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迪姆（5）

＂帝國之劍斬殺了帝國叛徒。＂

＂騎士之劍斬殺了惡魔契約者。＂

羅真的劍兩次揮舞，兩次劈開了讚頌角的心臟。在噴湧鮮血的裂開心臟前，讚頌角難掩慌亂。

＂怎麼可能？＂

身爲超越者的他無法理解，自己的心臟竟被平庸之輩的劍劈開。更無法理解主人歡愉帝賜予的力量爲何對眼前少年無效。

聖體化身的視線轉向了傑德。

卡佩迪姆託着下巴看向逼近的傑德，眉頭緊鎖。她舉起了手。

＂極光。＂

＂你不過是個凡人。＂

在這舞臺上，卡佩迪姆與神明無異。

＂可笑。＂

＂啊......＂

-即便如此。

倚在王座上托腮的卡佩迪姆露出微笑。

她作爲魔王至少存在了五百年，是在人類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惡名昭彰之魔。

跪地的讚頌角抬起頭。黑髮少年正用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都不曾停下。無論是十字架、山坡還是閃電，他都統統劈開繼續前進。

阿庫特的肉體分崩離析。借用惡魔之力的靈魂燃起青焰。他未能化作墜星便迎來了死亡。

卡佩迪姆的心象碎裂了。隨着心象破碎，她醜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都不曾停下。無論是十字架、山坡還是閃電，他都統統劈開繼續前進。

