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故事(6)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319 字
萬事開頭難。
蕾娜望着眼前雪白的信紙陷入沉思。這是關於該如何給自己的孩子講述故事的煩惱。畢竟要構思給女兒聽的9;第一個詞語9;,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蕾娜苦思冥想了許久。
最終決定先空着開頭,從內容寫起。她向來喜歡把最美味的食物留到最後享用,或許這正是她風格的選擇。
9;該講什麼故事好呢。9;
時間對不上啊。
"要殺也是我來殺。就算那該死的聯合王國滅亡,也必須由我親手終結。而不是那條該死的蜥蜴。明白嗎?"
她想起那個人生轉折的日子。
你纔不是那種存在。
"你說的證明是?"
聯合王國勇者向魔女低頭謝罪。
從遙遠外陸跨越六百年鴻溝抵達大陸的迴響。
羅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開始瞭解不就好了。"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過是藉口。
"這我也知道。"
但蕾娜經過漫長歲月的研究,終於發現了從靈魂中孕育新靈魂的方法。
第二十一號傑作·迴響。
"你覺得我很可笑嗎?"
好奇心化作興趣,興趣轉爲愛憎。當阿爾伯特被威脅聯合王國的巨龍逼入苦戰時,蕾娜不自覺地走向了那片戰場。
"你並非誕生於詛咒,而是沐浴着祝福降生的孩子。"
蕾娜被刻下魔女叛徒的烙印。
講述要給自己女兒聽的故事。
他們可是六百年前的人物啊。
"我討厭你們聯合王國,討厭帝國,討厭這世上所有人類。魔女和人類本就是無法共存的存在。除非一方滅絕,戰爭永遠不會停止。"
"我是這麼說過。"
"你的母親,蕾娜。"
"到底看上我哪點了?"
聯合王國勇者阿爾伯特曾使用的武器。
是什麼讓這個人類如此頑固。
"我不認爲閣下弱小。"
"那你爲什麼不殺了我?"
就像你們人類常做的那樣。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關於你的母親是怎樣的存在。
"你曾說自己是獨尊的魔女對吧?宣稱這世間唯有你至高無上。"
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人造的存在。受詛咒的存在。骯髒的存在。
在不見天日的禁閉室裏,後腰釘着樁釘,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只能彎着腰將信紙墊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書寫——她就這樣開始講述。
阿爾伯特長舒一口氣。
蕾娜對將要經歷這種人生的孩子感到愧疚。
無意識呢喃出的單詞。
隨後她幫阿爾伯特獵殺了巨龍。爲何要這麼做,爲何會做出這種選擇,蕾娜自己也不明白。
魔女無法孕育人類的孩子。
如果說至今爲止是『故事』,那麼從現在開始要寫的就是信件了。
究竟是什麼造就了他。
"是我輸了。你的第一千場勝利。說吧。"
"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能展露笑容。希望你不要懷着怨恨活下去。懷着怨恨活着實在太浪費你的人生了。雖然不知道你會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生活······"
故事繼續。
當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變得庸俗渺小,整日居高臨下傲慢度日時,蕾娜遇見了名爲阿爾伯特的人類。
"能與你相遇,我很幸福。蕾娜。"
然而,羅澤琳握有無論如何都無法被證僞的證明。
"我討厭人類。"
其實蕾娜心知肚明。
"閣下所感受到的憤怒,同樣正當。"
或許她曾設想過這種情況,但又被9;這故事未免太過美好9;的念頭壓了下去。
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在迴盪。
"看來同胞們無法原諒與魔女相戀的我啊。也是無可奈何,畢竟時代如此。"
故事的第一章是她與阿爾伯特的往事。
"不是讓你說嗎?"
"可是......"
如果只寫這些該多好啊。
傑作·迴響。
"......到最後還惦記着聯合王國。"
聯合王國勇者最後劍鋒所指的,正是聯合王國本身。
羅澤琳的神祕就此確定。
猶豫的蕾娜抹了一把臉。
"閣下的復仇是正當的。"
"我從不說謊。"
"我曾守護的祖國,如今對我拔劍相向。"
"我也是。阿爾伯特。"
那是一場騎士冊封儀式,亦或是。
"作爲臨終遺言或許不太合適。真遺憾,本想等贏得第一千場勝利後再說的。"
寫下所有故事後。
"愛你哦。我的寶貝。"
"我們不可能永遠逃下去。終點終將到來。既然如此,我不希望那個終點什麼都沒能留下。"
"......"
突如其來,猝不及防,所有故事總是這樣拉開序幕。最終蕾娜握住了阿爾伯特的手。
"即便全世界都詛咒你,至少我們兩人會祝福你的前路。"
"哎、呃······?"
