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角, 奧德朗·巴薩格里亞(4)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478 字
第一角,凱旋。
帝國第一角,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揮劍斬下。
直指蒼穹高舉的長劍向大地墜落。那是沒有伴隨劍氣的一擊,亦未蘊含心象,更不帶任何魔法要素的純粹斬擊。
僅僅,一次揮斬。
······爲了掙脫世間法則、超越肉體極限,無數劍士與魔法師都依賴着魔法手段。劍氣啊、瑪那啊、魔法啊之類的。但此刻有位劍士說道:
彷彿在訴說:精彩的決鬥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絕技,但目睹這個技巧卻並非初次。
其一,是因爲他終於領悟了凱旋劍的絕技。
兩人幾乎同時揮劍斬下。
而且他知道如何掙脫這個未來。
"即使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擊卻撕裂蒼穹雲層墜向地底。
這正是奧德朗·巴薩格里亞信奉的價值觀。騎士就當永遠端正純粹。帝國英雄就該永遠正直地取得勝利。這是奧德朗用一生恪守的信條。
這技巧沒有複雜原理。既不存在洞悉世間至理的奧義,劍尖劃出的軌跡也簡單到極致。僅僅是自上而下劈落的正直一擊。
壓縮至極限的劍氣扭曲了周圍的風景。
將劍插進地面滑行數十米後,羅真終於停下。他吐出憋住的那口氣,結果連帶着嘔出大口鮮血。吐出來的不止是血,恐怕還有些不該吐的東西也一起出來了。
大地裂開了。風景裂開了。
羅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凝望着前方。
羅真絕不可能填補這道鴻溝。
明明沒有使用劍氣,肉體也早已被侵蝕到瀕臨崩潰的邊緣,奧德朗·巴薩格里亞卻比羅真遭遇過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
\"咳、咳咳······\"
雖然這是第一次見到完整形態的絕技,但目睹這個技巧卻並非初次。
但也因此,他的意識變得格外清醒。
羅真清晰地記得他掙扎的痕跡,那悽慘的肢體動作。
奧德朗曾這樣教導他。別被劍左右——若被劍所驅使,那還算什麼自己的力量?此言極是。這也是羅真最後的自尊心。
羅真傾盡所有手段重現奧德朗·巴薩格里亞的技巧。彷彿回應這份努力般,奧德朗也再次擺出架勢。
兩道劍氣接觸的剎那,在無限延展的時間長河中,羅真清晰看見以碰撞點爲中心的空間伴隨着『嗖』的聲響龜裂蔓延,裂痕正朝着自己的劍氣飛速擴散。
躲不開。卸不掉。也扛不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傷害控制在最小範圍。羅真本能地選擇了最佳格擋角度。
當然羅真無法像奧德朗那樣僅憑揮劍就撕裂空間,引發風暴般的劍氣。
"即使失去意識也依然是騎士嗎..."
簡直就像......早已預料到弟子終有一日會與自己爲敵。
正直,端正而純粹。
羅真與奧德朗·巴薩格里亞同時揮劍。
按照奧德朗教導的方式,羅真將劍氣纏繞在劍上。
懸掛在夜空的羅真之星閃耀着,強化了劍氣。
望着那道身影,羅真心中甚至湧起某種敬畏感,緩緩撐起身體。他踉蹌着用雙腳踩穩地面,舉起了長劍。
爲了讓理所當然成爲理所當然,奧德朗向世間展示了自己的答案。
想要徹底超越恩師奧德朗,在這場對決中獻上令其滿意的終幕。
羅真吐出悠長的氣息,呼吸逐漸平穩。
吐氣尚可,但再度吸氣卻異常艱難。直到嘔出堵在喉頭的血塊後,那真才得以呼吸。每次吸氣時肺部都傳來劇痛。
他險些因沉醉而失神,但立刻警醒——那道劍光的目標正是自己!此刻羅真並非有意識地揮劍,而是遵循本能行動。瘋狂鳴響的警鐘驅使他先於思考做出反應。
羅真在絕境中如此吶喊着。
彷彿在訴說:精彩的決鬥本該如此。在雙方展現全力之前,這場對決絕不能輕易終結。
咒罵着將劍舉起。
直到塵埃落定,直到倒下的對手重新站起——這位騎士始終在等待。
