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騎士(3)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164 字
喬維爾環顧四周。這裏並非北方邊境線,而是比那遙遠得多的地方——他從未知曉的外陸深處。
緊接着,喬維爾看見了那些追逐自己的亡者們。他們確實在追趕自己,但不僅如此。他姍姍來遲地意識到,自己竟在引領着這羣亡者。
『皮爾斯、奧蘭特、巴茲……』
仔細看去,亡者羣中混雜着他曾經的部下與同伴們的身影。
喬維爾這才意識到。
梅林像是重新認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騎士中的騎士。
他突然產生這個疑問。
喬維爾舉劍而起。
羅真第一次讀到的童話中記載的句子。這話半對半錯。星辰並不會傾聽人類的聲音。僅僅,會對他們強烈的願望產生反應罷了。
"······"
"他是塑造騎士精神的騎士。如果說亞瑟是爲騎士們指明道路的騎士王,那麼阿坦加就是支撐騎士們恪守本分的支柱。
嘎吱作響行動着的同伴們。
-嗯。畢竟你擁有的第五顆星從起點就與歡愉帝淵源頗深吧?
"當然。正嫌悶得慌要摘呢。"
喬維爾留下了遺言。
那真與喬維爾的實力差距懸殊,這場對決本就更接近儀式而非生死相搏。
望着他們發出空虛笑聲的自己的聲音,至今仍在喬維爾耳畔瀰漫。記憶最終定格在小丑向自己逼近的畫面。想必,他的人生也在那一刻終結了吧。
雖不及那真劍氣輝耀,他那散發着微光的劍氣顯得簡陋寒酸,卻依然綻放着獨一無二的光芒。
-走吧,去下一個。
"······何必多此一舉給老夫選擇?答案不是明擺着麼。"
"我早已不是活人了啊。"
"當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微微眯起眼睛。
"面具,能摘下來嗎?"
握着葬送之星所見的氣息,正是渴求葬送之人編織出的流動。錯綜糾纏,要循着這扭曲的氣息找到道路,對羅真而言絕非易事。
"⋯⋯多謝。"
喬維爾拍着膝蓋大笑。
"你想以什麼身份留下?"
英雄理應獲得配得上他們的結局。不該淪爲亡者在外陸徘徊,而應在應眠之地長眠。
早已死去的喬維爾周身乾癟,摘下面具顯露的臉龐猙獰可怖。唯有那雙眼瞳仍在發亮。
"納金閣下可知這面具爲何物?"
嘩啦⋯⋯。
這就是他的人生。
"現在的你,一定會讓阿坦加倍感驕傲吧。因爲你正是他憧憬的9;理想騎士9;的模樣。"
在墓前簡短地行過禮後,納金完成了葬送。或許這也算是一場葬禮。葬禮結束後,一直沉默的梅林開口了:
原本成爲歡愉帝小丑的喬維爾,結局本該悽慘無比,即便被刺穿心臟也不可能如此簡單地死去。因爲小丑就是這樣的存在。
"半年,六個月啊。哈哈哈,納金閣下果然厲害。區區半年就多摘得三顆星辰?"
短暫的劍禮。
梅林繼續講述道:代替只顧向前奔馳的亞瑟王,阿坦加細心守護着亞瑟王留下的一切。
羅真露出微笑。
睜眼閉眼間。
"你曾是騎士嗎?"
梅林爲羅真指明瞭應行之路。
映入眼簾的是腐爛的手指。化膿的屍體。本該死去卻未能安息的怨靈。沙啞的嘴脣間溢出苦澀的笑聲。
9;這······還是第一次聽說。9;
122歲的老騎士哽咽着說道。
"他將那些追逐亞瑟王卻跌倒的人、放棄的人、屈服的人重新扶起。向他們再次發出成爲騎士的邀請:
唯有注視這顆星辰時,他才能保持自我。當腦海中的霧氣散去,咀嚼着浮現的記憶,喬維爾苦澀地笑了。
梅林說道。
喬維爾緩緩抬起頭。
"別用那種眼神看着老夫。本人好得很。"
"正因爲這是需要殿下憑自己意志選擇纔有價值的事。"
因爲已經大致猜到了。
喬維爾低下頭。用掌心抹了一把臉。從乾癟的手掌到所有動作都帶着顫抖。
-你對自由騎士瞭解多少?
