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3305 字
在我以爲自己要孤獨終老的時候,突然就定下要結婚了。對我自己來說,簡直就是始料未及,或者說事態急轉直下?
這是在一月初的時候決定的。
前一年的秋天,朋友結婚了,我在結婚典禮的二次會上認識了一個男人。最初是朋友想撮合我們交往,結果在成爲戀人之前就被求婚了。那是我剛新年參拜完回來時在咖啡店。
「欸。」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態,我端起咖啡杯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我覺得他是個好人,也不討厭他。但是,我覺得結婚應該在多花點時間互相瞭解之後再考慮的事,畢竟我們還只是朋友。
但是,他好像不是這麼想的。
「我的心意是不會動搖的,所以我打算等你下定決心——」
「有什麼着急的理由嗎?」
大概是要去海外工作之類的情況吧,我想象着,因爲這不是很常有的事嗎。但事實並非如此。
「不,是因爲我父親。」
這是新年伊始難以啓齒的話題,他露出動搖的樣子,然後坦白道。父親患了大病,這次要做手術。原本是個豪爽的人,如今卻變得軟弱起來,說什麼“想在有生之年見到小兒子的媳婦”,於是周圍的人開始慌慌忙忙,連本人都沒確認就送來了一大堆親事。
「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就拒絕了他們,然後父親就說讓我把喜歡的人帶回家。」聽到“喜歡的人”這幾個字,我心跳漏了一拍。因爲十分鐘前聽他說了「請和我結婚吧」,但並沒聽過「我喜歡你」。
那麼,該怎麼辦呢?求婚是必須馬上回答的嗎?不,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裏有女演員說過「請讓我考慮一下」這樣的臺詞。總之,在這裏只能用「請讓我考慮一下」來對付過去了。然後回到家之後,再真的好好考慮一下。
「那個……」
我抬起頭正想這麼說,他接着說道。
「我明白的,我會入贅到鹿取家。」
「欸?」
據說已經得到了父母的同意。雖然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但他似乎認爲,因爲我姐姐已經出嫁了,所以必須由我來守護這個家。但我家並不是那種無論如何都需要繼承家業的顯赫家庭。
我過了三十歲還是單身,並不是因爲守護家族的姓氏和墓碑。父母從十年前就一直在說「有合適的人就趕緊嫁出去吧」。所以,沒結婚只是單純的不受歡迎而已。
眼前的樹枝上,綠色的葉子生機勃勃地生長着。
被保健老師保科老師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這個可能性。
婚禮定於春假舉行,人數不多。第三學期的高中部,又是下任學生會幹部選舉,又是考試,又是情人節活動,又是畢業典禮,又是期末考試,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我一直拖延着要向學生們公佈我要結婚的消息。我知道會被起鬨,所以打算在最後一天結束後的班會上再說。
老師懷孕了。
山口真美是個優秀的編輯,定好採訪後立馬準備了稿子並找我確認。我只改了兩三句話就通過了。多虧了她,期末考試的準備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無論用什麼語言表達,必須說的內容只有這些。
(譯者注:真紀和牧的日文發音都是Maki,所以牧真紀就是Maki Maki)
我知道接下來的一句話就是「恭喜」。她們在精神上已經是大人了,不會說出「老師不要走」之類讓我爲難的話。但不知爲何,明白這一點的我更像個孩子,我不想聽那那句彷彿是讓快樂時光落幕的「恭喜」,於是裝作沒聽見這句「老師」,只說了一句「以上」就離開了教室。甚至沒有讓值日下達「起立、敬禮」的號令。
她剛纔應該也在三年松班,但卻完全沒有提起我要停職的事,而是指着背後的建築物說道。
「不知道。」
我這麼回答後,保健室醫生遞過驗孕棒說「如果不介意的話」。
「對不起,我沒能完成班主任的使命。」
去年的修學旅行也很開心。雖然是去過很多次的意大利,但學生不同,每次都是新鮮的旅行。
體育祭上,我和學生們一起大聲爲綠隊加油。
新學期伊始,充斥着針對新生的“高等部的規矩”、“小情報”、新生歡迎材料等豐富欄目的莉莉安快報也差不多沒有新題材了。「這麼說來您結婚了對嗎」,好像是突然想起來這回事一樣,隨便地向我發出了採訪邀請。
「這是我個人準備的。萬一有不放心的學生,卻因爲是保健室的東西所以不願意使用呢。」
