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頭盔的騎士(3)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822 字
以劍代矛施展的衝擊角。
雖然相比號角星施展的衝擊角要弱,但這終究只是相對而言。奧德朗揮劍掀起的風暴同樣強得可怕。
咔嚓咔嚓咔嚓!
看到岩石和地面在風暴中被撕成微小顆粒的模樣,不難想象其威力。更何況那並非絕技,而是能連續施展的牽制性技巧。
第一位衝擊角被格擋了,但因此姿勢失衡的羅真無法完全化解第二位衝擊角。雖勉強揮劍格擋,但面對劍術大師那連顫抖劍尖都能斬斷的精妙技巧,絕非易事。
被稱爲帝國英雄的騎士將眼前的少年逼入絕境。鮮血飛濺倒地不起,但少年絕不退讓。"真是值得尊敬的對手啊"騎士滿意地笑着握緊長劍。
『現在也沒什麼不同。』
一道斬擊堪堪掠過他的身側。他如同翻滾般躍起揮劍,成功格開了第二道斬擊,卻在露出的破綻間遭到第三道斬擊追擊。
眼前男子仍然是劍術大師,仍是帝國英雄。羅真吐淨嘴裏的血沫立即重整架勢。沒有喘息機會。他直覺到衝擊角只是拉開距離製造破綻的手段,真正的殺招在衝擊角之後的攻擊。
因爲對那少年來說,百句教誨不如一次示範。奧德朗正是這麼做的。他抓住渾濁的意識,揮出完美一劍。
奧德朗以羅真必須在這個位置上成長爲先決條件,維持着平衡。天平尚未完全水平,仍向奧德朗一側傾斜。要想達到平衡,羅真必須繼續成長。
納真就像鏡子般開始完全復刻奧德朗的動作。此前納真從未完美掌握凱旋劍。不僅絕技有缺憾,每個技巧與動作都存在破綻。
如同回應主人的意志般,羅真的星辰雪白地燃起。
但那是戰鬥的勝利,而非決鬥的勝利。
"做好負傷的覺悟吧。"
——而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如此決斷,想必是確信這種程度下羅真能夠戰勝自己。
果然如奧德朗所料。
"承受傷害也要突進。"
明知如此,奧德朗卻讓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爲了最後的光芒。爲了能綻放出更華麗的輝煌。
"對,就是這樣。"
"啊啊······"
這是與曾經擊敗過自己的對手進行的決鬥,亦是點綴騎士終焉之戰的決鬥。羅真全神貫注其中,連呼吸都忘卻,只爲尋找勝機。
奧德朗·巴薩格里亞。
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永遠衝鋒在前。
『執念。最後的願望。』
納真正在成長。
帝國的八百年。
"該捨棄的就捨棄,只守護必須守護之物。想要保全一切本就是癡人說夢。"
那彷彿要刺穿天空的高舉劍姿,其名爲第一角,亦稱第一劍。那姿態宛如高舉軍旗。他披掛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帝國第一角的劍技。
羅真縱身撲出。
帝國第一劍兼帝國第一角。
雖然對方尚未完全追上自己,但每次劍刃相擊都能感受到他的成長。若是拉開距離當能必勝,可面對緊咬不放的對手,拉開距離談何容易。
羅真以分毫不差的相同劍姿作出回應。聽到這個答案,奧德朗無聲地笑了。他帶着笑意開始獨白:
繼續追上來吧。更鋒利些,更迅捷些。
每當火星迸濺時。
奧德朗自爆心臟封印劍氣,親手打破了實力天平。他如此決斷,想必是確信這種程度下羅真能夠戰勝自己。
簡直像在照鏡子。
隨着最後這句獨白,奧德朗的意識徹底消散。
他始終渴望留下些什麼。期盼着世間能有人銘記自己,更渴望找到繼承自己一切的傳人。這本是早已放棄的奢望,羅真卻讓奧德朗重新做起了夢。
對那少年而言,需要的不是完美的說教。所謂良師並非理論完美、能言善辯的教導者。而是能展現典範的精彩劍士——那才適合成爲少年的師父。
『有勝算。雖渺茫,但確實存在。』
帝國第一角揮劍斬落。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如奧德朗所料。
要將敵人拖入對自己有利的舞臺。
他不斷縮短距離。這本就是勝算渺茫的戰鬥,但要想將那微弱的勝率再提高些許,就必須拉近距離。畢竟自己缺乏斬殺數十米外敵人的手段,而對方卻遊刃有餘。
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正逐漸模糊。他本就是長久以來佇立在亡者與人類邊界線上的存在。雖然找回了自我意識,但留給他的時間所剩無幾。
這是理所當然的。由於被剝奪超越境界的奧德朗動作本身存在缺陷,模仿他學習的納真動作自然也有破綻。
揮劍,斬擊噴射而出,斬擊抵達目標地點。這三個過程的中間環節全部缺失。揮劍的瞬間,斬擊便跨越距離直達目標。當奧德朗的劍光唰啦一閃時,渾濁的斬擊已然抵達羅真的鼻尖。
已被所有人遺忘。
羅真以分毫不差的相同劍姿作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着縮小差距,哪怕削肉刻骨也要追趕上來。在這個過程中,納真正在蛻變。