羅真最後看到的,是被一分爲二的世間風景。雲層被整齊切斷,大地刻出筆直深痕。那道掠過自己、延伸至遠方的劍氣軌跡,他看得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
羅真每次移動身體,鮮血便傾瀉而出。裂開的傷口不斷流血,但他的姿勢紋絲不動。爲了在這位置上突破自己的極限。
"利用那一擊產生的反衝力與衝擊量。承受傷害的同時,藉着反衝力讓身體脫離攻擊範圍。"
相同的姿勢,相同的步幅,相同的呼吸,完全一致的軌跡。雖然這一擊造成的結果不盡相同,但其形態卻完美如一。
那隻手裏還握着劍。在這般騷亂中居然沒弄丟武器?也算不幸中的萬幸。雖說握劍的手和手臂都已扭曲成詭異角度就是了。
像奧德朗那樣踏足,像奧德朗那樣羅真將劍舉向天空。
對劍士而言一柄劍便已足夠。
騎士與見習騎士的劍刃閃耀。
\"······\"
這時奧德朗也終於舉起了劍。
"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微微顫抖,他卻沒有掩飾笑意。這笑容包含着兩個理由。
······本該如此。但此刻的奧德朗並未動用劍氣,狀態也不完整,這一招裏更沒有灌注心象。
羅真無法駕馭石中劍。不是他在揮劍,而是被劍所左右。
\"呼······\"
根本無需計較誰先出手。
翻湧的塵土正緩緩沉降。隨着奧德朗絕技造成的餘波平息,那個正用銳利目光直視這裏的奧德朗身影逐漸清晰。
面對這般姿態,那真唯有報以微笑。
即便傾盡所有,羅真也僅僅勉強觸及奧德朗的腳尖。若使用石中劍或許能縮小差距,但暫且不論善後問題,那本就不該是這場決鬥中動用的手段。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後,羅真開始墜落。
而其二······
忘卻自我被剝奪超越的頭盔騎士,曾無數次試圖找回自己。
爲升起新星而閃耀的獨角星。
「不該被劍氣或劍刃所驅使,要懷着確信揮動手中之劍。」
"這一擊會將觸碰之物盡數粉碎。無論擋在前方的是什麼,都必將開闢出一條破壞之路。"
奧德朗每次移動身體,他的身軀便化作粉末飄散。當凱旋劍的絕技展開時,奧德朗的肉體已達極限,但他的靈魂仍未屈服。他鞭策着抵達極限的身軀,向着極限的彼端邁進。
轟!轟隆!伴隨着震撼軀體的衝擊,羅真反覆昏迷又甦醒。從天旋地轉的視野來看,他應該是被拋到高空後,沒能調整姿勢就摔落地面,像塊破布般不斷彈滾。
"交出你最沒用的部位。"
『遺憾啊...』
奧德朗沒有突襲。也沒有朝這邊揮劍。他只是靜靜等待着。
爲墜落星辰而閃耀的啓明星。
奧德朗·巴薩格里亞一如既往地展現典範。他始終是作爲楷模的騎士,是英雄。追隨他的人們沿着奧德朗開闢的道路奔跑。而這次,奧德朗也只是在示範而已。
取而代之的是,羅真擁有屬於自己的劍氣。
能夠理解卻無法重現。因爲羅真尚未觸及超越。
麻痹的知覺也重新復甦。
長劍震顫。劍氣迸裂。握劍的左臂骨骼開始碎裂。羅真選擇捨棄該捨棄的,守護該守護的。以左臂爲代價創造的間隙中,羅真縱身躍入。
星座纏繞着羅真的劍。
師父與弟子的視線交匯。
隨着悠長的吐息,那真揚起了嘴角。儘管嘴角在微微顫抖,他卻沒有掩飾笑意。這笑容包含着兩個理由。
「劍士當爲揮劍之人。」
自奧德朗劍鋒迸發的並非依靠瑪那凝練的劍氣,而是純粹通過揮劍產生的風暴,以及強行拼合碎裂空間所形成的斬擊——這與其說是劍氣,不如稱之爲現象更爲貼切。
奧德朗踏地揮劍,這一擊卻撕裂蒼穹雲層墜向地底。
羅真會用自己擁有的一切來填補那道鴻溝。
超越者揮出的劍蘊含着某種法則,在這法則面前,區區平庸之輩根本無力抵抗。羅真腦海中掠過無數未來畫面——自己身軀粉碎爆裂的景象。
奧德朗的劍氣摧枯拉朽般碾碎前行路上的一切阻礙。猶如破冰船劈開冰川強行航進,又似開闢嶄新道路般永無止境地向前延伸。
此刻羅真真切地感到遺憾。
但放棄絕非羅真的性格。
超越者與自己之間的鴻溝。
一如既往地,望着更高處閃耀星辰,羅真伸出手去。
奧德朗說着還笑着問了句"簡單吧?",但親身體驗過凱旋劍絕技的羅真根本笑不出來。這該死的師父,管這叫簡單?