現在鬆口氣還爲時過早。

＂踐踏多少城市，顛覆多少國家，與我何干？＂

既然惡魔烙印早已加身。

然而，無法擊碎。

悲嘆之星閃耀。愈發狂暴的閃電接連劈向傑德。跪下、叩首、認輸、慘叫——舞臺正如此逼迫着傑德。

插滿逆十字架的舞臺上，漆黑閃電不斷劈落。每道閃電擊中十字架，慘叫便愈發淒厲，雷光也愈發粗壯。

羅真凝望着舞臺中央。被漆黑帷幕覆蓋之處。那裏的戰鬥仍在繼續。

她的心象已經粉碎。

她究竟摧殘了多少人類？焚燬了多少城市？滅亡了多少國家？從人類的慘叫、哀嘆與悲嘆中獲取力量的卡佩迪姆，數百年來不斷膨脹着自己的體格。

傑德再次揮劍。

殺死了一名宮廷小丑。

＂多少人類向我屈膝，多少城市向我投降，多少國家化爲灰燼，你難道不明白？＂

＂吾即是帝國。＂

她的實力源自慘叫，她的舞臺永遠充斥着哀嚎。倒吊在十字架上呻吟的人類們，正是卡佩迪姆的力量源泉。

空氣震顫，空間扭曲，整個舞臺天旋地轉。瞪圓眼睛的卡佩迪姆揮動手臂，數十道閃電束交織着劈向傑德。

＂原本的話。＂

即便如此聖體化身仍躍入了舞臺。她並非求死之人，也沒有偉大到會投身必敗之戰。介入這場戰鬥，只因她確實看到了勝算。

＂你說自己作爲王者統治了五百年？＂

第一角的起手式。

纏繞周身的壓力被大卸八塊。

持有相關星辰的卡佩迪姆，對教團兩位星座而言簡直是天敵。尤爾還算好些，但對聖體化身來說這裏真是地獄般的地方。

在卡佩迪姆的領域內部雖然看不到夜空的變化，但想必許多事物都已改變。

閃電接連閃耀。雖然揮劍斬斷雷光，但傑德並非毫髮無傷。可他依然面無表情，腳步也未曾停滯。

長吐一口氣的羅真原地跌坐。脫力感席捲全身。是過度使用身體的代價嗎？心臟瘋狂跳動，眼皮微微顫抖。

那道白金劍氣，正是深烙惡魔靈魂深處的夢魘。正是以「誅殺不死惡魔」這矛盾著稱，曾抹殺大陸九成以上惡魔的屠殺者之劍。

-你的劍能觸及超越者這件事，不是已經確認了嗎？

＂無論你殺了多少人。＂

確切地說，在那個臭小子劍上迸發出劍氣之前，這判斷確實沒錯。

那膨脹的自我正是傑德的力量源泉。

借惡魔之力獲得超越的靈魂熊熊燃燒。

與忙着蹬地躲避、格擋閃電的自己不同，傑德的動作寧靜得可怕。無論閃電劈不劈下，他都只是向前走着。

她的舞臺已被撕裂。

聖體化身狼狽地躲避雷擊，尤爾也沒好到哪兒去。雖說爲支援傑德而躍入舞臺，但教團所屬的二人與這舞臺屬性實在相性太差。

＂五百年來我屠戮了多少人類，踐踏了多少城市，覆滅了多少國家，你可知道？＂

令死亡惡魔隕滅的劍氣。

她掌心的星辰在天空上方亮起。

帝國第一柱如此宣告。

＂根本不。根本不是這樣。＂

既然再無隱藏必要。

＂呼......＂

在聖體化身看來，大陸所有超越者中最不想交手的正是傑德。這根本不是實力強弱的問題。

第一的星辰輝耀。

儘管被如此逼迫。

絕對相剋的對手。

在持續落雷的過程中。

＂是千年。＂

羅真噗嗤一笑。

這判斷原本沒錯。

崇拜之星閃耀。被數萬信徒膜拜的卡佩迪姆，是如神明般的存在，亦是龐大教團的象徵。

第一角·凱旋。

放聲慘叫吧。悲鳴吧。絕望吧。

＂你也同樣不可能......＂

不得不僵直。

令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瞳孔俯視他。近乎面無表情的羅真低頭看着曾經的帝國高官。

原本的話，這是一場無法獲勝的戰鬥。

羅真終於解放了真正的劍氣。

屈服之星閃耀。龐大壓力將傑德狠狠按向地面，彷彿在命令他下跪，在王者面前低頭行禮。

虐殺之星閃耀。五百年來被她碾碎的人類慘叫仍在迴盪。

＂吾乃帝國第一角。＂

傑德沒有跪下。

9;簡直是個怪物般的老頭子。9;

即便全身被閃電貫穿、灼燒、點燃，傑德的姿勢依舊不變。面無表情地，他揮下高舉的長劍。

羅真喘着粗氣想道。

當悲嘆魔王直面那道星之劍罡時，尊貴的魔王之位瞬間跌回卑微惡魔。慘叫惡魔卡佩迪姆發出淒厲哀嚎。

能以魔王之姿統治超過五百年未被討伐，無數次踐踏人類領地仍能屹立不倒，自然有其道理。

因爲傑德的心象比卡佩迪姆的心象更爲堅固。

＂區區四個星座就想與我爲敵？遺憾的是其中一個已死，另一個本是你們的敵人。就算再添兩顆新星，又能改變什麼呢？＂

＂你所說的人類不包括我。你所說的城市沒有帝國都市，你所說的國家更無帝國。＂

沒錯，正如梅林所說。即便沒有模仿超越之境，自己的劍依然觸及了超越者。咀嚼着這個事實，羅真長舒一口氣。

吞噬人類、城市乃至國家的魔王。

＂一個負傷疲憊的星使外加連超越之境都未達到的臭小子能翻出什麼浪花？＂

9;雖然改變了。9;

帶着輕蔑冷笑，傑德譏諷道。

但敵人數量仍在持續增加。

靈魂灼燒的劇痛讓讚頌角發出慘叫。他跪地抓撓自己的身體。超越者的尖嘯響徹四周...但這份慘叫也沒能持續太久。

＂吵死了。＂

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交手的正是傑德。這根本不是實力強弱的問題。

卡佩迪姆瘋狂催動歡愉帝之星垂死掙扎。

擁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旁的梅林露出了微笑。

＂膽敢、膽敢······！＂

每當她抬手，天空便劈下閃電。卡佩迪姆是寄生在宗教中的魔王，以折磨信徒爲樂。而信徒們將她奉爲神明，於是折磨便成了天罰。

因爲這座舞臺的主人尚未倒下。

＂此地迴盪的慘叫便是明證。＂

＂小子，你活了多少年？一百年？一百五十年？就憑這點歲月也敢挑戰我？＂

卡佩迪姆的心象碎裂了。隨着心象破碎，她醜陋的真面目暴露無遺。那美麗女子的形象，不過是信徒們崇拜神明時幻想出的假象罷了。

卡佩迪姆用劍尖指向傑德。

撕裂天空的劍氣擊碎帷幕，席捲舞臺上的十字架羣。所謂天罰的黑色閃電被盡數斬斷，卡佩迪姆的心象風景分崩離析。

傑德，超越者中的異類。

惡魔屠殺者，亞瑟。

聖體化身緊鎖眉頭。雖料到相性不佳，但沒想到到這種地步。施展極光後襲來的脫力感更令她發出嘆息。

帝國第一角。

＂所有人類都向我屈膝。你以爲自己會例外？＂

白金與燦金交融。原本僅模擬星光的劍氣，此刻終於化作完整的星之劍罡。白金色光焰映入卡佩迪姆視野的剎那。

舞臺崩塌後顯露的，是猙獰可怖的慘狀。

轟！傑德重重踏出一步。

顏料燃燒殆盡。純淨的星光焚燬了讚頌角的肉體。戴上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遺。那美麗女子的形象，不過是信徒們崇拜神明時幻想出的假象罷了。

被人類當作神明供奉的惡魔。

作爲帝國英雄、帝國第一柱，他認爲這正是其職責所在。

卡佩迪姆鍾愛人類屈服時發出的慘叫。他們絕望時發出的呻吟令她心醉神迷。每當聽到哀嚎，她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她的身軀驟然僵硬。

