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惡魔（3）

納真將長劍拋向高空，同時抽出了長槍。

用原本持劍的雙手緊握槍桿的瞬間，納真向前方刺出長槍。所有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在納真刺出長槍的剎那，整座城市的一切都陷入了停滯。向納真與阿戈摺疊而來的城市風景、由磚石與建築構成的浪潮、傾瀉而下的箭雨，全都被定格在原地。

剎那，僅僅是一瞬的停滯。

這並非通過魔法手段或神祕力量實現的靜止。只是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相互抵消形成的僵持狀態。而理所當然地，這種平衡不會持續太久。

雖說惡魔手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持平衡的天平開始向納真傾斜。槍尖迸發的風暴將摺疊的城市朝反方向驅散。

＂格擋技0;Parrying1;。＂

雖說惡魔手腳難砍，但對付書籤可是再輕鬆不過了。

建築與磚石構成的浪潮被風暴撕碎。傾盆箭雨被掀飛。如同船頭劈開怒濤，宛若冰鎬擊碎冰川，衝擊角將納真前進道路上的一切障礙盡數粉碎。

＂要是那傢伙的話，早就把鐘樓轟成渣了吧...我還差得遠呢。＂

從奧吉斯背部伸出了隱藏的肢體。

明明用不着八十條腿來走路。人類靠雙腿就能立足天地，野獸憑四足亦可馳騁原野。但奧吉斯卻像嘲弄般揮霍着全部八十條腿行動。

由都市部分構成的‘書架’朝阿戈壓來，但被夾在書頁間的卻是他剛格擋開的奧吉斯肢體。

所以我才說路還長着呢。

＂聽說那個能力被騎士惡魔奪走了呢。＂

結果當少女睜開眼睛時，身旁的父母早已淪爲書籤。外出時所見亦是如此。徹底書籤化的村莊。從那一刻起，傑作開始暴走——它將整個書籤化的村莊認知爲『一本書』。

阿戈凝望着眼前利落鋪展的都市街道。自由城邦帕梵涅的中心大道上，開路的少年正被他不屑地打量着。阿戈突然嗤笑出聲。

數十隻手掌抓住建築物牽引身軀，又有數十隻腳掌蹬踏地面加速。轉瞬間縮短距離的奧吉斯朝羅真猛撲而來。

在取回傑作時犧牲的數十名騎士，都是因爲觸發了書籤能力——當物體被夾入某處時就會發動。

當羅真與阿戈開始衝刺時，奧吉斯也隨之產生反應。

『我也是騎士啊，伊凡。』

阿戈揮劍同時擰轉身體。一擊接二連擊。正是阿坦加的劍術。就在第二擊即將造成更大傷害時，奧吉斯猛地向後躍開。

準確地說，約有四十條腿從身體兩側增生出來。構成這些腿的正是騎士們的殘軀。頭顱、下肢、臂膀、軀幹...無數騎士的屍骸化作支撐奧吉斯的腿足。

那姿態既像滾動的球體，又似爬牆的蜘蛛。

目睹這一幕的阿戈瞪大雙眼，後方站着的舒米茨和星體教團的祭司們也不由自主地瞪圓了眼睛。任誰都會如此吧。看到有人一擊貫穿如浪潮般襲來的整座城市，不驚訝才叫反常。

"······"

＂話說那個。＂

兩人心知肚明——若被那下顎咬住，也就是被上下顎『夾住』的瞬間會怎樣。

-嗚、嗚嗚、嘔！

在取回傑作時犧牲的數十名騎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事的伊凡分析道：

梅林用＂這小子在說什麼鬼話＂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鏘鏘鏘鏘！

雖然阿戈讀不透羅真的心思，但至少能看出他對自己的全力一擊並不滿意。

-號角星？還是獨角星？

回憶着這段對話，阿戈笑了。當時沒能回答摯友的問題，但現在······

羅真的瞳孔急速遊移。

＂好啊。如你所說我們比那傢伙弱。弱得要命。那混蛋可是連比我們強得多的前輩都吞噬過。但這就該退縮嗎？＂

＂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惡魔混蛋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疊。只要目標不是擁有靈魂的生命體——真的什麼都可以。

