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迪姆（4）

＂超越者的比較對象只能是超越者。＂

這是極其簡單的道理。即便存在再怎麼不擅長戰鬥、再怎麼弱小的超越者，在討論其實力時也總會加上這樣的前綴：

＂與其他超越者相比稍弱。＂

因爲根本不存在＂超越者很弱＂這種命題。超越本身就是字面意義的超越。是突破極限脫離常識的存在，是超越認知的神性存在，所以才被稱爲超越者。

名副其實的超然存在。

當納真低頭的剎那，卡隆揮劍了。

＂果然還是很難嗎？＂

目睹這一幕的劍聖笑出聲來。難不成看一次就學會了？這可不是那麼容易模仿的技巧。卡隆的嘴角抽搐般上揚，混雜着半分荒唐與半分愉悅。

水平劃出的光刃越過數百米距離，劈砍在阿庫特的長矛上。持矛的阿庫特手臂被震得向後一仰，纏繞他身軀的顏料與鬥氣被卡隆的劍氣盡數剝落。剜開皮肉製造出空隙。

＂梅林。＂

戴着面具的宮廷小丑。

不曾動搖地劃出一道軌跡。

但是，即便如此，阿庫特仍是超越者。

-這個嘛，老實說啊。

身爲操縱長槍的星座。

＂超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想起來了。

梅林笑了。

-很難吧？畢竟超越者就是超越者。那個讚頌角星座看起來也不弱。雖說有劍聖給你兜底······但還是很困難啊。因爲超越者終究是超越者嘛。

嚓啊啊啊啊啊！

＂我能做到嗎？＂

沿着劍聖開闢的道路奔跑的是羅真。

那麼此刻在此挑戰超越的自己也是如此嗎？面對這個自問，那津搖了搖頭。

-當然難。不過，這有什麼問題？

「歡愉之主，吾之君主。」

羅真揮動了從伊凡那裏繼承的劍。

＂你沒有錯。＂

-就像你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想起來了。

他如往常般揮動長劍。

與戰場氛圍格格不入地，卡隆感受到了快樂。他像是要與羅真較勁般，也加快了速度。

爆炸聲轟然響起。那是讚頌角之槍投射的光束撞擊大地引發的轟鳴。

讚頌角的笑容。

不是超越者的小丑。

「這便是我的劍術鐵則。」

唰啦——他低垂着閃爍寒光的長劍。

「稱頌吧，目睹吧，讚頌吧。」

阿庫特笑出聲來，舉起了長槍。他盯着的正是那真——他的主人歡愉帝視爲眼中釘的存在。

他無從知曉，在與那真對抗時借用歡愉帝之星的力量，實在是下策中的下策。

而平庸之輩挑戰超越者，顯然屬於後者。是隻有缺乏自我認知的蠢貨纔會犯的錯。

歡愉帝的使徒。

於是顯露的心臟。

即便讚頌角射出的光柱迫近眼前，羅真仍未移開視線。既無躲避的動作，也看不見劈開光柱的意圖。

羅真加快了速度。

塵土升騰而起。大地飄動。超越者們的攻擊相撞迸發的光芒接連閃耀。接着，轟隆——納真踏步的聲響迴盪開來。

爆炸、噪音、搖晃的視野、飛揚的塵土。

＂如何？＂

在那真縮短剩餘步伐的過程中，阿庫特也朝那真發起了衝鋒。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即使在這種狀況下，看到朝自己衝來的那真，阿庫特還是忍不住譏笑出聲。

