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些勇猛且滑稽可笑的他們(3)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640 字
這世間並不如童話般美好。
高貴的騎士實屬罕見,帥氣的冒險故事同樣稀少。最重要的是,並非所有故事都能如童話般迎來令人信服的終局。
悽慘、無趣又苦澀的結局比比皆是。
阿隆索·基哈諾如此想道。
現實既無趣又乏味。看看童話吧,歡樂的世界不就在此處嗎?與惡龍搏鬥的英勇騎士傳說,那位講述着滑稽卻最帥氣的冒險故事的年邁騎士——阿隆索徹底沉醉在童話騎士們的故事裏。
9;這次不實體化嗎?之前在遊離星之墓時好像實體化了。9;
一個將自己代入童話角色、活在幻想中的妄想家。但此刻的堂吉訶德身上卻感受不到這種氣息。
阿隆索·基哈諾大笑着。
-戲劇裏自然存在角色。既有無需角色也能登臺的自由劇目,也有像現在這樣『必須獲得角色』才能登臺的劇目。
"哈哈哈,所以說啊!"
"條件?"
對他來說,世界不在外面。塞滿房間的童話和騎士小說纔是他的世界。就這樣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他,某天突然踹開房門衝了出來。
期盼着這世間能多一分歡愉。
他看到了渾濁的幻想。一個被推測爲蔑視星往日的人物和他的隨從······。
"這世間的歡笑實在太少了!"
"······。"
"世間無趣,只因缺少歡笑。而這裏有一位永不丟失笑容的騎士。其名爲———"
名爲拉曼查的戲劇。
傭兵們被堂吉訶德的故事逗得笑出聲來。但並非譏笑。就像沒人會嘲笑講述離奇故事的吟遊詩人那樣,傭兵們也沒有嘲笑堂吉訶德。
"那麼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大人?"
他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夥喝太多了吧?"
就這樣,阿隆索·基哈諾成爲了騎士。
"接下來呢?"
九歲喪母后便失去笑容的他,此刻強擠出的微笑顯得格外僵硬。若不扯動嘴角肌肉,甚至無法自然展露笑容。但他仍執拗地笑着。
"雖然被巨人的手臂推飛出去摔得滿身是泥,但我可是讓巨人立下了承諾!承諾絕不會侵犯基哈諾領地——只要我堂吉訶德還活着一天!"
"在英勇的保羅面前誰敢造次?看我這樣掄斧頭,嗯?唰地一揮,那羣傢伙就屁滾尿流地逃了,懂嗎?"
"那裏有個四臂巨人。大得離譜,就算抬頭都看不見那傢伙的臉蛋。我被那體型嚇到——雖然只有片刻,真的只有片刻——但確實後退了。說出來真丟人!"
統治基哈諾領地的基哈諾家族次子,被稱爲家族之恥的男人。阿隆索對族長之位毫無興趣。事實上,他對大多數事情都提不起勁。
"英勇的保羅!既然你講述了精彩的冒險故事,作爲回禮我實在忍不住要講講自己的經歷。可願聽聽這位奇思妙想的紳士——堂吉訶德的故事?"
連槍都使不利索的少爺。
與那時相同的知覺。羅真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星之墳墓。難道擊碎歡愉帝地盤的瞬間,通往拉曼查的道路就會開啓嗎?
正因爲缺少堂吉訶德那樣快活的騎士。
堂吉訶德將酒杯與傭兵們高舉的酒杯相碰。儘管他們之間存在着傭兵與騎士、平民與高等貴族的身份差異,但在酒杯面前這些無聊的差別都毫無意義。
"笑吧。有什麼理由不笑呢?再怎麼艱難的事,笑着笑着就會變成樂事。"
歌聲、笑聲、叫嚷聲,還有那些說着"安靜喝酒吧"卻憋不住顫抖的竊笑。
"我在思考接下來要經歷的冒險。"
9;梅林。在聽嗎?9;
總覺得應該不是這樣。
幸好梅林還在。
視野一片模糊。
確實說過。羅真點了點頭。
而這位天真懵懂、不諳世事的少爺身邊,永遠跟着一位忠心隨從。
羅真凝望着自己的衣物。身體與外貌雖無變化,穿着的服裝卻已改變。不是自由騎士的裝束,而是輕便的布甲。像是見習騎士或隨從會穿的衣物。
反覆開闔眼簾後,羅真試圖拼湊記憶。發生了什麼?能想起來的只有自己衝向風車、最終刺穿風車的畫面。至於摧毀歡愉帝地盤與拉曼查交界處的事,倒是還記得清楚。
聽着這些故事,連譏笑聲都會逐漸消失。因爲實在太離譜太滑稽,人們反而會捧腹大笑。隨着冒險不斷重複,不知不覺間阿隆索已成爲基哈諾領地的名人。
"陪我進行這滑稽可笑的冒險,真是辛苦你了。但是啊,桑丘。"
面對瞬間變換的風景,羅真微微抿了抿嘴脣。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知覺。
理所當然地,這個連劍與槍都操控不好的少年時常招來譏笑。但原本不苟言笑的阿隆索卻不知爲何格外開心,總是迸發出笑聲對嘲諷者喊道:
"哎呀,大人!我正等着您說這句話呢。快請過來坐吧。"
"是什麼頭銜?"