有點累了,我蹲在樹叢後面。雖然不能掩蓋我的全身,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吧。
雖然覺得對不起學生們是真的,但現在在自己心中膨脹的心情卻是我自己隨心所欲的任性。
我當然糾正了這個謠言。注意到傳聞的時候是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不知道考試休假期間會擴大到什麼程度。結婚是真的,但沒有懷孕,姓氏也沒有變,也沒有辭職,我在班會上再三地向學生們澄清道。
到了四月,我和擔任了三年松班的班主任。
「隨便嗎,這怎麼可能?這可是一學期的最後一期,是對鹿取老師的長篇採訪,春假期間就定下來了。」
今年也想在體育祭和學園祭上和學生們一起留下回憶,和她們一起爲前途煩惱。
「原來如此。」
從第二學期開始,由別的老師擔任班主任。
但是,自己卻必須先離開這個地方了。
「老師?」
「我是捉迷藏的鬼嗎?」
我熱愛教師這份工作,熱愛這所學校,也愛着這個班級的學生。不是因爲畢業或者新學期把整個狀態重置了,而只是自己一個人離開了這個地方,這讓我很難過。
不對。
期末考試結束後就是考試休假,然後就是暑假。雖然可以利用假期好好考慮一下今後的事情,但我想,作爲一名三年級學生的班主任,在第二學期請產假對學生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決定休產假。包括丈夫在內的親屬和學校工作人員都支持我的選擇。總之,大家都希望孩子能平安出生。
「女校的保健室連這些東西都有嗎?」
我一邊低頭一邊想道。
去年的學園祭,我們搞了個模擬店,取名爲緣日村。
牧宜行先生。
回過神來,我已經在中庭裏了。
「老師」
我們認識的時候,是因爲新郎新娘叫了一聲「Maki」,然後我和他同時回答了「在」,這成了我們認識的契機。我的名字是鹿取真紀。如果結婚對象是阿牧,結婚後用他的姓的話,就成了“牧真紀”。而且如果能保持鹿取的這個姓氏,銀行賬戶的登記名也不用變更了。
不知道要去哪裏。
然而流言卻不知道從什麼渠道傳播開來了。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學校裏流傳起我因爲奉子成婚要辭去工作的消息。
作爲我同事也是我姐夫的渥美老師開車送我去了婦產科。雖然不至於住院,但醫生建議最好停止工作休息一段時間。
一瞬間,我還以爲是高中部時去世的同學來接我了,但不是。
因爲身體狀態一直不太好,所以決定停職。
嘛,算了。一直被不同的人問到問題,回答起來也很麻煩,如果能有正規的採訪報道的話,就不會出現流言了吧。而且因爲沒有改姓,所以好像還有些學生不知道我已經結婚的事實,所以也是個好機會。
一個學生向我說道。
我惡作劇般地縮了縮脖子,想改變一下現場的氣氛。
雖然不光是這些理由,但姓氏這件事確實打動了我的心情。等回過神來,我已經點了頭。順帶一提,岳父的手術很成功,現在生龍活虎的。
很久沒去了,想去看看。
我決定過幾天買同樣的東西還回去,然後抱着感激的心情接過來了。結果是陽性。
不知從哪裏飛來一隻白蝴蝶,在葉子上停留了一會兒,又不見了。
「去那裏喝杯茶怎麼樣?」
「不會是懷孕了吧?」
一隻手搭在我肩上。回頭一看,天使站在那裏。
但是,如果能做上門女婿的話,那就太好了。其實,我對他的名字,尤其是姓氏多少有些牴觸。
啊,是薔薇館。
本年度的紅薔薇大人福澤佑巳無奈地說道。仔細一看,並不是那麼像。爲什麼會看錯呢?
——這麼牙尖嘴利的當然是《莉莉安快報》的主編山口真美。順便一提,她也是三年松班的學生。看,果然很隨便吧?
她們大概是湊了零花錢,在婚禮上送了漂亮的花束和賀卡。
但是,在那以後,我的身體一直不太舒服。也許是因爲準備考題而熬夜的緣故,也許是家裏有了同居人(丈夫),無法集中精神工作,精神上被逼到極點的緣故,總之總覺得胸悶頭暈。我一邊喫着提神的潤喉糖,一邊勉強完成了負責的科目考試,然後草草結束班會後去了保健室。
「啊,被發現了。」
雖然我相信學生們也會這麼想,但真到了坦白的時候,我還是動搖了。
時間流逝到七月初。我久違地接受了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新聞部發行的《莉莉安快報》的採訪。是一個叫作“教教我!〇〇老師”的一個欄目,〇〇的部分當然要填入老師的名字。所以到了我這裏,就是“教教我!鹿取老師”。
自從成爲教師以來,每年的三月,我都會見證學生們的畢業。對於眼前的三年松班的學生們,我也打算明年三月留着淚帶着笑容歡送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