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教師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7126 字
那個人在見到我的瞬間,就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似的歪着臉,然後若無其事地說了句「請多關照」。
我想我大概也有同樣的表情。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這種驚訝的心情我們兩個人應該是共有的。
但是,雖然都很驚訝,但在程度上,我可能更勝一籌。因爲。
「明美君是莉莉安女子大學三年級的學生,來做華奈子的家庭教師應該是再適合不過了。」
帶着她過來的父親的話,讓我的驚訝又上了一層。
「過獎了」
這位明美君彬彬有禮地向我父親鞠躬致意。將這些看在眼裏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呆呆地站在書桌前。
窗外,秋風搖晃着落葉樹枝,發出乾巴巴的聲音。
「那就交給你了。」
說完,父親就不負責任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明美小姐……」
我對着和我一起留下來的那個人開了口。
「是? 」
那個人理所當然地回答了我。但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消去這種違和感,於是在剛纔的話後面又加了一句,來繼續我們的對話。
「——那是指誰? 」
於是,父親口中的明美君微微一笑,回答道。
「那當然是指我吧。」
一邊說着,一邊環視房間。在一間十疊大小的西式房間裏,有牀、書桌、椅子、用來喝茶的圓桌和兩把配套的椅子。房間裏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
「你是這家的小姐華奈子吧?」
我是華奈子沒錯,所以明美就只能是剩下的她了。真是無懈可擊的邏輯。
「如果沒有自己的想法,可能會對別人言聽計從吧? 」
「……掙扎? 」
我給自己找了個藉口,喃喃自語道。但是,貴良小姐並不同情我。
「我不可能隨心所欲生活的。」
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我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貴良小姐來我家,並不是因爲有取笑同事這種惡趣味,而是爲了拿到工資而工作,就這樣而已。仔細想想,我們雖然在同一間教室裏學習,但也只是互相打招呼的關係,怎麼可能把我作爲惡作劇的目標呢。
明美小姐就是貴良小姐這件事,還是先瞞着塔先生吧。
「通過學習積累知識,就能成爲了解世界的線索。」
「我是騎自行車過來的。上週在這附近打探過,發現如果走小路的話,意外的很近。」
「你就可以自己思考了。」
利落的下巴線條,筆直的頭髮,冷清的眼睛,沒有塗脣彩卻緋紅的脣,身材高挑纖細,胸部和臀部卻恰到好處地圓潤,讓人聯想起曾經在寺廟裏參拜過的觀音菩薩像。即使在同齡女孩雲集的女校裏,這樣的人也是很少的。
「那不公平的科目又是什麼?」
「也不是改變想法,只是前幾天被班主任叫出來,說再這樣下去就畢不了業了。」
我對父親微笑了一下,回到二樓的自己的房間。
貴良小姐說到這裏大膽地笑了。
貴良小姐停下手,看着我。
我是獨生女,將來必須找一個能繼承這個家和父親公司的女婿。爲了讓條件稍微好一點的人來,我也有必要儘可能提高自己的分數。
自己思考?我不太明白她說的這句話的意思。
確實如此,我覺得自己小時候數學並沒有落後。但是,那是因爲只有和、差、積、商的單純計算。
「對。不過,在你父親面前,我是明美哦。所以,在這裏你得這麼叫我。」
「你小學的時候,應該也不是那麼討厭數學的吧?九九乘法表在班裏不是算很早就記住的嗎?」
「爲了掙扎應該怎麼做,自己不徹底思考的話是不會得出答案的。」
她沒有穿制服,而是穿着黑色的高領毛衣和藏青色和黑色相間的格子百褶裙,看起來比平時更成熟了,但是沒錯。
貴良小姐一邊評分,一邊沉吟。
我從沒聽過誰稱呼我父親爲「塔先生」,和父親從小一起長大的叔叔倒是稱他爲「小優」。但讓和女兒同歲的女孩叫自己「塔先生」什麼的。說起來,這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呢?不過,父親不認爲貴良小姐是“女孩子”,而是“二十多歲的女性“吧。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吧。」
一點五十八分,我家的門鈴響了,是貴良小姐。我制止了正要出去接人的傭人,向玄關跑去。打開門,只見貴良小姐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那裏。
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激動,我的心怦怦直跳。父親不知道,大概教室裏的同學們也不知道。誇張一點地說,這是全世界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怎麼樣? 」
「塔先生」
「……你是去騎了馬嗎? 」
「是弄錯了女兒的年齡嗎,還是說女兒具備了想要隱瞞實際年齡的學習能力……?不管怎麼說,都不太對呢。」
「時代的原因吧,所以你父親也好,你也好,纔有這種想法。但是,是什麼讓你你改變了想法呢? 」
看到一個只有從 0 到 9 的數字和一個個固定符號的世界,我鬆了一口氣。第一天,雖然都是些很初級的問題,但我感覺沒有那麼費勁就解決了。鉛筆的動作長時間停止的時候,貴良就會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告訴了我這個公式想要的是什麼。等我理解之後,她就會再給出幾個同類的問題,讓我習慣。
「也許吧。不過,總比隨波逐流強。如果拼命掙扎了還是不行的話,也可以放棄吧?說不定,在掙扎的過程中就能看到光明。」
貴良小姐站起來的時候,約定的兩個小時就要過去了。雖然一開始說的都是與數學無關的話題,但之後大概花了一個多小時在解答數學公式。
這是理所當然的,有到處宣揚自己不及格和需要補考的人嗎?
