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1）

維奧拉·奧爾迪娜無法殺死拉冬。

因與拉冬戰鬥了漫長歲月，在她腦海中拉冬已成爲不可戰勝的存在，一個足以覆蓋她整個世界的龐然大物。

原本這種認知雖會讓維奧拉無法殺死拉冬，卻不會使拉冬變強。但這個世界由維奧拉的心象構成。只要她如此認定，拉冬就會真正成爲那樣的存在。

足足五百六十年重複的夢境。

在維奧拉的夢裏，拉冬持續膨脹着體格。最終變成了用常規手段根本無法對抗的怪物。

梅林炫耀似地指着冰柱笑道：

＂雖然追到這裏，但維奧拉·奧爾迪娜還是不可能抓住拉冬吧。＂

在樂譜末端刻着反覆記號的位置，那真靜靜佇立。手中所持並非小提琴，而是一柄長劍。

不過是一起演奏、傾聽故事、分享感受罷了。對薇奧萊特而言這就足夠。那真的預料分毫不差，拉冬的體型日漸縮小。

天空破碎，裂痕蔓延。

即便羅真能施展衝擊角與凱旋，也無法將衝擊完整傳遞到數百米外的敵人身上。若是克倫貝爾或奧德朗或許能做到，但羅真尚未達到他們的程度。

只需心懷確信。

梅林皺起眉頭。

每逢雨天，薇奧萊特總在破舊酒館彈鋼琴。這是她小小的愛好，也是爲自己構築的微型避風港。那真在那裏增添了自身重量。

更何況巨龍本就是不朽的存在。

＂只要減少拉冬在她生命中的分量就行了。＂

對抗巨大考驗、守護平凡之人的生活是英雄的職責。那麼，守護英雄生活的又是誰？面對這個問題，羅真用拔劍的動作作出回答。

＂正是。＂

因爲梅林操控的，是唯有她才能駕馭、專爲自身改良的獨有魔法。

那麼解決方法也很簡單。

拉冬現身時，鐘聲在街道上回蕩。但維奧拉·奧爾迪娜沒有出現。鐘聲愈發激烈地喧囂着。

＂沒錯。而且守護了他人日常67年的英雄，若想要自己的日常······＂

察覺到薇奧拉並未現身的拉冬開始行動。巨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般波光粼粼的天空。

他凝視着拉冬。

今日卡塞爾王國沒有落雨。在暖陽傾灑的光芒下，羅真高舉長劍。梅林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露出微笑。她湛藍的髮絲在陽光下閃爍。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硬的爪尖也好，尾巴也好，血盆大口也好，儘管來撕碎我。

＂如今得到真正解法的現在······＂

＂能斬得掉呢。＂

水火相激誕生的氤氳中，梅林的魔法完美守護着那真。不僅身軀未被龍息熔化，甚至感受不到絲毫灼熱。正因如此，那真才能心無旁騖地完成最終殺招。

水體開始凍結。從一滴水開始的冰晶通過大氣中的水分向四周擴散。

9;真理、規則、天理。9;

龍鱗雖對魔法有極高抗性，但此刻折斷骨骼、撕裂肌肉的純粹是物理力量。瀑布般的水流產生的質量與重量將拉冬狠狠壓垮。

＂沒錯。而且守護了他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爲不可戰勝的存在，一個足以覆蓋她整個世界的龐然大物。

＂是的。＂

但現在不必如此。

那真沉腰立馬，擺出迎擊姿態。

＂不是，我是問爲什麼需要那種東西啦？＂

正如梅林所言。那真感受到包裹全身的星光。雖然與拉冬之間存在着巨大鴻溝，但星光正閃耀着助他跨越這道鴻溝。此刻需要的不是冷靜判斷。

既非難事也不復雜。

所以要對拉冬造成有效傷害，必須優先縮短距離。按常規手段本該用熱氣球或神器打造的飛行器作爲空中落腳點。

你在天上噴多少次火都傷不到我。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麼該以什麼作爲『其他重心』？線索早已存在。

當然，其龐大程度依然毋庸置疑。

否則——我就親自把你拽下來。

＂偉大的大魔法師，擁有十一顆星辰的⋯⋯＂

就在拉冬的烈焰即將融化城牆的剎那。

＂落腳點算什麼？＂

鐺、鐺、鐺······

嗖的一聲，拉冬的血盆大口被衝擊得向上揚起。在這個過程中龍嘴被迫閉合，龍息中斷反倒成了額外收穫。

蒸汽被貫穿了。烈焰被貫穿了。被火焰與蒸汽遮蔽的羅真視野在瞬間豁然開朗。當火焰浪潮被撕開巨大窟窿的同時，風暴開始肆虐。

巨龍的棘手之處固然在於堅硬龍鱗與不死特性，但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它們翱翔天際。

