。

彷彿說着"那又怎樣"似的，尤爾聳了聳肩。似乎哪邊都無所謂。而卡隆的反應也如出一轍。

當那真刺出的劍氣擦過自己皮膚的瞬間。

尤爾長嘆一口氣。

＂那個······＂

第一星·傑德的星辰閃耀。

尤爾指向那真的劍。

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像被斬首卻仍在撲騰的鮮魚般，只是將體內殘存的力量全部傾瀉而出罷了。超越者們放任那樣的卡佩迪姆不管。因爲沒必要非要與之對抗。

＂喂，看見的不止我一個。當時天裂異變鬧得那麼兇你不知道嗎？現場降臨了超過一百位星座啊。＂

如果在最終時刻沒有浪費力量的話。

無愧於狩獵惡魔的教團代理戰士之名，她對惡魔瞭如指掌，僅憑目測就能估算出對方的等級。

＂你們。＂

一千年前統治外陸的七名魔王盡數殞命。數十名最高位階的惡魔隨從、數百名麾下惡魔全遭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