既非頓悟,亦非親眼所見答案。而是因爲受過教導。奧德朗在指導他時,不僅詳解了自己的絕技,連破解之法也傾囊相授。
石中劍的治癒力正在修復那真的身體,但由於恢復力優先修復了受損的知覺與神經系統,那真不得不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視野明滅不定。在短暫時間內反覆昏厥與清醒的羅真,終於勉強找回意識。混亂中他抬起手臂砸向地面。
劍刃劃過的軌跡將風景一分爲二。挾裹着空間碎片的斬擊觸地的瞬間——
方纔奧德朗展示的凱旋劍絕技。
雖然僅憑几次觀察就能偷學技巧的羅真,卻無法竊取奧德朗的絕技。
『強得離譜...簡直強得不像話』
這記被省略過程只餘因果的斬擊。羅真望着如玻璃窗般碎裂空間逼近的劍勢,下意識地讚歎道:真美啊。堪稱完美的斬擊。
"基霍特那個小丑就是這麼破解的。當然那傢伙爲此賠上了一隻眼球和軍馬——不過現在施展絕技的我比當年弱得多,你應該也能用這招破解。"
回憶湧現的同時,羅真已然行動。
取而代之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還算什麼自己的力量?此言極是。這也是羅真最後的自尊心。
墜落星辰與升起新星交相輝映。
兩人彼此凝望。
八顆破碎星辰閃耀光芒。
那真凝望着前方。
即便傾盡所有,羅真也僅僅勉強觸及奧德朗的腳尖。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點爲中心的空間伴隨着『嗖』的聲響龜裂蔓延,裂痕正朝着自己的劍氣飛速擴散。
回憶着這一切,羅真握緊了劍。
轟隆隆隆隆!
反衝力、風暴、衝擊波。
所以羅真能抵抗這個未來。
本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還算什麼自己的力量?此言極是。這也是羅真最後的自尊心。
三顆星辰與升起的第四顆星同時閃耀。
當身體沒入其中的瞬間,羅真的軀體發出慘叫。骨骼斷裂,皮膚撕裂,鮮血飛濺。羅真在心中對傳授這種"破解法"的師父爆了句粗口。被餘波掀起的羅真高高拋向天際。
他拼命想要重現那已被遺忘的技巧。
他正用手中之劍證明這份價值。
但實現這份願望的自己還太弱。弱得可憐。必須催動劍氣、調動瑪那、甚至借取天上星光,才能與奧德朗的劍鋒相交。這個事實令他無比懊惱。
彷彿在訴說:精彩的決鬥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切地感到遺憾。
那種東西有何必要。
而後,當頭盔騎士找回自我重登超越,成爲奧德朗·巴薩格里亞的模樣時······
嘩啦······。
所謂劍術大師,本就是指那些憑藉被給予的一柄劍超越極限之人。那麼,不依賴劍氣也該能超越肉體極限不是嗎?對於這個問題,奧德朗·巴薩格里亞如此回答:
『但是...』
"別想着格擋。擋不住的。別想着閃避。避不開的。卸力?要是這招能卸,歡愉帝的心臟早被我的劍剖開了。"
羅真同時確認了他的劍如何變化,以及如何填補不足的部分。
奧德朗的劍每前進一寸,空氣便震顫不已。彷彿被某種壓倒性質量壓迫般,劍周空間開始扭曲。被壓迫、扭曲的空間超越臨界點後轟然破碎。如同玻璃碎裂般發出『鏘!』的聲響,碎成了千百塊。
羅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渴望在同等條件下與奧德朗對決,贏得這場決鬥的完全勝利。
『必須贏。必定要贏。』
理所當然之事。
那真舉起右手,死死攥住被撕開一半的左肩。眼前迸出電光火石般的火花。在幾乎令人昏厥的痛楚中,他將石中劍的治癒力集中向左臂與肩膀。
劍氣、瑪那、星光。
羅真始終凝望着前行者的背影學習。他沿着曾橫跨世間的英雄們軌跡行走,窺見他們的生命,學習他們的技巧。爲了比他們走得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