悲嘆魔王，卡佩迪姆。

欺騙數萬信徒躋身超越之境的惡魔。

聖體化身使了個眼色。傑德輕盈地點了點頭。領會神色的尤爾與聖體化身立刻左右分散疾馳而去。

但卡佩迪姆甚至承受住了這波攻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君臨之星閃耀。她作爲魔王與王者君臨天下已逾五百年。

傑德將自己視爲帝國本身。

＂傑德大人。＂

令支配惡魔臣服的劍氣。

多虧了劍聖的幫助，以及和阿庫特之間鮮明的屬性差異才能取勝。若最後關頭阿庫特沒有依賴歡愉帝的力量，戰鬥會更加艱難。

＂......什麼？＂

六顆星辰自天空墜落。下墜的星體碎裂四散。死亡向來寂靜，超越者的逝去亦不喧囂。

一個自詡擁有千年歷史的國度，豈是僅有五百年曆史的宗教所能戰勝的？

在千年歷史面前炫耀五百年，只會引人發笑。傑德朝着自詡爲象徵的魔王高舉長劍，高舉過頂的劍鋒上星光閃耀。

純白劍氣中流轉着金色星芒的劍罡。這正是聲名遠播的羅真劍氣。但這不過是羅真刻意爲之的僞裝。如今已無需再遮掩。

用常規手段毫無勝算的敵人。

換言之，優劣勢已然逆轉。

＂真是個無趣的人類。＂

比落雷更快的劍光劈開了閃電。被斬斷的雷光鞭打在傑德身上，但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在帝國備受讚譽的阿庫特，臨終時竟要仰視未能觸及超越的平庸之輩。

擁有八顆星辰的超越者。

前來圍殺她的星之使徒並非三人，而是五人。直到此刻她才姍姍來遲地發現剩下兩人的存在。即便如此，卡佩迪姆仍不以爲意。

當傑德斬落劍刃的瞬間，這場變革連舞臺外圍的帷幕之外都清晰可見。

跨坐在羅真身旁的梅林露出了微笑。

彷彿等候多時，雪白光柱轟然貫落。伴着慘叫般的劍鳴，聖體化身的光柱與尤爾的劍氣將卡佩迪姆凌遲處刑。

＂帝國尚未在你面前屈膝，我爲何要向你下跪？＂

傑德以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卡佩迪姆。無論前方有什麼阻擋，他都不曾停下。無論是十字架、山坡還是閃電，他都統統劈開繼續前進。

令恐懼惡魔戰慄的劍氣。

＂然而我並非如此。我是象徵！＂

她是惡魔。是魔王。不朽本就是惡魔的鐵則，即便面對超越者們的圍攻也不會死亡。她確信只要將戰鬥拖入消耗戰，定能將他們全數殲滅。即便自己會死，也定要拉他們同歸於盡。

＂啊，要瘋了。＂

她打了個手勢。

＂帝國千年來一直立於大陸頂點。＂

這便是阿庫特的終局。

無聲的閃電撕裂天際。

焦黑的雷擊痕跡染遍四周。這足以抹消整片區域的閃電轟擊期間，傑德卻紋絲未動，僅用身軀承受雷擊。

卡佩迪姆的星辰——她的心象爲抵抗傑德的劍氣而閃耀。爲粉碎承載傑德意志的劍氣而垂死掙扎。

老人仍面無表情地向前走着。

傑德揮動長劍。

雖是友軍，聖體化身仍露出了令人膽寒的表情。

"······"

就在她揮爪想要撕碎破壞自己舞臺的傑德時——因暴怒而忽略了一個事實。

既非人類亦非魔獸，更接近怪物的姿態。優美的嗓音也蕩然無存。卡佩迪姆用沙啞的聲線發出淒厲嘶吼。

寄生宗教，又摧毀宗教。

一角的星光璀璨。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都不曾停下。無論是十字架、山坡還是閃電，他都統統劈開繼續前進。

跪地的讚頌角抬起頭。黑髮少年正用沉澱着冰霜的瞳孔俯視他。近乎面無表情的羅真低頭看着曾經的帝國高官。

當天敵般的劍氣顯露真容時，卡佩迪姆的靈魂劇烈震顫。即便超越成魔王，她本質仍是惡魔。而惡魔們永遠不會遺忘那個名字。

他堅信只要自己不敗，帝國就永遠不會敗北。這不是信念，對傑德而言就像日出日落般理所當然。

＂······＂

顏料燃燒殆盡。純淨的星光焚燬了讚頌角的肉體。戴上面具的瞬間，他借用了歡愉帝的力量——而歡愉帝的本質正是惡魔。羅真的劍氣對惡魔而言恰似天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