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惡魔（4）

＂呃，老兄。我啊，當年可是跟實力強悍的惡魔刀劍相向過的。嗯？好歹我也是個知名騎士來着。＂

＂啊，是。＂

＂完全不信的表情啊。我說真的！＂

＂伊萬，這話我已經聽超過十遍了。你喝醉了可能不記得，但我可是聽了整整十遍同樣的故事。＂

＂咦？真的嗎？＂

奧吉斯被羅真與阿戈的長劍斬傷，鮮血噴湧而出。血花飛濺，又濺得更高。在持續失血的過程中，奧吉斯終於再次施展傑作。但即便如此，戰況也未見好轉。

喀、喀喀喀鏘！

『現在不同了。』

與惡魔交手是件極其棘手的事。

惡魔很頑強。就連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劍士要斬殺惡魔都不容易。中位階的惡魔更是如此。

曾經望不到盡頭的槍矛之林，如今已稀少到能清晰計數的程度。

＂那是誰啊？＂

-老練？不過是沒被我注意到罷了。與其說是老練，不如說9;很會躲藏9;纔對吧。

古代惡魔·奧吉斯。

他毫無保留地展示着磨礪多年的技巧。

納津劈地斬擊，揚起的土堆高高飛揚。當土堆即將『覆蓋』目標時，本該觸發書籤能力——但他反倒誘導奧吉斯主動施展能力。

擋下五柄又襲來十柄，防住十柄又出現二十柄，轉眼增至三十······縱使阿戈的格擋技已達特異點，也絕無可能獨自招架全部。

阿戈雖已達開花境界，要成爲劍術大師仍顯不足；而納津雖然能勉強部分重現劍術大師的技巧，終究只是處於萌芽階段的劍士。

從奧吉斯脊背上，數十條騎士手臂糾纏而成的巨型手臂破體飛揚。那條手臂握着不斷滴落漆黑膿液的巨劍。

按理說，要對付奧吉斯至少需要小隊編制的劍之追尋者，以及精通惡魔學的異端審判官同行才妥當。若單純想用武力討伐，至少需要接近劍術大師水平的強者。

面對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勢，阿戈盡數將其格擋。他手中僅握着一柄劍，卻非執着於只用自身武器。懂得將對手武器如臂使指的武者，方稱得上一流。

摯友已不在此地。因其墮落爲罪人而隕落。但彷彿要填補空缺般，曾向那傢伙學劍的少年正在揮劍。

＂有個格擋技出類拔萃的傢伙。＂

＂就是現在！＂

他笑着吼出二十年前想說卻未能說出口的話語。

土堆正恣意妄爲地蠕動着。就在它即將吞噬那真的瞬間，阿戈用格擋技彈開的奧吉斯手腳，搶先一步被土堆吞沒。

他低聲呢喃道＂不過嘛＂，仰頭灌下酒杯。

五十又降至三十、二十······

面對需要至少達到盛放之境的劍士才能對抗的惡魔，兩人卻揮劍相向。若有人聽聞此事，定會認爲9;他們不知性命可貴9;······

惡魔最終僅剩的雙臂，在最後時刻竟諷刺性地像人類般伸出試圖遮擋身軀。那是惡魔最後的垂死掙扎。

那麼眼前的惡魔又如何呢。

阿戈猛然加速。

剩下的八條手臂也隨着兩人每次揮劍逐一減少。七名、六人、五個······最後只剩兩條。

他揮舞長劍時憶起往事。

＂不用你說我也懂，伊凡！＂

而當時的阿戈根本招架不住奧吉斯的攻勢。咬牙硬撐已是極限，即便如此也是犧牲了許多同期生才勉強撐住。

那真的一口氣斬斷了奧吉斯背上最強大的手臂——由數十名騎士手臂編織而成的龐大手臂。惡魔之血如噴泉般噴湧的過程中，奧吉斯的瑪吉開始急速衰減。

面對令人聯想到亞瑟王的劍氣，奧吉斯發出咆哮揮砍着瑪吉。那模樣簡直像極了驚恐萬分的野獸。

鮮血飛揚。惡魔被大大劈開的軀體下，原本被數百屍體遮掩的心臟終於顯露。按常理此刻該接續二連擊劈碎那心臟，但此刻連這都成了多餘。

阿戈嘴角揚起。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兩名劍之追尋者。

當奧吉斯意識到自己操控的＂傑作＂能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二十年或許僅是剎那光陰，但對人類來說，二十年足以讓青澀的青年成長爲成熟的騎士。