"自從踏上外陸土地後更是如此。沒有一件事順心,被外陸無數事物裹挾着前進。與我的意志毫無干係。"
"多久···究竟過去多久了?"
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下。"
"其二呢?"
"……在下。"
葬送之星。
"請指教。"
"同時也是阿坦加騎士團的起源呢。
亞瑟王留下的箴言。
羅真下意識地笑了。
但五顆星辰已能感知某人的祈願。
"其一,繼續當小丑在外陸游蕩。這樣的話我會視你爲小丑進行討伐。"
緊接着兩人同時拔劍出鞘。
"其一,繼續當小丑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再好不過了。"
即使化作亡者、戴上面具淪爲小丑,喬維爾仍能與羅真對話。而那段對話中羅真並未感到違和。
-真巧啊。我正想說同樣的話。
本應不可能的事。但羅真想知道這背後的原因。
對於懷抱夢想直至最後一刻求死之人,那真甘願奉上這杯毒酒。當葬送之星的光芒流淌在劍刃上時,喬維爾爆發出爽朗的大笑。
但納金所持的葬送之星越過了歡愉帝的權能,賜予了喬維爾完整的死亡。喬維爾得以安息。
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痛苦之色,反而露出微笑。彷彿卸下了所有重擔。
"如今老夫該當如何?"
羅真又補充了一句:
那真的劍刺穿了喬維爾的心臟。
向下看去,那裏躺着喬維爾的劍。喬維爾的肉體已化爲塵埃什麼都沒留下,但作爲騎士的他留下了自己的佩劍。
"不知爲何呢。"
"⋯⋯⋯⋯"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屈服的人重新扶起。向他們再次發出成爲騎士的邀請:
納金沉默地放下長劍。
那氣息究竟是什麼。
那天喬維爾爲給同伴爭取逃跑時間而犧牲。但他的犧牲毫無價值。逃亡的同伴們被戴着怪異面具的小丑屠戮殆盡。
「無論星辰位於何處,只要你向它祈願,它必會傾聽你的聲音。」
-原本確實不該如此吧?
9;你生而爲騎士。站起來吧。在此了結你的旅程未免太過寒酸。9;
羅真雖尚未成爲星座。
"沒錯。再補充一點······"
"原來如此。"
"本人是喬維爾。德雷維的騎士喬維爾。"
梅林知曉拽入氣息的方法。她身爲嚮導,更是能抓住流動開闢道路的魔法師。
喬維爾凝望着掌心緊握的星辰。
他的肉體化作塵埃消散了。
"爲您舉辦葬禮。讓閣下迎來心之所向的終點。"
"看來老夫是成了惡魔的提線木偶啊。真是奇恥大辱。"
"就這樣將他們一一扶起。或許正因如此?即便在武力上並非出類拔萃,阿坦加仍被稱爲9;最符合騎士之道的騎士9;——甚至超越了圓桌騎士團的佼佼者們。
喬維爾撫摸着自己的臉蛋。原本像黏着般紋絲不動的面具,在他憶起的瞬間竟輕易脫落。
"閣下有兩條路可選。"
9;你生而爲騎士。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號。不需要侍奉或追隨任何人,只按自己信念行事的騎士。"
那真同樣從座位上起身。
化作亡者的摯友們。
納金徒手挖開泥土,將周圍的土壤聚攏在一起。毫不在意衣服被泥土弄髒,他堆起一個小小的土丘。隨後在那上面插入了喬維爾留下的劍。
"是因爲葬送之星嗎?"