-前進吧。

面無表情的面具嘴角被撕裂了。

劍聖卡隆做出了選擇。

阿庫特將破碎的面具替換成小丑面具戴在臉上。舞臺由此完成。

然而與他的預料相反。

他的身體被塗上了五彩斑斕的顏料。

勇氣與魯莽截然不同。

阿庫特瞪大了眼睛。

嚮導指向羅真需要前進的方向。

鮮血飛濺。

再二十步。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雜聲響。他側耳傾聽着梅林的話語。

歡愉帝將阿庫特收爲使徒，這關係恰似教團主神與代理戰士。當舞臺完成的瞬間，歡愉帝之星的光芒包裹了阿庫特的身軀。

『要是殺了那個臭小子的話。』

羅真重重地邁出腳步。

腦海中浮現的是方纔劍聖的動作。

＂他的絕技是將鬥氣凝聚於長槍投擲而出，並使投出的長槍在一分鐘內自由操控。＂

這正是他留到最後的舞臺。

那真的劍光一閃的瞬間，舞臺上塗抹的顏料如同蒸發般燃起。籠罩那真劍身的羣星所綻放的星光，將阿庫特的舞臺焚燬殆盡。

「一氣呵成，毫不遲疑，以如樹根深扎大地的雙腳爲軸心全力揮斬。」

僅憑自己的劍斬殺超越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的預料相反。

羅真讓他理解了。

公主殿下一定會很高興吧。爲了主人的笑容，阿庫特什麼都願意做。即便自己淪爲棄子也無所謂。

但那些情報裏唯獨缺少關於『阿庫特的舞臺』的信息。並非遺漏或刻意隱瞞，僅僅是因爲阿庫特從未展開過舞臺。畢竟他原本就不是執着於舞臺的星座。

＂······＂

帝國理所當然地斷定，阿庫特也是這樣的存在，所以纔不展開舞臺。

納真揮動了原本收在背後的長劍。

成爲歡愉帝的使徒後，阿庫特的舞臺被賦予了意義。

每踏出一步就縮短一分距離。抵擋讚頌角的攻擊是劍聖的職責，而斬殺小丑羣向前突進則是羅真的使命。羅真的速度越來越快。

確實，是精彩絕倫的劍法。

玉座不再空蕩。端坐於玉座之上的，是宛如歡愉帝象徵的小丑面具。

超越者與凡人的差距，可不是靠這種程度就能彌補的。看着向自己逼近的那真，阿庫特忍不住笑了。譏笑聲在空氣中迴響。他預料到，被主人顏料塗抹的舞臺定能將那少年輕易吞噬。

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縮短距離絕非易事。既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再怎麼弱小的超越者，在討論其實力時也總會加上這樣的前綴：

他不再讚譽虛構的存在。

當納真揮出一劍時，卡隆已斬出三記。雪白劍氣將讚頌角襲來的攻擊盡數格擋。閃光不停閃耀着席捲整個舞臺。

難道真以爲能對抗超越者嗎？雖然現在的阿庫特是獨臂獨眼之身。與劍聖的戰鬥讓他累積了不少傷勢。

＂突波、不屈、葬送、談笑。＂

能將鬥氣化作光矢狙擊數百米外的敵人，光矢相撞時更能引發半徑數米的爆炸。

沒錯，正是如此。

從下往上，直指蒼穹。

「……啊？」

十八步、十七步、十六步。

十、九、八。

爲誅殺歡愉帝必須消滅的存在。就在納真向讚頌角再踏一步的瞬間。當距離足夠接近時，透過破碎面具的縫隙，納真看見了——

劍尖調轉方向直指下方。眼前之人既是帝國叛徒，亦是惡魔契約者。羅真知道最適合惡魔契約者的劍法。

納真縱身躍過數米，猛然睜大雙眼。瞪圓的瞳孔直視前方道路。此刻，小丑羣后方的讚頌角身影終於顯現。

嗤咿咿咿咿咿咿！

騎士之劍將惡魔契約者一分爲二。

＂由人類歷史上最傑出的嚮導我作擔保。＂

這個事實讓羅真欣喜若狂。

＂沒有考驗的冒險有何意義？缺乏挑戰的人生有何價值？硬碰過、破碎過、跌倒過、摔傷過，卻依然能邁出下一步——這纔是活着啊。＂

「自下而上。」

這是極其簡單的道理。即便存在再怎麼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再怎麼弱小的超越者，在討論其實力時也總會加上這樣的前綴：

擁有六顆星辰的星座，亦是三十年前帝國的支柱人物。正如所有帝國支柱的宿命，關於阿庫特的情報早已公之於衆。

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縮短距離絕非易事。既然如此，不如原地站定揮劍。雖無法決出勝負，但這樣就能打開通往讚頌角的道路。

納真在外陸獲得的所有星辰，都是與歡愉帝處於對立面的星辰。而這些星辰承載的故事裏，必定會出現與歡愉帝反目的人物。他們在最後時刻讓納真成爲騎士，並在終點時刻抵抗歡愉帝。