"兼金角騎士團見習騎士"
羅真猛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角揮劍斬落。
意識渙散,判斷力喪失。
每當雙劍相擊時。
爲了回應確信弟子必將成長的師父的期待,羅真揮動了長劍。
因爲那根本不重要。
留在原地的只剩一名騎士。
——而這份直覺,確實猜對了一半。
閃爍的星辰。那真是璀璨的光芒。
他是騎士。即便失去意識,也絕不會忘記騎士的本分。
死亡本身並不可怕。
"放棄完美防禦所有技巧的念頭。那隻能用在比你弱或同級的對手身上。面對強者?要變得果斷。"
令他沉醉如飲毒酒。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被給予的時間早已耗盡。
第一角·凱旋。
被稱爲帝國英雄的騎士將眼前的少年逼入絕境。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uanmengacg.com1;
此刻從這象徵奧德朗的姿勢中揮出的,正是凱旋劍的絕技。奧德朗並未給這絕技取浮誇的名字。僅僅冠以象徵自己的詞彙——
真是個嚴苛的師父啊。
那麼就在你的記憶裏銘刻吧。
羅真不願讓師父揹負手刃弟子的污名。恰恰相反,他要獻給師父武者極致的榮耀——敗給超越自己的弟子,迎來壯烈的終末。
"再、再、再……"
此刻的奧德朗已重臨超越之境。當奧德朗展現完美技巧時,納真立刻填補了自己動作中的窟窿與破綻緊追而上。原本傾斜向奧德朗的天平正逐漸恢復水平。
"真是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未完美掌握凱旋劍。不僅絕技有缺憾,每個技巧與動作都存在破綻。
羅真發出呻吟般的嘆息,卻又笑了起來。
9;這就是劍術大師。9;
在這個位置上成長吧。超越我吧。否則,你將會死在我手裏。總不會想讓師父蒙受這種恥辱吧?面對彷彿在如此訴說的奧德朗,羅真露出了笑容。
9;你會成全我嗎?9;
挑戰與突破。
此刻他正處於決鬥中。爲了在這無比愉悅的決鬥中分出勝負,騎士高舉長劍。
不知爲何,他產生了必須教導眼前對手的念頭。必須展現全力的念頭。這是對值得尊敬的對手展現劍技的敬意嗎?他自己也不明白原因。
奧德朗自爆心臟封印劍氣,親手打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最後的願望。』
『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超越極限的肉體與靈魂開始分崩離析。此刻的他不過是熄滅前劇烈燃燒的火舌。用不了多久,這火焰就會將他徹底吞噬,化作灰燼。
這種狀況下,羅真擁有的短暫未來視幾乎派不上用場。他的瞳孔並非預見未來,終究只是通過預讀動作來推測後續發展。省略中間過程直接從原因推導結果,這纔是羅真的未來視。
那些星辰並未賦予特殊力量。墜落的星辰只是靜靜發光。光芒照耀着騎士。高舉長劍的騎士開始展現——
『觀察、學習、然後超越。』
9;當然。9;
好強。真的強到離譜。明明沒使用劍氣還能達到這種程度?雖然早知道這傢伙強得像怪物,但這已經超出了羅真的想象。
即使流血倒下、在地面翻滾,也會猛然爬起再度衝鋒。他拼命掙扎着縮小差距,哪怕削肉刻骨也要追趕上來。在這個過程中,納真正在蛻變。
羅真與奧德朗終於拉近距離,在貼身距離展開了交鋒。羅真瞪圓雙眼,緊盯着奧德朗揮劍的軌跡。爲了學習,更爲了超越。
9;這就是帝國的英雄。9;
雙劍相擊迸出火星。羅真藉着劍氣反衝輕盈後撤,奧德朗的劍卻直取咽喉刺來。雙劍交纏,刺耳的金屬聲在荒蕪之地迴盪。
可怕的是不留痕跡的消逝。
當然,取勝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劍術大師的動作只存在因果。如果羅真通過越過中間過程來預測未來······那麼奧德朗就通過省略中間過程,將羅真預測的未來化爲現在。
硬生生讓他做起了夢。
騎士審視自身狀態。無法催動劍氣。無法調動瑪那。而在這種狀態下與自己對峙的是誰?看來是名爲劍之追尋者的劍士。那劍尖劃出的軌跡相當凌厲。
雖然那位嚴苛的師父並非存心取他性命,但意識渾濁的狀態反而更危險。全力交鋒中隨時可能失手殺死羅真——只要他稍有鬆懈或失誤,奧德朗的劍尖就會奪走他的性命。
沒有說出口。沒有詢問。只是揮動了長劍。
決鬥必須榮耀且公正。
直覺應驗了。遠處奧德朗的劍鋒寒光一閃,斬擊已朝羅真襲來。一道、兩道、三道......八道斬擊以極短的時間差接踵而至。
『左、右...連擊、銜接...啊這招擋不住。側移。下一式...』
羅真猛踏地面,血珠飛散着開始疾馳。
星辰墜落,無法動用瑪那,連意識都模糊不清。
"果斷製造變數。"
最終以不完整的姿勢接住第三擊,又在踉蹌中硬扛第四、第五······
最重要的是,那豈非有違騎士之道?
