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迪姆（2）

帝國第三支柱。

讚頌角阿庫特戴上了面具。戴上滑稽可笑的小丑面具，既是臣服於歡愉帝的證明，也是宣告自己成爲小丑的行爲。

帝國支柱背叛了。

宣告背叛的阿庫特立即垂下視線。他瞳孔所向之處站着一位老人——本該不老不死的超越者卻維持着老態的矛盾存在，正是阿庫特在此最需戒備之人。

帝國第一支柱，帝國第一角。

無需交談。

劍之教團是鑽研劍技之地。

從那些祈求着現世苦難終得回報、祈求神明垂憐、渴望終獲幸福信徒身上，她收割信仰。然後以收穫爲代價賜予他們痛苦。

啪，啪啪，啪！

在四散的光束縫隙間，阿庫特與卡隆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斬擊並未止於一擊。阿庫特後退的剎那，三道劍氣已向他激射而來。暴風肆虐，空氣撕裂的尖嘯刺穿鼓膜。

＂投靠歡愉帝了？＂

望着襲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是臣服於歡愉帝的證明，也是宣告自己成爲小丑的行爲。

世人將他們稱爲魔王。

迴盪着撕裂慘叫的地獄正是她的心象。舞臺正中央現出了舞臺主人的身姿。惡魔此刻呈現着天真無邪少女的形態，亦或是成熟女子的模樣。

＂若往昔盡是悔恨，未來唯有痛苦。＂

勝算每分每秒都在流失。面對持續膨脹的笑聲，卡隆皺起眉頭。他調整握劍姿勢，縱身躍入小丑羣中。目標直指後方正在恢復的阿庫特。

局勢正在惡化。

笑聲剝奪了卡隆的知覺。狂笑奪走聽覺，從阿庫特斷臂處煙花般迸發的顏料則吞噬了視覺。

望着襲來的劍氣，阿庫特咂了咂舌。

瞪圓雙目的阿庫特揮動長槍。鏘————！伴隨着轟鳴，劍氣劈砍在阿庫特的槍身上。被反衝力震得踉蹌後退的阿庫特笑出聲來。依舊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劍氣。脫離劍刃的斬擊竟能保持如此密度？

笑聲依然在耳邊迴響。環顧四周，地面不斷有小丑湧現。擴大視野的話···能看到正單獨對抗悲嘆魔王卻節節敗退的傑德。

＂盡是些滑稽把戲。＂

＂此刻不笑更待何時？＂

＂正是如此，傑德。＂

她是寄生於宗教的魔王。

阿庫特僅剩的右眼也消失了。即使雙目盡失，超越者的知覺仍能把握距離。他大幅後撤之際，卡隆毫不猶豫地突進一步。

悲嘆魔王的笑聲徹底充滿了舞臺。

＂享受當下吧！唯有此刻才值得珍惜。＂

理所當然地，閃光接二連三綻放。在雪白光束交織的瞬間，卡隆重新握緊劍柄。

這種程度根本無法了結戰鬥。

接踵而至的是斬擊。

欺詐的僞神。

說到底，這老頭子本來就是個怪物。

阿庫特有六顆星。

卡隆以最小幅度動作格擋開阿庫特的攻擊，時而劈砍時而橫斬。納津所追求的簡練高效戰法，本就是師承自卡隆。這位武者崇尚剋制與精煉。

惡魔們都被自身概念所束縛。

可現在計劃全亂套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

歡愉帝的笑聲迴盪着。

斬斷的瞬間，飛濺到卡隆臉上的不是鮮血而是顏料，發出＂啪嗒＂聲響。

悲嘆魔王的掌聲在領域中迴響。

啪的一聲。

轟！哐啷！轟！

扮演虛僞之神的惡魔露出微笑。

矛與劍轟然交鋒。碰撞產生的反衝力驅散了空氣，連聲音都被徹底抹消。舞臺上原本充斥的笑聲與掌聲此刻全部沉寂。

但超越者本就是超越常識的存在。

但這僅限於沒有第三者介入的一對一戰鬥，更是排除舞臺權能的前提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嗎。＂