梅林說道。
"哈哈哈,基哈諾領地居然出現了巨人?那可太危險了,大人。要不是您挺身阻攔,基哈諾的姑娘們肯定會被巨人抓走的!"
這就是那真所扮演角色的名字。
堂吉訶德咧嘴揚起嘴角。
"唔哈哈哈!"
羅真陷入了片刻沉默。因爲他很清楚——名叫桑丘的少年會迎來怎樣的終點。
"爲基哈諾的奇想紳士——堂吉訶德干杯!"
堂吉訶德長舒一口氣說道。
9;無論是聽安東講述的故事,還是剛纔湧入腦海的信息都證實這點。9;
沉默很快被笑聲淹沒。傭兵們把廉價的下酒菜和酒杯嘩啦推到一旁,爲騎士騰出了位置。
聽到羅真的回答,堂吉訶德笑了。
-我說過吧,星之墳墓是由星座們的夢境或記憶構成的戲劇般的存在?
羅真沉默地環顧四周。這裏是酒館,依然嘈雜不堪。傭兵們把腳翹在桌上,揮舞着酒杯放聲高歌,客人們看着他們鬨堂大笑,整個酒館徹底沸騰了。
他模仿着童話騎士的語氣。
待到夜深傭兵們醉倒時,走出酒館的羅真望着天上的月亮長吸一口氣。這個所有事物都無限接近真實的空間。雖然曾經來過一次,果然還是無法適應這座星之墳墓。
"大人真是騎士的楷模啊""不愧是堂吉訶德大人",讚美聲此起彼伏。他們以堂吉訶德的故事爲下酒菜,痛飲着杯中酒。
他掀開面甲仰望天空。
"奇思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存在不這樣的墳墓啊。
"本人發動了衝鋒。用盡全力衝上去,勢必要貫穿那巨人的手臂!"
在這齣劇裏獲得角色、被允許登上舞臺的,唯有羅真一人。雖然尚不知曉具體要扮演什麼角色就是了。
"奇思妙想的紳士,堂·吉訶德是也!"
自稱堂吉訶德的騎士開始了講述。隨着酒杯咚地放下,他滔滔不絕地說起今天的遭遇。
這就是羅真被賦予的角色。
他頭戴紙糊的滑稽頭盔,手持木棍喊道:
-嗯。如果有一座任何人都能自由進出、毫無限制的墳墓的話······
滑稽可笑卻令人恨不起來的少爺。
"自然。若我此生有幸被寫成書,連扉頁要題什麼頭銜都想好了。"
"桑丘啊,我並非愚人。"
就像演員登臺前要閱讀劇本一樣,那真腦海中自然浮現出相關信息。
-但世上也存在不這樣的墳墓啊。
聽着堂吉訶德的故事,羅真沉默地將酒杯一飲而盡。原本桑丘在衆人面前就是沉默寡言、不愛出風頭的性格。這一切行爲都顯得如此"自然"。
九歲那年經歷喪母之痛後,阿隆索·基哈諾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因爲遊離星之墓來者不拒嘛。而且條件也寬鬆。但這裏有點不同。
桑丘,堂吉訶德的隨從。
若道路真的開啓,同行的尤爾和聖體化身也該一起進入拉曼查纔對。但四下張望卻不見他們的身影。
"在想什麼呢?莫非是在回味今天的冒險?"