"那是我太弱了?因爲怎麼都贏不了你,所以手下留情?你這樣會死的。"
羅澤琳·阿斯卡羅。
「你父親是聯合王國的勇者。聯合王國勇者,迴響的阿爾伯特!你父親真的,現在回想起來都強得可怕呢。手持雙劍突進時的氣勢簡直嚇死人?」
某天蕾娜終於戰勝了阿爾伯特。
"咳、咳咳"
蕾娜與魔女們對抗周旋,最終被木樁釘穿脊背拖入黑色尖塔。阿爾伯特擊退衆多追兵,突破一國軍隊,終於在大陸某處將孩子藏了起來。
"這個嘛,很難單獨指出一點呢。"
最令她痛苦的是,每當聽到這些稱呼時,她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因爲在羅澤琳看來,這些嘲弄全都是事實。
即便如此,蕾娜繼續寫道。
羅澤琳發出一聲嘆息。
即便無法親自懷胎十月,她仍能讓屬於自己和阿爾伯特的孩子降生於世。
蕾娜敗北了。
翻到信件最後一頁的她陷入沉默。她的瞳孔在顫抖,捏着信紙的手指也在發抖。羅澤琳輕輕放下信紙,用手捂住自己的臉蛋。
蕾娜爲吸引魔女們的視線前往外陸。
突進這個故事可能是謊言的可能性。
這是羅澤琳雖然知曉卻從未印證過的可能性。
既是最後的頭銜,也是最初的頭銜。
蕾娜在信紙上寫下這段往事時,露出了刺痛般的笑容。因爲悲劇正是從那天開始。
"迴響。"
但終究,有些故事不得不寫。
阿爾伯特迎來了死亡。
那麼,頭顱也該最先低下——阿爾伯特如此認爲。
「但曾經有段時間我連羞恥都感覺不到,就在那樣漂泊的日子裏——遇見了你父親!」
"如果阿爾伯特給予你的那一半能讓你在安寧的世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百年鴻溝抵達大陸的迴響。
"那麼。"
"當超越者下定決心使用傑作時,也就是當傑作被允許的功能被過度利用並積累損傷時,傑作就會陷入沉睡。就像鮮活的生物一樣。"
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一千次決鬥。
"嗯,其實還有個心願。"
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吧?宣稱這世間唯有你至高無上。"
蕾娜凝望着紙張。
這是傑作持有的規則。
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描繪那幅畫面,蕾娜露出了微笑。
阿爾伯特沒有殺死蕾娜。
"你有一半是魔女,一半是人類吧。這意味着你既能屬於任何地方,又無法真正歸屬於任何地方。會很辛苦的,真的。"
阿爾伯特苦笑道。
"不可笑。"
就像爲孩子挑選衣服鞋襪的監護人那樣,蕾娜帶着溫和的微笑開始在信紙上落筆。
無論蕾娜無數次猛撲而來,還是被她的魔法打得遍體鱗傷,阿爾伯特總能毫髮無損地制服她。
"······。"
這不過是藉口。
這正是一千次決鬥。
或許,更像是呻吟。
"······"
"聽着啊。"
蕾娜露出悲傷的微笑。阿爾伯特如同往常般溫柔地笑着擁抱她。
"致我親愛的孩子羅澤琳。"
阿爾伯特爲尋找"藏匿孩子之所"前往大陸。
得到傑作時,羅澤琳只當是『運氣好』。但世間並非僅由偶然與運氣構成。
低垂着頭的她狠狠咬住嘴脣。在這世間生活四十餘年的漫長歲月裏,這個無論如何都無法愛自己的女人,終於在四十年的時光流逝後學會了肯定自我。
感受着這道迴響的羅澤琳突然凝望着手中傑作。
"閉嘴看前面。"
"聯合王國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造就了他。
他們的故事羅澤琳是知道的。
在這樣的日子裏。
"我知道。"
蕾娜將和阿爾伯特的往事寫進信裏。比起單純羅列回憶,她更希望讀到這封信的女兒能在腦海中勾勒出9;父母曾是怎樣的存在9;。
經過六百年反覆調整的最後一句。
「說是獨尊,這名字有點羞人吧?不是指獨自存在的獨存,而是9;唯我獨尊9;那個獨尊呢。」
所以羅澤琳寧願相信這封信也是某人編造的美麗謊言。但信中記載的內容絕非虛假。
她不懂愛情。甚至從未體驗過喜歡上誰的感覺。所以,此刻心臟狂跳的原因,蕾娜也無從知曉。
就在這個瞬間,羅澤琳肯定了被自己否認四十年的另一半存在。
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愛情終歸只有悲劇。
羅澤琳從腰間抽出雙劍握在手中。
"你是我和阿爾伯特的果實。是我們相愛的證明。所以你不是詛咒之子,而是誕生於祝福中的孩子。就算全世界都詛咒你,至少我們兩人會祝福你的前路。"
"想要保護你。想牽着你的手一起走下去。想到只能把你丟在這個險惡的世間就感到心痛。"
······魔女有時候會後天選擇自己的神祕。
這是她第一次與人類交往如此之久,在這灰白的世界裏唯有阿爾伯特帶着色彩,她只是被那抹色彩吸引罷了——卻故意視而不見。
她無止境地懷疑着。
『獨尊魔女蕾娜,聯合王國勇者阿爾伯特。』
阿爾伯特被烙上人類叛徒的印記。
"想給你穿好鞋子、教你走路的方法、想保護你不受傷害···但做不到。真的很對不起啊,小子。"
最後的句子臨近了。
"我無法知曉你長什麼模樣、擁有怎樣的聲音、會用怎樣的眼睛注視這世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脈紋路或家族成員的面前。"
這件蘊含着將收到迴響予以返還之神祕的傑作。
"隨後它會突然在某個地方重新出現。"
蕾娜的視線飄動起來。
最後一夜。以及些許奇蹟。
信件上如此寫着。
關於他們如何迎來終結。以及,關於你如何誕生的故事。蕾娜感到握着蘸水筆的手指變得沉重。但她還是用力寫下字跡。
蕾娜用指尖抹了一把信紙。
"······是因爲聯合王國?想着只要我成爲你的戀人,就不會毀滅聯合王國了對吧?"