彷彿具有自我意識般，震顫的矛正要再度躍起時，卡隆抬腳踩住矛杆反手揮劍。踏步壓制、閃避矛擊與揮劍斬擊渾然一體。

在長矛離手前卡隆已然行動。原本內斂的劍氣如爆炸般飛揚，他揮出一道雪白的光刃。

有人正在卡佩迪姆的舞臺上鑿出窟窿的聲響。

虛僞的神明，虛假先知，異教徒的主神。

地面劇烈晃動。如浪潮般起伏的大地吞噬了傑德的劍氣。晃動的不僅是地面。視野所及的一切都在扭曲搖晃。

只要拉近距離就絕不會敗北。

剎那間阿庫特朝卡隆伸出手，似乎要將手中面具扣到他臉上。雕蟲小技。卡隆劍光一閃，將阿庫特僅剩的手臂也斬成碎片。

哧啊啊啊啊！

極少數惡魔能在過程中觸及超越。就像人類通過鍛鍊達到超凡境界，突破自身極限超越種族的存在也會出現。

這位持矛武者引以爲傲的技巧是突刺。看似樸實無華卻將長兵器優勢發揮到極致的戰技。雖說劍術大師能無視數十米距離揮劍，但阿庫特的射程更勝一籌。

從側面擊碎小丑逼近的腳步聲。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劍聖卡隆長嘆一聲。他凝望着遠處正在鼓掌的悲嘆魔王。魔王本就是棘手的存在。正因如此才集結了四位超越者組成討伐隊。

說他是使長矛不如說是用巨弓更貼切。矛鋒閃光的剎那卡隆偏頭閃避，雪亮閃光擦過臉頰。緊接着身後傳來『哐』的巨響，地面應聲塌陷。

錚——————！

但這也不過是片刻之間。

＂情況好像有點不妙啊······＂

卡隆作出了判斷。

在這場同星數卻被徹底壓制的戰鬥中，面具遮蔽了阿庫特無法辨識的表情。

卡佩迪姆（Carpediem）。

殲滅柱本是大魔法師，在粉碎敵人心象方面獨樹一幟的星座。按原計劃，此刻本該由他來破壞卡佩迪姆展開的舞臺。

衝向卡佩迪姆的是傑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信徒全部推入地獄。以他們的慘叫聲爲養分達到了超越。

面對逼近的卡隆，阿庫特抽出短矛試圖對抗，卻在數合之間便失去一目。劍矛相撞的剎那，他的矛竟沿詭異軌跡偏移。本該斬向手臂的卡隆之劍倏然上挑，剜去了他的眼球。

阿庫特正收集着小丑們的顏料，修復自己失去的手臂和眼睛。相比之下，卡隆被小丑們貫穿的傷口卻無法癒合。

悲嘆魔王卡佩迪姆。

阿庫特的矛鋒再度閃耀。噴湧而出的鬥氣將他周圍染紅。他將手臂大幅後拉，猛然揮出。當超越者施展全力時，以阿庫特手臂爲中心的的空間產生了片刻扭曲。

彷彿壓抑不住愉悅般。

卡佩迪姆張開雙臂歡迎賓客們。天翻地覆的十字架上懸掛着的人類發出更淒厲的慘叫。

足以在地面轟出數米直徑窟窿的光束，卻在觸及卡隆劍刃的瞬間無聲地分裂消散。

用自身概念折磨人類，收割他們的靈魂來填飽肚子。所有惡魔都只爲這唯一目的而活。

······讚頌角阿庫特的能力衆所周知。

當阿庫特手中閃過『叮』的微光時，卡隆猛然蹬地疾退。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掌聲。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所以是瞄準了殲滅柱嗎？擊倒殲滅柱後立即現身了？＂