她歪着腦袋指向自己。

朝着與人羣完全相反的方向邁出腳步。當所有人都在遠離拉冬時，羅真卻向巨龍走去。因爲在衆人逃亡時堅守不退的，纔是英雄。

儘管這是被世間判定爲不可能的事，但他擁有足以小覷規則的力量。抬頭望向天空，屬於羅真的羣星正在那裏閃耀。

＂這種程度的願望，總該幫她實現吧。＂

惡龍下顎嗖地張開，烈焰在口中凝聚。龍族最原始卻最強大的武器——龍息。在拉冬口中聚集的烈焰令人聯想到灼熱的太陽。

因爲那真身旁有梅林在。在名字被呼喚的瞬間，梅林完成了從被呼喚前就開始準備的魔法。

染紅天際的熾焰傾瀉而下，焚盡萬物的火浪朝那真蜂擁而至。當火舌舔舐身體的瞬間，嗤————！蒸騰的水霧伴隨尖銳嘯音沖天而起。

羅真曾向薇奧萊特承諾過：今天至少這一天，就由我來替你當英雄。

其中有顆格外閃耀的星辰。那正是那真通過達成＂殺死不死之龍＂這一矛盾獲得的星辰——屠龍之星。梅林曾指着那顆星辰說過：

以踏地的腳步爲支點射向天空的衝擊角。那道貫穿沿途一切存在、沖天而起的光之槍狠狠劈砍在拉冬的下顎上。

如藍色湖泊般波光粼粼的天空。

六環魔法·寒冰突襲。

＂答案早已註定。問題在於如何抵達那個結局。＂

梅林露出微笑。

所以屠龍是不可能的。

雖說體型有所縮小，拉冬仍是強大的巨龍。正如它能將超越者囚禁67年的事實所示，這條龍擁有媲美超越者的實力。

貫穿天地的龐大冰柱。

隨後，嗒。

若正面接下這擊，恐怕連痕跡都不會留下就會融化殆盡。如果那真獨自在此，或許會採取頗爲複雜的方式破解龍息......

向梅林尋求的本就是抵禦龍息的手段。

梅林用鞋尖輕輕點地。僅此一觸，地面便浮現六個圓環。當空中墜落的水滴『啪』地彈在圓環上的剎那——

咯嚓、咯吱吱吱嚓！

霎時間，那真周身泛起藍光漣漪。他雖不知這道魔法的具體效果，卻也懶得深究。

＂給我下來。＂

無論鐘聲如何迴盪，維奧拉始終沒有現身。守護這個國家67年的英雄並未出現。察覺到危機的市民們開始四散奔逃。他們尖叫着挪動腳步，試圖儘可能遠離拉冬。

用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殺死它們，這些生物會無數次復甦。即便壓倒性的強者將其凌遲，就算剁得再碎，隨時間流逝巨龍必定重生。

至於形成的究竟是什麼魔法，那真根本無從知曉。縱使在場有大魔導師，縱使通曉史上所有法術的白金塔柱9;希芙莉亞·加切芙斯卡9;親臨，也絕對參不透梅林的魔法真諦。

是水。滔天巨浪。

＂梅林。＂

她雖然是六環魔法師，卻如此輕鬆地施展出了七環魔法。這次甚至沒有藉助那真的星辰之力。梅林早已掌握用低階圓環催動高階魔法的方法，在成爲超越者前就多次完成過類似壯舉。

吞沒拉冬的瀑布開始結冰。全部凍結僅需數秒。

挑戰、屠龍、突破、不屈。

並非無法斬斷的程度。

與此同時，拉冬噴吐烈焰。

梅林將滲入天空的瑪那全部榨取出來。魔法師優先講究效率，一絲瑪那都不該浪費。她回收了過去一個月間浪費的瑪那。

她對着拉冬方向伸直的手臂＂啪＂地彈了個響指。霎時間，拉冬背後鋪展的龐大天空如湖泊般泛起漣漪。

堅信自我即可。

天空中重疊的八道魔環迸發出閃光。

七環魔法。

咀嚼着這些詞語，羅真握緊了劍。

不必將戰鬥視爲全部，只需轉移重心。那麼該以什麼作爲『其他重心』？線索早已存在。

我，除我之外別無他人。

＂那麼剩下的就簡單了吧？＂

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水柱吞噬了拉冬。無法完全承受這股質量的龍翼傳來骨骼與肌肉斷裂撕裂的聲響。