所有攻擊幾乎同時完成。長槍突刺，利劍劈砍，戰斧猛劈。奧吉斯背上伸出的手臂毫不停歇地拉動着長弓的弓弦，而射出的箭矢竟是騎士們原本持有的長劍和細劍。

感受到身後納津追趕的動作，阿戈笑了。

七柄長槍突刺而來。五支箭矢傾瀉而下。八把釘頭錘、十二柄長劍、五把巨劍、三把細劍、七把戰錘······。

這就是導致數十名騎士喪生的傑作取回行動真相，也是用數十名騎士和上百名士兵的犧牲換來的書籤能力情報。

回想起這段對話的同時——

現在計算已經太遲了。那津優先移動了身體。

只要持有者認定爲『書』的物體，無論什麼都能摺疊。只要目標不是擁有靈魂的生命體——真的什麼都可以。

可不能只讓你一個人當騎士。

每一擊都微不足道，但這些攻擊相互交織形成的威力卻不容小覷。雖然對手只是單獨一個惡魔，但那津卻感覺自己同時在對抗數十名騎士。

用騎士們的手臂與腿腳行動。

＂騎士惡魔說到底是由『騎士屍體』構成的惡魔。而且據說它能從屍體中汲取力量。＂

面對這一切的那津表情僵硬地凝固了。褻瀆屍體、加以侮辱並使其滑稽可笑的模樣。眼前的惡魔讓那津想起了某個惡魔。

＂阿戈閣下。＂

焦黑閃爍的魔氣取代了劍氣。籠罩着騎士們手腳和他們所持武器的魔氣熊熊燃起。

納真怒吼的同時，阿戈朝奧吉斯側面突進。他精準刺入納真抵擋攻擊時創造的縫隙，奧吉斯雖只是略微受傷，但終究見了血。

第四傑作-書籤。

＂因爲對手強大就畏縮不前，還配叫騎士嗎？我是騎士。你呢，阿戈？＂

因爲從納真槍尖爆發出的力量，遠比城市摺疊的力道更爲強勁。維持平衡的天平開始向納真傾斜。槍尖迸發的風暴將摺疊的城市朝反方向驅散。

＂反倒能逆向利用吧？＂

化爲人形的書籤。

『這次就——』

展開書籤能力的騎士惡魔。

—————！

雖然很想這麼懟回去，但已經沒空鬥嘴了。在開闊視野的盡頭，鐘樓前赫然顯現出惡魔的身影。

＂你覺得這能成爲阿坦加騎士退縮的理由嗎？＂

根據認知範圍，無論是樹木、城市、土地還是村莊，其能力影響範圍都能無限擴大，僅憑這點就足夠具有威脅······但若僅是如此，還不至於殺死數十名騎士。

＂我再問一次，阿戈。＂

其存在本身就是對騎士概念的褻瀆與譏笑。羅真感到後頸一陣發緊，嘴角抽動了一下。

鏘，咔鏘鏘鏘！

騎士惡魔·奧吉斯。

聽聞此事的伊凡分析道：

＂阿戈，咱們不是有拿手好戲嘛。＂

城市再度開始『摺疊』。

＂上吧，阿戈。＂

反倒更好。

但這次不像最初如浪潮般壓來。建築物與磚牆像守衛奧吉斯般張開下顎，半摺疊狀態中留着縫隙，死死盯着納真與阿戈。

由騎士們構成的惡魔。

羅真與阿戈的視線短暫交匯。無需言語，他們早已熟知作戰計劃。彼此點頭示意後，兩人同時蹬地疾馳而出。

＂我們一直認爲那是奧吉斯身體的一部分，但說不定奧吉斯只把它當作工具？＂

格擋技0;Parrying1;。

偶然發現傑作的少女，覺得牀鋪和被褥像極了書頁，彷彿躺在書與書之間般沉沉睡去。

如同將書籤夾入書頁之間，傑作『書籤』需嵌入某物才能發動能力。問題在於其能力範圍過分寬廣。

修習阿坦加劍術的阿戈自然精於格擋，但他的格擋早已超越了單純"熟練"能形容的領域。

咔啊——！

書架合攏的瞬間，奧吉斯三根肢體化作了薄片。納津趁機突刺，將已淪爲書籤的肢體利落斬斷。

望着這幅景象，阿戈苦澀地笑了。因爲大約二十年前也遭遇過相同狀況。那時奧吉斯同樣以『那種方式』在周圍散佈傑作的能力。

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圓了眼睛。任誰都會如此吧。看到有人一擊貫穿如浪潮般襲來的整座城市，不驚訝才叫反常。