對話就此終結。爲何背叛、爲何作此選擇、你竟背叛帝國之類的套話全未出現。

卡隆嘆息着凝望阿庫特。原本四人的隊伍已折損一人，另一人則倒戈相向。單是魔王就夠棘手了，如今還多出一名超越者。

＂是嗎。＂

悲嘆魔王的心象侵蝕了她的領域。這裏是她的領地。在她所擁有的星域中，她的地盤會理所當然地增強。

姍姍來遲的長矛即將貫穿卡隆後背之際，他猛然仰頭。擰身揮刀斬向飛襲而來的矛身中段。

卡隆竟笑出聲來。

短暫的眼神交流後，羅真站到卡隆右側。卡隆則立於左側。兩人如同事先排練過般同時蹬地，向小丑羣發起衝鋒。

＂嗖——！＂

那不是狂人的笑，而是確信勝利者的笑容，更像是覺得眼前場景滑稽到忍俊不禁。卡隆的知覺敲響警鐘。某種違和感正順着他的脊椎攀爬而上。

沾滿顏料的狂笑逐漸剝奪了卡隆的聽覺。所以他沒能聽見——

所有動作皆爲一式。

但偶爾——

空氣在震顫。阿庫特很清楚這震動源自何處——劍聖之劍引發的劍鳴。面對實力難纏程度數一數二的兩位劍士同時突進，阿庫特實在高興不起來。

潛伏地底的歡愉帝大軍同時現身。這些隱藏到最後最後、決勝關頭的小丑們，將武器深深刺入卡隆的雙腿、身軀、肩胛骨與手臂。

搖晃的大地上十字架飛騰而起。一具、兩具、十具、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雕蟲小技。卡隆劍光一閃，將阿庫特僅剩的手臂也斬成碎片。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

根本不需要等待知覺恢復。當有什麼東西觸碰到身體的瞬間，卡隆立刻行動起來。他揮動的長劍將小丑們一掃而空。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是超越常識的存在。

接二連三爆發的風暴席捲了小丑羣。卡隆眼前突然釘入一柄長槍——並非阿庫特那柄。

＂唰啦！＂

但這確信有幾個先決條件：偷襲成功、至少搶到先機、摧毀悲嘆魔王的舞臺。

······雖說超越者能通過未來視進行無限接近預知的演算，但那終究是基於視覺聽覺等感官收集情報後做出的預測。

勝負已分。

地面突然迸發出無數手掌。飛揚的手掌抓住了卡隆的腳踝與小腿肚。他揮劍將那些手掌盡數斬斷，又向前邁出一步。

劍聖咂了下舌。傑德緊鎖眉頭。他終於明白了。這裏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而他們居然在錯誤的地方尋找悲嘆魔王。

在卡隆未來視癱瘓的短暫剎那。

他們沒有自我意識，只是按照被賦予的概念行動。對他們而言，生存目的簡單得可笑。

一旦失去聽覺與視覺，未來視便形同虛設。

投矛的弱點在於——武器脫手後若攻擊落空便會陷入危險，這是基礎常識。

惡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左側。兩人如同事先排練過般同時蹬地，向小丑羣發起衝鋒。

局勢變得麻煩起來。

惡魔誘惑了那些模仿神明的人類，將數萬虔誠信徒全部推入地獄。以他們的慘叫聲爲養分達到了超越。

緊接着有人滑行般落在槍前。確認其存在後，卡隆下意識漏出苦笑。畢竟是從未想過的援軍。

用最少動作換取最大戰果。

當卡隆察覺到異變時，一道風暴已從側面將小丑橫掃殆盡。

即便面對帝國支柱背叛這種事態，他表情仍無絲毫波動。傑德本就是這樣的男人。如同冷卻後永不變形的鋼鐵般的存在。傑德對阿庫特簡短髮問：

而坐鎮教團首領之位的劍聖，乃是抵達所有技藝極致的存在。

阿庫特在笑。

阿庫特的矛鋒閃耀着，數十道光束如暴雨般傾瀉而來，但卡隆的動作依然從容不迫。他向前踏出半步，將光束一一斬斷。

永無止境地斬落不斷湧出的小丑。

恐懼、欺騙、誘惑，什麼都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落。當面具破碎露出阿庫特的臉龐時···卡隆的脊背瞬間竄過一陣惡寒。