這是若是騎士就不可能不知曉的頭銜。
-是這邊。
9;······咦?9;
梅林與羅真共享着視覺。羅真的眼睛即是梅林的眼睛,透過羅真的眼眸觀望世間,梅林能捕捉到微弱的氣息流動。
-你也猜到了不是嗎?爲何能做到這種地步。
"大約半年光景吧。"
"倒也算幸運。本以爲閣下要摘得三顆星辰,至少得耗去十數年光陰···才半年?真是萬幸。實在萬幸。"
握着葬送之星所見的氣息究竟爲何物,羅真與梅林都隱約知曉。
籲出一口氣的喬維爾凝望着納金。
納金攤開兩根手指。
"在最後的時刻,我會向你們提問。"
"知道。"
相剋亦相反的星辰。
守護着榮譽、尊嚴與騎士戒律,捍衛9;騎士9;一詞價值的人們。
"曾想成爲英雄。但終究未能如願。那麼至少想在戰場上彰顯存在,成爲可靠的騎士。可惜這也難以實現。盡是些艱難險阻,事事不如意。"
確實如此。葬送之星是隨頭盔騎士的旅程近乎完成的星辰。通過贈予被遺忘者們連他們自己都遺忘的臨終夙願,這顆星才得以圓滿。
梅林知曉拽入氣息的方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廣爲人知的故事嘛。
梅林如此講述着曾有這樣一位騎士的故事。
入口沉醉時固然美妙。
羅真微微眯起眼睛。
羅真點了點頭。
"在下那真。自由騎士那真。"
"多謝您,納金閣下。"
梅林突然9;咚9;地敲了敲那津的肩膀。
這既是喬維爾的墳墓,也是劍冢。
-那顆星承載的故事與意義,本就與歡愉帝水火不容。葬送之星本身就是在否定歡愉帝的存在啊。
"畢竟不是什麼廣爲人知的故事嘛。
"知道嗎?阿坦加原本是某位自由騎士的名字。
"哈哈哈!能喝到您這樣的英雄敬酒?真是榮幸。哪有拒絕的道理?"
羅真直覺到。葬送之星正是擊落歡愉帝的致命王牌。他用力攥緊自己的拳頭。抓着葬送之星,羅真邁開腳步。
輕柔卻精準。即便心臟被貫穿,喬維爾非但沒有痛苦之色,反而露出微笑。彷彿卸下了所有重擔。
自己早已死去的事實。他領悟到自己已成爲那最恐懼的亡者——甚至更可悲的存在,在外陸游蕩着。
喬維爾從座位上起身。
數回合交鋒後,雙劍交纏。比起決鬥更像是在切磋劍技,彼此承接對方的招式。轉眼間勝負已分。
梅林像是重新認識了納金般,用手指連連戳着他的肋部微笑道:
納金娓娓道來。關於歡愉帝、小丑與提線木偶的淵源。聽罷解釋的喬維爾長舒一口氣。
"說起來,喬維爾大人是怎麼保持清醒的?通常變成小丑後應該就徹底沒救了吧。"
"在下十七歲成爲見習騎士,以騎士身份活過百年光陰。雖不敢說每時每刻都配得上騎士之名,但確實時刻以此自勉。"
"那麼,最後共飲一杯如何?"
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能以騎士身份死去。懷着對實現自己心願的納金的感激,喬維爾閉上了眼睛。
"握着這顆星星時,能看到些東西。"
"當然。在外陸這是廣爲人知的說法。"
"那就再好不過了。"
決鬥並未持續太久。
但羅真的第五顆星卻宣告:
羅真望着未能死去的騎士發問:
"我知道那是與亞瑟王並肩作戰的榮譽騎士們的稱號。不需要侍奉或追隨任何人,只按自己信念行事的騎士。"
歡愉帝曾宣稱:要嘲弄他人的終末,加以侮辱,即便死亡戲劇也不會落幕,爾等當永世以小丑之姿起舞。
他單手握着葬送之星。
"喬維爾閣下,可曾聽過榮譽與尊嚴如烈酒般的比喻?"
但對梅林則不然。
以頭盔騎士爲起源的星辰。
-葬送,名副其實的葬送呢。
"想以騎士之姿赴死。"
"因爲太過出名,現在這個名字已經被當作代名詞或慣用語使用,但原本是特指某個人的名字哦。
醒來後卻痛苦難耐的穿腸毒酒。
首位自由騎士,阿坦加。
"但至少最後這一刻——"
"我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