宣告長夜終結的星辰正在閃耀。

由冰晶鋪就、直抵天際拉冬的通道上，那真開始狂奔。

＂殺死拉冬。我最初說的『最簡單的方法』反而成了正確答案？＂

叮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林露出微笑。

他是騎士。而騎士必須遵守的承諾就一定要兌現。背棄承諾之人，哪有資格被稱爲騎士？那麼該做的事早已明確。

＂星星一樣的傢伙在俯視我呢。＂

＂我是誰？＂

交換一擊。對彼此而言這已足夠確認對方的存在。拉冬低垂方纔後仰的頭部瞪視着羅真。那雙裂開的猛獸豎瞳死死凝視着他。

＂現在我是你的嚮導。而嚮導的職責就是開闢道路，對吧？＂

梅林突然推了下那真的後背。

＂不是問這個。＂

彷彿爲了證明這不是謊言，此刻梅林正對着拉冬舉起手。

被禁錮其中的拉冬掙扎着想要破冰而出，但動作遲緩得過分。由於鱗片縫隙間卡滿冰碴，它的行動簡直像慢動作回放。

＂是啊。那孩子渴望的並非戰勝或超越，而是平靜的日常。＂

過去一個月裏，梅林持續讓卡塞爾王國降雨。那並非單純的＂降雨＂行爲，更是用自身瑪那浸染天空的過程。

＂咦？爲什麼要那種東西？＂

這條頗具物理意義構築的道路——

龍鱗雖對魔法有極高抗性，但此刻折斷骨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空開始碎裂。

八環魔法·水沒。

＂我連道路都能給你造出來。＂

不必將戰鬥視爲全部，只需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斬得掉呢。＂

＂忘記誰在你身邊了嗎？不是說好了嗎，至少在夢裏可以依靠我。＂

直至時光流轉的最終日。

龍鱗雖對魔法有極高抗性，但此刻折斷骨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果那真獨自在此，或許會採取頗爲複雜的方式破解龍息......

連初次見到時一半的一半都不到的體型。

＂爲什麼需要？當然是爲了縮短距離啊。我雖然能跳個幾十米，但幾百米還是有點勉強。＂

雖然用途有限，但當那個特定情境來臨時，那顆星辰將比任何事物都綻放得更燦爛。

＂還愣着？快跑啊。＂

羅真朝着天空刺出長槍。

羅真將矛尖朝着巨龍輕輕一晃。

曾經在爲討伐拉冬做準備時，梅林對正在研究手段的那真這樣說道。

天空墜落了。在那真眼中只能如此形容。碧藍天空的一部分突然剝落，朝着拉冬傾瀉而下。當它籠罩拉冬的瞬間，那真才意識到墜落的並非天空。

鏘——羅真拔劍出鞘。

以最近距離瞪視着拉冬。

面對肆虐的颶風，那真狠狠跺下右腳。轟隆一聲踏碎地面，調整呼吸。

＂既然本人的認知會反映在這個世界——＂

叮噹——天空開始碎裂。

既然她默不作聲地展開了魔法陣，那隻需信任便是。

＂那囂張的畜生敢俯視我，我可忍不了，趕緊把它打下來。＂

咔，嘎嘎嘎嘎嘎嘎嘎！

你在天上噴多少次火都傷不到我。下來啊。用那堅硬的爪尖也好，尾巴也好，血盆大口也好，儘管來撕碎我。

他佇立在籠罩王國的城牆最前沿。

僅僅因爲『維奧拉如此認爲』。

六個魔法圓環相互咬合，構成了一個龐大無比的同心圓——這便是替代第七環的存在。

＂當——！＂

懸浮在數百米高空的拉冬。

＂我們上。＂

這本是世間的真理與鐵則。

玻璃窗轟然炸裂，拉冬現出身形。望着那個身影，羅真勾起嘴角。

察覺到薇奧拉並未現身的拉冬開始行動。巨大翅膀簌啦展開，風暴瞬間肆虐。距離內的貨攤被撕碎掀飛，連根拔起的樹木浮上高空。

梅林聳動着肩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