最先襲來的長劍被格擋，彈開的劍鋒撞偏側面刺來的矛尖，矛尖又帶偏巨劍，巨劍再撼動戰錘······奧吉斯的攻勢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瓦解。

因爲阿戈早已在那真身側揮劍而起。

『那時候也是這樣。』

要格擋巨劍，理所當然需要大幅度動作。而大動作必然伴隨大破綻。若奧吉斯瞄準這個破綻，納真將毫無招架之力——畢竟他只有雙臂，而奧吉斯卻生着數十條手臂。

『若只他一人確實如此。』

當伊凡與阿戈等騎士們反向利用書籤能力扯斷奧吉斯手腳時，奧吉斯便捨棄書籤，純粹以自身力量應戰。

但是，正如先前所言。

無需回頭也知曉——以巨劍劃出的軌跡爲中央，已有許多建築物轟然崩塌。

阿戈曾在二十年前，也見過他這般拼死掙扎的模樣。

『真的。』

格擋技、被彈開的斬擊全數被傑作能力捲入，如薄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美執行伊凡提議的戰術。沒能爲伊凡創造施展那記引以爲傲的必殺機會。

轟！譁啊啊啊——！

咔咔咔鏘！

『問題在於即便擋下巨劍，還有從側面襲來的數十柄長矛······』

二十載歲月流轉，阿戈再度立於此處。

＂總會有人替我報仇的。我想到一個執念很深的傢伙，要是那小子的話，說不定真能找出惡魔幹掉。＂

原本逾百條的手臂不知不覺間已減至五十條。

龐大的風壓。緊接着轟隆、轟隆隆！建築物倒塌的迴響接踵而至。

—————！

伊萬咯咯笑出聲來。

＂唰啊啊啊！＂

阿戈並非孤身應戰。納津在精準時機切入，格開奧吉斯的長矛。金屬撞擊聲毫不停歇地迴盪，每秒都有數十次交鋒。

＂轟隆——＂

對惡魔而言，根本不存在什麼全力以赴的戰鬥或對決概念。惡魔理所當然會避免傾注全力的戰鬥——即便打贏了，消耗過多力量也毫無優勢可言。

當奧吉斯意識到自己操控的＂傑作＂能力反而在啃噬自身時，他停止發動書籤，企圖僅憑自身力量壓制羅真與阿戈。

朝着那樣的惡魔猛然踏出一步。根本無需考慮該用何種技巧。

納真並非獨自在戰鬥。

＂要不要猜猜你接下來要說什麼？9;那個惡魔長着數十條手臂，像蜘蛛一樣恐怖9;對吧···。＂

＂要不要猜猜你接下來要說什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傑作吧，惡魔。』

阿戈封住了納真的破綻。納真則接下了阿戈無法抵擋的攻擊。兩人以彼此之盾填補對方破綻，向奧吉斯步步緊逼。

＂阿戈！＂

萌芽，開花，盛放。

自下而上的一擊能粉碎對手的技巧與防禦，製造破綻。那真的劍刃劈開了惡魔殘餘的雙臂，餘勢未減地重重斬開惡魔身軀。

『那時候只能眼睜睜看着你逃跑。』

但此刻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從側面襲來的數十柄長矛······』

阿坦加騎士伊凡的劍術。

＂嚓啦！＂

二人逼迫惡魔做出選擇。

是畏懼傑作會侵蝕四年壽命而不敢使用？但若不用傑作，你絕無勝算。我的劍可沒鈍到能讓你節省力量來應付的程度。

其中幾柄長矛被書籤能力捲入，化作薄片。當然即便廢掉這幾柄武器，奧吉斯仍保有數十條手臂。

任何生命在性命遭受威脅時，都會激烈抵抗。奧吉斯開始毫無保留地釋放所有儲備的力量。

阿戈笑了。

＂簡直就是噩夢裏的惡魔。那混蛋殺了我好多同期，現在想起來後頸都發涼。真不甘心啊，真的。＂