第二天早上,我在教室裏見到了貴良小姐,和往常一樣說了句「貴安」後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昨天的事。貴良小姐是和我一樣穿着同樣制服的高中生,而不是家庭教師明美小姐。
但是我沒有這麼做。這麼做的話就是我輸了。雖然在成績上被拉開了很大的差距這點上我早就輸了,但這是另一回事。
確實如此。明美小姐,也就是貴良小姐是作爲我的新家庭教師而到了這個家。
貴良小姐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明明不需要,卻想要你高中畢業? 」
「……原來如此。」
翹首以盼的星期天終於來了。
「貴良小姐,你有不擅長的科目嗎? 」
貴良小姐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在上面佈置了一些簡單的數學題,用以測試我的能力。一共二十道題左右吧,從兩位數的乘法到分數的乘法,再到因數分解等。
「你需要錢嗎? 」
「如果你不想讓同級生教你學習的話。」
我沒有問爲什麼需要,因爲問別人爲什麼需要錢太不禮貌了。而且我覺得就算我問了,她也不會告訴我。畢竟爲了她賺錢不惜還隱瞞了姓名和年齡。
可能是習慣了數字和符號的緣故吧,那天的數學課和往常不同,一點都不痛苦。
「不知道他姓什麼?那麼,你怎麼稱呼我父親的呢?」
(譯者注:Hanako是華奈子的發音)
「我父親也有問題。老說什麼女孩子不用念太多書,開朗、性格好纔是最重要的。」
「有啊,所以我比別人加倍努力。」
「不會吧? 」
我自信地說。一開始,我只是因爲太過相似而感到驚訝,但隨着觀察,越看着她的樣子,聽着她的聲音,那就變成了不可動搖的確信。
「我知道是你的問題出在哪裏了,只要解決掉那個問題,總會有辦法的。」
我做了這麼多年的數學白癡,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能解決。雖然最初受挫的地方只有一個,但之後經歷了無數次挫折,所以我覺得我本來就沒有擺弄數字的能力。
「要學習嗎? 」
「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樣? 」
我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傭人端來紅茶和點心。圓桌上放着的茶杯中有一隻已經空了,貴良小姐已經把自己的茶喝光了,大概是趁還熱的時候。
「華奈子小姐的茶已經涼了吧? 」
「因爲,如果我說我是高中生的話,就不會僱用我了吧?」
既然有公平的科目,那就一定有不公平的科目吧?貴良小姐笑着說「是啊」,然後舉了個例子。
明美小姐應該是下午兩點到,但我從上午就開始手忙腳亂,把門開開合合的,結果被老傭人抱怨了。
努力的差距。我很高興貴良小姐沒有把無法“與生俱來”這點視爲沒有才能。即使是不公平的科目,也可以通過努力來彌補。更何況是公平的科目。
我沒有跟教室裏的貴良小姐說話,到了下個星期天,她就會到我家裏,被我獨佔。我毫無根據地陷入了這樣的想法中。
「你會騎自行車嗎? 」
「非常感謝。」
「你不是明美小姐,而是貴良小姐吧?」
我連「貴安」都省略了,直接問道。爲什麼這麼說呢,因爲她上身穿着和上週一樣的毛衣,下身卻穿着馬褲。
「你父親說你是初中二年級的學生,所以我聽到Hanako這個名字,就沒有和你聯繫在一起,加上我也不知道他姓什麼。」
「音樂、美術等藝術相關的東西,還有體育、語文等,有些人擁有與生俱來的能力,爲了取得同樣的成績,努力的程度可能也會有差異。」
「不過,說到誤導年齡,你也是呢。」
「你能從你的零花錢裏拿錢出來付給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乖乖回去了。」
我和從起居室出來的父親一起把她送到門口。
我突然好奇起來,她立刻回答道。
「我都不知道呢,你數學成績這麼差。」
我中途就想放棄了。實際上如果我真這麼想,是可以做到的。只要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房間,對坐在樓下客廳裏的父親說聲“請解僱這個家庭教師”就可以了。
說着,貴良小姐把喝茶時用到的椅子搬到我書桌旁邊,並擅自從桌子旁的書架上抽出了數學教科書。
「哈?」
「你覺得自己不擅長數學,所以把它拒之門外。其實只要你消除自己不擅長數學的意識,就沒事了。數學不一定需要美感和感覺,它是對學習者很公平的科目。」
「你爲什麼這麼努力?學習好,有什麼好處嗎? 」
「現在我們也來活動活動頭腦的其它部分吧。」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隱瞞,我實話實說。
據說是希望把我不擅長的數學成績提高到能及格的程度。
「爲什麼必須自己思考? 」
「欸?」