堂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裏並非外陸。外陸不可能有這種酒館。破舊的木造建築物、廉價的酒水和下酒菜映入眼簾。
滑稽得,簡直像個小丑。
正因爲現實缺少歡笑纔會如此乏味。
諸位且聽在下的故事。
爲了忍受痛苦。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
跟隨堂吉訶德踏上基哈諾領之外旅程的,某個貧農家的少年。
在這齣劇裏獲得角色、被允許登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縱使客觀看來也弱得可憐。莫說是像羅真這樣的劍之追尋者,連專家都稱不上。
堂吉訶德伸長手臂遞出酒杯。酒杯指向的角落坐着那真。堂吉訶德搖晃着酒杯對他笑道:
"好好聽着,朋友們。今天我要給你們講講本人經歷的、超級精彩又帥氣的冒險故事。"
在所有笑聲中格外醒目的清亮笑聲。當這笑聲響起時,酒館突然安靜下來。傭兵們的視線齊刷刷投向酒館中央。
"只要懷抱夢想笑着活下去,誰說這些妄想不會成真呢?或許終有一日,我也能建立如這夜空繁星般閃耀的偉業。"
接下來該如何行動,又該如何攻克拉曼查這座星之墳墓。
"當本人被巨人擊倒時,桑丘不是飛奔過來救了我嗎?若沒有桑丘,根本不可能戰勝那個可怕的巨人。"
此刻的堂吉訶德竟用彷彿知曉自身處於妄想中的口吻說道。面對羅真試探性的提問,堂吉訶德苦澀地笑了。
-這是條件苛刻的星之墓。雖然不清楚具體准入條件,但似乎相當棘手。
"只提前告訴你一人,聽好了桑丘。"
酒宴持續了好一陣子。
-我說過吧,星之墳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摩挲着自己的頭盔。
若這般人物指着星空高談闊論,十人中有九人定會譏笑這是虛無縹緲的癡夢。但羅真偏偏是那十分之一,不僅沒有嘲笑,反而側耳傾聽。
正思索間,撲通一聲有人跨坐在羅真身旁。轉頭看去正是堂吉訶德。
羅真猛地眨動眼睛。
突然之間宣佈要成爲騎士的他,讓父親爲難地思索片刻——與其讓孩子整天關在房裏,不如放任他在外遊蕩。於是父親贈予阿隆索一套華麗鎧甲與長槍。
"當真如此?"
梅林指向羅真。
基哈諾的奇思妙想紳士,堂·吉訶德。
"今天這場偉大冒險中獲得的榮耀,我要將其中的一部分獻給我親愛的朋友兼隨從。"
"吾乃奇思妙想的紳士,堂吉訶德是也!"
就在回憶到這裏的時候,原本像蒙着霧氣般模糊的視野突然清晰起來。環顧四周,這裏並非外陸。外陸不可能有這種酒館。破舊的木造建築物、廉價的酒水和下酒菜映入眼簾。
羅真吐着長煙陷入思考。
羅真摩挲着下巴向梅林提問。
"世間無趣,只因缺少歡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發生了什麼,大人?"
"您說『真的』...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吵吵嚷嚷的傭兵們。
傭兵們的口哨聲與更響亮的笑聲交織。堂吉訶德如同吟唱歌謠般繼續着他的故事。
羅真陷入短暫沉默。因爲他從堂吉訶德的話語中感到了違和感。在他認知裏,堂吉訶德本該是個沉溺妄想的角色。
"沒錯,就是這樣,保羅。雖然害怕又能怎樣?要是我退縮了,那可怕的巨人就會入侵基哈諾領地綁架姑娘們,那些暗戀她們的基哈諾小夥子們肯定會痛哭流涕······作爲基哈諾的騎士,我怎能放任這種悲劇發生?"
-嗯。聽着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嗯。聽着呢。
"我是吉訶德。"
阿隆索·基哈諾用拇指推起嘴角。
他頭戴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士,堂·吉訶德是也!"
那裏坐着一位與廉價酒館格格不入的、身着華美鎧甲的騎士。
堂吉訶德,本名阿隆索·基哈諾。
9;和進入遊離星之墓時一樣······。9;
傭兵們紛紛鼓掌。
堂吉訶德摩挲着自己的頭盔。
"呼······"
"你也過來喝一杯吧,桑丘!"
"這傢伙喝太多了吧?"
"我豈會不知這一切皆是妄想?全都明白的。今日對抗的並非巨人而是風車,前日所謂冒險不過沖撞羊羣的蠢行,這些我都知曉。"
『桑丘判官』
羅真沉默地凝望着堂吉訶德。這位畢生困守書齋,初涉外界的少爺,縱使客觀看來也弱得可憐。莫說是像羅真這樣的劍之追尋者,連專家都稱不上。
基哈諾的奇想紳士·堂吉訶德。
畢竟心情稍微好轉了些。
"桑丘啊。"
模仿着童話騎士的笑容。
現實沉悶無聊,童話卻絢爛多彩。某天,終日沉溺童話的阿隆索·基哈諾突然醒悟:
"接下來的冒險啊···你覺得會有什麼樣的冒險在等着我們?真的會有與巨人搏鬥、對抗黑魔法師、屠龍這類冒險等着我們嗎?"
接着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荒誕不經的冒險:什麼與巨人交戰啦,其實撞倒自己的羊羣是可怕怪物變的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