納真此刻已無視奧吉斯其他攻擊。他緊盯着從惡魔脊背延伸出的那柄龐大巨劍，全力揮劍。只要專注應對這一柄巨劍，就能招架得住。

惡魔的心臟應聲碎裂。

惡魔種族本身就有頑強的生命力，還能施展近乎神祕的權能。所以纔會專門存在聖血教團這種狩獵惡魔的組織。

但此刻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抗強者而生。正是爲了斬斷不可斬斷之物而存在的劍啊。

僅憑二人對抗由上百騎士融合而成的惡魔。面對如林槍陣，阿戈與納津絲毫不退，反而猛然踏前。

那真釋放的劍氣呈現出雪白純白。而在純白之間躍動的金色，讓奧吉斯感受到本能的恐懼。這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更是整個惡魔種族被刻入基因的天敵。

與摯友同窗並肩揮劍的往日。那時的阿戈太過稚嫩弱小，未能完美執行伊凡提議的戰術。沒能爲伊凡創造施展那記引以爲傲的必殺機會。

但在感受到生命危機的瞬間，情況就不同了。從羅真身上察覺到恐懼的奧吉斯，開始拼死抵抗。

選擇與選擇的連續。毫不停歇地，阿戈揮舞長劍擋下奧吉斯的劍刃，而納真則接下了他未能抵擋的強力一擊。

並非晚霞色——而是白金色的瞳孔。

但若親眼目睹這場戰鬥，就絕不會說出這種話。兩人絲毫未顯頹勢，反而將惡魔逼得節節敗退。

身爲阿坦加騎士的阿戈，在那真揮出一擊的剎那便毫不猶豫銜接了後續斬擊。因此幾乎在那真完成一擊的同時，阿戈的劍已如斷頭臺般斬落。

淪爲薄紙片的八條手臂。那真揮劍將手臂連同土堆一併斬斷。在觸及劍氣的泥土如蒸發般分崩離析的過程中，那真的眼瞳驟然閃耀。

二十年。這二十年間阿戈一直在研究對付奧吉斯的方法。對超越者或惡魔而言，二十年或許僅是剎那光陰，但對人類來說，二十年足以讓青澀的青年成長爲成熟的騎士。

鏘鏘鏘鏘——！奧吉斯剩餘的八條手臂同時被震開。羅真朝着空門大開的正面突進。瞬間突入的羅真瞪圓了雙眼。

當巨劍水平橫掃的剎那，阿戈放棄了格擋。那真也立即放棄劈砍念頭，迅速壓低姿勢。巨劍帶着呼嘯的風壓從兩人頭顱上方掠過。

惡魔種族本身就有頑強的生命力，還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候也是這樣。』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戈猛然加速。

梅林雖然這麼形容，但她也不否認9;奧吉斯是強大惡魔9;的事實。正如多數事物那樣，能在漫長歲月中存活下來，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證明其實力。

『用出你的傑作吧，惡魔。』

以將劍氣壓縮至劍刃極限爲鐵則的這門劍術，專爲對抗強者而生。正是爲了斬斷不可斬斷之物而存在的劍啊。

但此刻在場的只有兩名劍之追尋者。

凱旋劍——納真從奧德朗那裏學來的劍術。

格擋技、被彈開的斬擊全數被傑作能力捲入，如薄紙片般被壓縮碾平。而世上不存在斬不開紙片的騎士。荒謬地失去多條手臂的奧吉斯退得更遠了。

緊接着，那真。

他是在下級、中級、上級這種分類標準出現之前就存在的遠古惡魔。是從亞瑟王見人就殺的千年前時代倖存下來的老練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