門關上後,父親看起來很高興地問我。雖然我相信他已經從傭人那邊問過我學習的情況了,但他似乎很想再次從我的口中聽到我的感想,用以強調找到那個家庭教師是他的功勞。
我知道我不可能拿到高分的,所以對那張紙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我想知道她心裏是怎麼想的。
我的腦子裏的就像塞入了一團亂麻,陷入了無法收拾的狀態。說到這裏,貴良小姐中止了談話,讓我解開一個簡單的算式。
女人在女兒時代順從父母,出嫁後順從丈夫。這些 “唯命是從”,是多麼粗暴啊。
她露出泄氣般的失望表情,就此結束了這個話題。我不明白她爲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不只是名字,連年齡都造假了……爲什麼? 」
「什麼原來如此? 」
「……原來如此。」
「還是說不會? 」
「總之,先一週一天。」
我就像剛剛學會語言的幼兒一樣。什麼?爲什麼?會怎麼樣?但無法停止。也許是因爲貴良小姐會一一耐心回答,所以漸漸又加快了速度。
既然這樣回答,就可以看作是承認了吧。我認爲是貴良小姐的這個人,並不是明美小姐,確實就是貴良小姐。
「這是我和你父親的約定,星期天白天兩個小時。」
「明美小姐教得非常好,我希望她今後也能來。」
「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是打算收那部分的費用的。還是說……」
我驚訝地問。
「畢業於莉莉安女子學院,可以成爲相親時的一張王牌。」
「不知道,我沒騎過。」
家裏是有兩輛供傭人使用的自行車,但我並沒有。如果要去哪裏的話,家裏會派車送我,所以到現在爲止都沒有必要。
「今天你父親不在家吧? 」
明明說的是自行車的事,貴良小姐卻突然自言自語道。這固然不可思議,但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理所當然地知道我父親不在家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的?」
「昨晚見面的時候,他是這麼說的。」
「塔先生嗎?」
「對,塔先生。」
昨天晚上父親喝完酒纔回來,所以當時貴良小姐也在場嗎?當然,因爲需要錢,所以也可能還做着其它的工作。如果開口問的話她應該會回答我吧,但是我並不想知道。星期天白天的兩個小時,只要那兩個小時屬於我就夠了。無論是在學校裏只會打招呼的貴良小姐,還是晚上可能在哪裏工作的貴良小姐,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他人”而已。
「那麼,今天在數學課之前先上自行車課吧。」
「欸?」
貴良拉着還在喫驚中的我的手,走到門邊。她的自行車就停在那裏,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印象。
「稍微跨過去看看,我來調節車座的高度。」
貴良小姐已經完全忘記確認我的意志了。話雖如此,我也已經握住了自行車的把手,所以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搖搖晃晃的呢。」
「剛開始可能不太習慣,不過慢慢就會好的。」
貴良小姐扶着自行車的後面,讓我慢慢地在院子裏的草坪上順時針轉了一圈。
「現在因爲有你扶着,所以沒問題——」
「你太在意了,最後還是得靠你自己的。」
說着,貴良小姐鬆開了手。
我和貴良小姐用毛巾擦了汗,在盥洗室洗了手,喫完點心後開始學習數學。
失去她的支撐,我當然是連着自行車一起摔倒了。雖然我對沒有預告就撒手的貴良小姐有點埋怨,但我也不可能永遠靠着她騎自行車。我撣了撣手和衣服上的草屑,一個人再次騎上了自行車。我心裏那一直沉睡着的鬥爭心好像被點燃了。
大概一年前貴良父親的公司經營不太好,暑假期間公司和家都交給了別人。所以,晚上工作是爲了學費。然而因爲那份工作卻不得不退學,這是多麼諷刺的事情啊。
「我一個人不行的,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我急忙回到房間,拿起自己的圍巾,又走出家門。雖然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但如果快點的話應該可以在巴士站追上。我走到後門附近,握住了傭人使用的自行車的車把。騎着感覺和貴良小姐的自行車有點不同,但基本是一樣的。
巴士在經過紅綠燈或車站停車後,差距稍稍縮小,但最終還是被甩開了。也許是我的心情造成的幻覺,坐在後座上的像是貴良模樣的女人最後向我揮了揮手。
貴良小姐微笑着說道。啊,這樣一來,我和她的關係就只剩下我們是同班同學這一點了。
總有一天,我也必須學會在沒有貴良小姐幫助的情況下獨立解開算式。
進入十二月後,天氣開始變冷,已經是穿薄外套的季節了。但貴良小姐的身姿毫不臃腫,她颯爽的背影給人一種“這纔是貴良啊“的感覺。
聽到她的話,我用力地搖了搖頭。只屬於我的貴良小姐不在了,還有比那更悲傷的事情嗎?