拖時間等奧德朗喪失理智,或待他燃盡性命無力揮劍時突擊,或許都能輕鬆獲勝。
在生死邊界領悟真諦,突破極限超越自我。如同過往每次戰鬥那樣,此刻的他必須繼續成長。唯有如此,才能戰勝眼前的那人。
自己的全力。
奧德朗確實教會了羅真許多。外陸生存法則、戰鬥鐵則、劍士應有的心態,還有其他各種知識。咀嚼着這些教誨,羅真立即付諸實踐。
但現在呢?
無數次劍刃擦過彼此皮膚。這場如走鋼絲般的兇險戰鬥,稍有不慎便會身首異處。若有旁觀者,絕不會認爲這只是師徒間的尋常切磋。
沒有任何人記得他。這個事實令奧德朗痛苦不堪。自己的偉業、畢生錘鍊的技巧、乃至金角騎士團都被遺忘——這讓他感到無比恐懼。
羅真用劍氣的反衝力打亂奧德朗的斬擊,乾脆用身體撞碎劍勢突進。儘管身上增添傷口鮮血飛濺,他卻毫不在意。
只會被持續壓制,在自己節節敗退期間奧德朗仍會不斷揮劍。這樣下去遲早會因力竭而敗北。羅真一邊格擋斬擊,一邊回想起奧德朗的教誨。
這般景象讓奧德朗感到喜悅。真是塊值得傳授的好料子啊。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奧德朗想起了自己最後的執念。
他並未想起,這裏曾是他贏得榮耀勝利之地。在這裏,他斬落了歡愉帝的首級,劈落了半片星辰。即便他忘卻這份偉業,天空仍會銘記。
當然,以現在的狀態還遠遠不夠。
明明說過從這場夢醒來就要付出代價,如今卻似乎無法兌現了。不如飲盡毒酒赴死。在夢中迎接終焉吧。
若帝國是艘戰船,他便是船首撞擊敵陣的撞角,是最先揮出的利劍。同時當人們提及帝國時,他也總是第一個被傳頌的名字。
奧德朗開始混淆自己正在與誰戰鬥,甚至分不清站在眼前的是誰。每當這時,眼前的對手就會迸發出耀眼光芒。
而且,與自己如出一轍。
即便不佔優勢,至少也要在勢均力敵的舞臺上對決。回想起這些教誨時,羅真下意識笑了出來。因爲那段久遠的記憶突然浮現——
這道光芒維繫着即將消散的奧德朗的意識。他想起來了。沒錯,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弟子。想起這個事實的瞬間,奧德朗揮動了長劍。
而且,似乎也沒必要明白。
這既是師徒對戰,亦是關乎榮耀的生死決鬥。
以及我的,全部。
正如奧德朗所期待的那樣,納真長劍劃出的軌跡逐漸變得乾淨利落,鋒芒畢露。目睹這一幕的奧德朗不禁笑出聲來。
"作爲奧德朗·巴薩格里亞的弟子"
"這並不特別。都是你早已在做的事。只是無意識中實踐着罷了。但本能行事與理解後行動,終究是兩回事。"
墜落的星辰碎片閃耀着光芒。
當初逃離地下都市時,與伊凡那場死鬥也是這般感覺。那個男人既真心想殺死羅真,又真心想傳授他劍術。正因如此,羅真才繼承了伊凡的劍法與劍氣。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縮小差距,哪怕削肉刻骨也要追趕上來。在這個過程中,納真正在蛻變。
唯有正面擊敗對手纔有意義。而羅真認爲——這並非完全不可能。
被風暴捲入的羅真向後滑出數米。吐出淤血時,鮮血突然從口中噴湧。望着持劍顫抖的指尖,羅真露出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