"準確來說是在血脈紋路或家族成員的面前。"
"會像我嗎?還是像阿爾伯特呢。既然有機會的話希望像我比較好。別看這樣,我可是以美貌著稱的哦。不過像阿爾伯特的話似乎也不錯呢。"
不知何時被吸引到手中的傑作。
與全世界爲敵的兩人無止境地逃亡着。逃啊逃啊,他們終於意識到無處可逃。等待他們的只有悲劇。
"蕾娜?"
蕾娜用力壓着信紙寫道。
信中詳細描述了她出生的某處遺蹟。但若僅是如此,也可能是創造她的魔法師惡劣的玩笑。羅澤琳是傭兵,不信任世間,更不相信動聽的故事。
持續十年之久的決鬥突然之間畫上句點。蕾娜凝望着倒在眼前的阿爾伯特。只需動動手指就能取他性命,可不知爲何卻下不了手。
蕾娜最終嘆了一口氣,鬆開手中法杖。
"到此爲止了啊。"
這是她第一次遇見如此強大的對手。但阿爾伯特沒有殺她,反而單膝跪地在她面前低下了頭。
"如果阿爾伯特給予你的那一半能讓你在安寧的世間生活,那麼我給予你的這一半將會守護你。因爲你的一半可是這世間第五強大的魔女靈魂啊。"
"我們相愛的證明。還有,人類與魔女也能相愛的證明。"
雖然方向完全相反,目的卻相同。
"我還沒卑鄙到利用愛情的程度。若你不信,我也只能遺憾了。"
隨後抬頭仰望蕾娜。
最先揮出的利劍。
想知道卻無法知曉。
他單膝跪地。
"當真?"
半魔女半人類的存在。
那段恃才傲物的歲月。
"在前任持有者最相關的人物面前。"
勇者乃聯合王國的代表。
但他達成了目的。直到最後都沒人知道他究竟把什麼藏在了何處。
他是個無限正直的人,無法對聯合王國施加給蕾娜的暴行視而不見。即便那是他出生前發生的事,即便與他毫無瓜葛,阿爾伯特仍甘願屈膝。
"但我不能放任閣下焚燒我的國家。守護這個國家,是我的責任。"
"我也是啊,阿爾伯特。魔女們大概永遠無法原諒愛上人類的我吧。"
"任何人——"
阿爾伯特呻吟着撐起身子。
一次,兩次,無數次,阿爾伯特阻擋着蕾娜。隨着這樣的日子不斷延續,蕾娜對阿爾伯特這個人類產生了好奇心。
"向聯合王國的百姓祈求寬恕,是否太過奢望?"
"因爲我不想。"
「現在想想真難爲情。」
"如果結局註定是悲劇,至少留下些證明吧。"
"就讓我成爲你的世間吧。只注視着我一人。輕視我也好,踐踏我也罷。若你選擇獨尊,我甘願自貶爲塵。"
"願意成爲我的戀人嗎?蕾娜。"
阿爾伯特露出微笑。
關於你的父親是怎樣的存在。
「寫這封信的我名叫蕾娜,是獨尊的魔女蕾娜哦。」
雖然煩惱很多,但都是甜蜜的煩惱。
羅澤琳用掌心覆着臉,閉着眼睛反覆咀嚼信中的內容。
"我救下的魔女們,現在對我舉起法杖。"
"那麼從現在開始瞭解不就好了。"
"啊······"
"聯合王國對閣下犯下的暴行,我都看在眼裏。"
羅澤琳的表情扭曲了。
"任何人都休想越過此地。"
魔女與人類的愛情終歸只有悲劇。
"相識十年之久,應該不算突然了吧。"
她自睜眼看見世間起,就從未感受過監護人的溫情。她認爲監護人對她而言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概念,自己只是被造之物。所以她也無法愛上這樣的自己。
將會是充滿艱辛的人生吧。
"突然之間?"
因爲她曾查閱過關於三個愛上魔女的蠢貨的傳說。但,她從未想過那會是自己的監護人。
所以,阿爾伯特與蕾娜的故事亦是悲劇。
"這會耗費很長時間。幾十年,或許幾百年。但一定可行。"
「傑作並非不會損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