這裏不是他們的舞臺，而是對自己有利的主場。而且，接下來優勢只會越來越大。

＂歡迎來到我的舞臺！＂

卡隆的劍格擋開了阿庫特的矛。偏離軌跡的矛鋒擦過地面彈飛，撞擊處形成龐大坑洞，引發天旋地轉的震動。卡隆的姿勢雖因此飄動片刻，但隨即蹬地疾馳衝向阿庫特。

就在那個瞬間，舞臺天翻地覆。

原本確信四人聯手就能取勝。

＂現在。＂

偷襲失敗，先機盡失，本該摧毀惡魔舞臺的殲滅柱更是被貫穿心臟倒下了。在卡隆看來那絕對是致命傷。即便是超越者，在無防備狀態下被刺穿心臟也難逃一死。

這個判斷是正確的。縮短距離對卡隆有利。他知曉數千種在貼身距離與敵人交戰的方式，知曉數萬種在刀刃可及範圍內壓制對手的方法。

原本就是怪物的老傢伙獲得第八星辰後更強了啊。這絕對是不想正面交鋒的對手。更何況對方不止傑德一人。

* * *

本以爲偏離的矛鋒突然擦着地面轉向，調轉方向瞄準卡隆後背激射而來。察覺到這點的卡隆非但沒有停步，反而加速衝向阿庫特。

卡隆的劍削去了面具眼部，佈滿裂紋的面具發出＂咔嚓＂聲碎裂脫落。當面具破碎露出阿庫特的臉龐時···卡隆的脊背瞬間竄過一陣惡寒。

那麼，魔王攻擊就交給視野盲區的他來處理。卡隆瞳孔只鎖定自己該斬斷的目標。

啓明星與千劍星交相輝映。

當視野被剝奪一半時，卡隆的劍勢愈發凌厲。一合，兩合，三合——阿庫特的左臂消失了。

站在顏料斑駁的地面上，卡隆眨了眨眼。姍姍來遲恢復的視野中，他瞪視着阿庫特。

這正是卡隆追求的劍道。他剋制劍氣揮出的斬擊看似比劍術大師寒酸，乍看之下甚至像劍之追尋者。但這份劍技締造的成果，分明屬於超越者。

劍聖亦有六顆星。

仰望天空，啓明星正閃耀着。

搖晃的大地上十字架飛騰而起。一具、兩具、十具、數十、數百、數千的十字架拔地而起。倒懸的十字架上釘滿了人類。被釘者的慘叫在舞臺上回響。

嗖的一聲，長矛深深插進地面。

真的很不妙。

光芒爆閃的瞬間，卡隆看見了——那撕裂般劃破空氣、甚至超越音速襲來的矛鋒。這並非單純凝聚鬥氣的攻擊，而是整根矛鋒被投擲而出。

就在此時。

輕鬆突破數百米的攻擊範圍。

＂爲了欺騙人類，惡魔可以變成任何形態。＂

若是一對一尚有周旋餘裕，但此刻分秒必爭。若不盡快解決阿庫特，戰局將徹底傾斜。

卡隆是空前絕後的天才。

獲得自我的惡魔。

不足一秒的短暫時間裏，

不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落。當面具破碎露出阿庫特的臉龐時···卡隆的脊背瞬間竄過一陣惡寒。

劈開，劈開，再劈開。

＂極光。＂

劍氣強度？星辰數量？這些無聊的數值有什麼意義？只要拉近距離我就必勝無疑。這是卡隆的自信，也是被客觀事實印證的非妄之言。

傑德沉默地凝望着阿庫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