面對瞬間倍增的攻擊方向，那津皺起眉頭。

＂那麼，＂伊凡笑着說道。

＂媽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arrying1;。＂

數十條腿的奧吉斯咆哮着將手腳插入地面。剎那間整座城市劇烈脈動，宛如活物。

書架與書架之間的夾縫。被夾在書頁間的物體，被『傑作書籤』定義爲書籤。也就是說，只要所有者認爲某物是書架，被夾入的瞬間目標就會淪爲書籤。

＂瞄準那些‘關節處’打就對了。＂

鏗，旋轉。

對方是強敵。即使在劍之追尋者中也是名列上位圈的強敵。二十年前的噩夢如今以更強大的姿態站在那裏。當年最多隻能摺疊樹木岩石的存在，如今卻能摺疊整座城市。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擊。不同旌旗下的騎士團在奧吉斯這個惡魔的旌旗下合爲一體。

對方說着指向騎士惡魔。

這絕對是那個瘋子會幹的事吧。想起她驅使的那些小丑們，那津咬緊牙關。

彈開對手攻擊的技藝。

納真沉默地向上伸出手。施展衝擊角前拋向高空的長劍，此刻精準地落回他伸出的掌心。接住長劍的納真望着眼前景象，"呼"地咂了咂舌。

歡愉之魔，歡愉帝。

-他倆可都是超越者啊。

這麼想着，阿戈嘴角揚起。無需用言語回答。他用二十年前未能做出的行動代替了答案。

被長劍纏住的奧吉斯手腳扭曲成詭異角度。

變成薄如蟬翼的紙片。

阿戈蹬地疾馳。與那天看着摯友突進背影時不同，這次他站在了最前方。

阿戈的格擋不僅能彈開攻擊，更能精準地將對手攻勢誘導至自己想要的位置。

看清惡魔本體的瞬間，羅真的臉整個皺了起來。原來這就是由騎士們構成的惡魔？他瞬間理解了＂騎士惡魔＂這個稱謂的含義。

梅林被這詭異景象噁心得乾嘔不止時，羅真咂了下舌。雖然動作滑稽又怪異，但不得不承認這種移動方式確實高效。

＂媽媽，媽媽？媽媽，你去哪裏了？＂

＂倒是你跟上我了。＂

梅林用＂這小子在說什麼鬼話＂的眼神斜睨着羅真，而站在羅真身旁的阿戈投來的視線也大同小異。

＂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惡魔混蛋沒把自己納入摺疊範圍吧？原本傑作所有者應該是能力特例纔對。＂

這是數十名騎士犧牲性命才勉強探明的發動條件與能力：

＂那表情...像是在說還不夠解氣。＂

"阿戈大人！"

被騎士們託舉着的惡魔。

咔嘎嘎嘎嘎嘎！

阿戈想起同期生當年的話語。

阿戈用一柄長劍纏繞住奧吉斯襲來的手腳，連帶其上附着的長矛一併格擋開。往日光是對付一次攻擊就汗流浹背，如今卻能同時彈開三柄長矛。

奧吉斯並非人形。倒不如說更像匍匐在地的野獸——只不過普通野獸用四條腿爬行，而奧吉斯的腿...稍微多了那麼一點。

他瞬息間計算出奧吉斯揮舞的數十條肢體、所持武器及攻擊軌跡。就在羅真完成計算準備行動的剎那——

阿坦加劍術是以正面擊潰對手爲宗旨的劍派。因此格擋技既是阿坦加劍術的基礎，也是其最核心的操控原理。

自二十年前騎士惡魔追捕戰失敗後，阿戈便沉迷於精研格擋技，整個人都陷了進去。如今他的格擋技已抵達了某種特異點。

咯、咯吱吱吱吱——

『左側。右側。斜線。長矛、佩劍、戰錘、鎖鏈。斜向六擊，接七連，再是三招······』

阿戈凝視前方。

騎士們的武器不再閃耀。因爲他們已成爲屍體，無法釋放劍氣或鬥氣的緣故。取而代之的是惡魔製造的魔氣。

騎士們的武器不再閃耀。因爲他們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的格擋早已超越了單純"熟練"能形容的領域。

以小隊爲單位的騎士們。訓練有素的騎士們展開了合擊。不同旌旗下的騎士團在奧吉斯這個惡魔的旌旗下合爲一體。

＂兩個都是。無論哪個都能把鐘樓捅個對穿吧。＂

鏘鏘鏘鏘！

就這還不滿足？就這？你他媽到底在看哪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