-你做過的事情裏，哪件是容易的？

指向天空的劍。

他們傳遞給納真的星光焚燬了顏料。在阿庫特展開的舞臺上刻下裂痕。劍聖豈會放過這破綻。正朝阿庫特衝鋒的納真突然之間壓低身形。

——本該如此。

克倫貝爾、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湛藍長矛、阿隆索·基哈諾。

原本就算得到劍聖相助，這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但羅真並未將眼前的阿庫特視爲超越者。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過是個小丑罷了。

納真朝着阿庫特的心臟邁出最後一步。腦海中浮現的，是與頭盔騎士共同揮劍的三十天記憶。

然而羅真並未理會那些嘈雜聲響。他側耳傾聽着梅林的話語。

這個嘛，應該不是吧。

羅真揮動了這樣的劍。

她將手搭在羅真肩上。隨後伸直手臂，豎起手指向前方：

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特的能力全都公之於衆。

他將長槍深深插入地面。

卡隆並非會被感情左右的人物。也不是會被私情干擾判斷之人。他判斷羅真的劍能對超越者造成有效傷害，纔給了羅真這個機會。

因爲根本沒必要。

「以紮根大地的氣勢踏出腳步。」

這套劍術名爲凱旋劍，是您重構帝國八百年曆史所孕育出的劍法。而經由您的弟子傳承，如今已成爲擁有千年歷史、堪稱帝國象徵的劍術。

阿庫特笑出聲來，舉起了長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里亞、湛藍長矛、阿隆索·基哈諾。

然而羅真並未理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亦是惡魔契約者。羅真知道最適合惡魔契約者的劍法。

並非所有星座都會將自身心象擴散至周圍塑造舞臺。展開舞臺需要消耗龐大的心力和瑪那，即便展開舞臺也並非一定能變強的情況比比皆是。

此刻羅真終於明白了。

＂超越的捷徑怎麼可能存在？＂

＂最快的路就是王道。沒錯，正是你現在走的這條路。＂

面對帝國叛徒，羅真揮出了帝國的鐵則。他沿着卡隆劈開的縫隙突入，撕裂傷口，直取心臟。當羅真的劍鋒觸及阿庫特身體的瞬間，那具軀體如雪般蒼白地燃燒起來。

咯咯、咯咯咯咯！

「你或許不知道，這可是傳承了悠久歷史的劍術根基啊。」

當羅真與小丑羣擦肩而過的瞬間，小丑們的手腳紛紛斷裂。行雲流水般的連續斬擊將小丑們大卸八塊。步法與劍技完美配合，即使揮劍也絲毫不減羅真的速度。

在噴湧的血沫縫隙間，羅真與阿庫特視線交匯。與羅真平靜的目光不同，阿庫特的瞳孔裏浸滿了恐懼與慌亂，那神色顯然尚未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因爲羅真擁有的星辰，正是爲了誅殺小丑而閃耀。

獲得超越者認可的事實，與劍聖並肩立於戰場的事實，成爲有效戰力的事實，都讓羅真熱血沸騰。

＂堪稱一流水平吧？＂

梅林露出微笑。如同長輩看着孩童，又像先行者望着後輩，她輕笑道：

讓區區平庸之輩對抗這樣的存在，近乎不可能。若未能觸及超越之境的人類膽敢挑戰超越者，所有人都會嘲笑他不自量力——＂連性命都不懂的臭小子＂。

阿庫特的舞臺對他的實力毫無助益。他的心象中只有『向空置玉座上虛構存在獻上讚譽的自己』罷了。即便展開舞臺，阿庫特也不會因此變強。

從羅真背後飛來的劍氣劈開了讚頌角的光柱。那是劍聖的劍氣。曾經卡隆對羅真說過。奔跑吧。道路由我來開闢。

「放鬆劍鋒，想起鐵則。」

自槍尖插入處，瑪那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波濤洶湧的瑪那浪潮將讚頌角周身十步範圍盡數吞噬。

笑聲與掌聲交織。雖然被劍聖劈開，但重新爬升的小丑們製造的嘈雜再度湧來。

那麼，就能斬殺。

阿坦加之劍。

『又蠢又天真啊。』

正如這般，阿庫特的能力全都公之於衆。

羅真奔跑着。他只注視着前方奔跑。

讚頌角（稱頌角），阿庫特。

······這判斷倒不算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