我也對着她越來越小的背影告別。
這是我第一次在私有地以外的地方騎車。公路上既有行人,也有汽車,還有和我一樣騎自行車的人。但是,我不能膽怯,不然可能追不上她了。
我這麼問道。我明白貴良小姐辭去我家庭教師工作這件事已經是即使我耍賴也不會被推翻的事實了。
對了,去父親的公司幫幫忙或許也不錯。這樣一來,就不需要再依賴別人了。
貴良小姐退學了,現在在哪裏做什麼我不知道。某天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了父親,但他也說最近沒有看到“明美小姐”的身影。是在做白天的工作嗎?還是一邊工作一邊在別的學校上學嗎?我已經無從得知了。
第四次補習結束後,貴良臨走時告訴我今天是最後一次。
「啊,那個啊,我沒騎了。」
「貴良小」
裹着熱氣的身體穿過寒風,彷彿在空中飛翔。我一邊展翅,一邊想到。
「……是嗎?」
「如果在學校見到你,可以跟你搭話嗎? 」
通過練習騎自行車,我悟出了一個道理。
貴良小姐對着我笑了笑,然後轉過身去離開了。
「我……原來能騎自行車來這麼遠的地方……」
車頭搖搖晃晃,但稍微提高速度後,就比較平穩了。我途中在轉角處踩了幾次剎車,心裏非常着急。過了轉角後,我在主路的巴士站旁發現了貴良小姐的身影。
平靜下來之後,慢慢地也知道了另外一些東西。
「到這裏就好了」。貴良小姐走出大門。
我在貴良小姐面前摔倒了好幾次。中途有個傭人看不下去了,想上前制止,但我也沒有停止。要摔倒的時候,我就踩在地面上。但在總算不那麼容易摔倒的時候,貴良小姐說「那我們上數學課吧」,然後把自行車停在了門邊。這個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左右。
第二天,學校裏沒有貴良小姐的身影。
回過神來,我在騎了差不多三站的距離。
明明沒有拜託過,卻有八卦的學生擅自把這種事情都告訴了我。與平穩的校園生活不相稱的衝擊性的消息,在學生之間盤旋了一段時間,但過了一個月就平息了。
「沒那回事。」
「啊!」
「貴良小姐」
「還請對父親保密。」
去上大學吧。
「聽說被退學了。」
「……爲什麼? 」
作爲她學生的我,現在也正用自己的雙腳堅定地站着。
「再見。」
但是,我並不擔心。
我把貴良小姐送到門口。她一再推辭說天氣冷,讓我不要出來,但這次我沒有退讓。
和貴良小姐一起度過的星期天的這兩個小時,對我來說是無可替代的寶貴時間。表面上是數學家庭教師,但這位老師除了數學以外還教了我很多東西。然而,這樣美好的時光卻毫無預兆地結束了。
貴良小姐的話沒問題的。不管在哪裏做什麼,貴良就是貴良,不會動搖的。
聽到同學們的竊竊私語,我並不驚訝。昨天騎自行車的時候我就有預感了。
看到她消失在拐角處,我回到了門內。這時候我突然想到,借一條圍巾給她吧,這樣的話,在學校用這個作爲藉口跟她說話的時候也不會太顯眼。
「貴良小姐,貴良小姐」
「是呢,下次我們聊聊學習以外的話題吧。」
謝謝,謝謝。我在心裏默唸着,踩下回家的踏板。
但是,我的聲音被從背後開來的巴士引擎聲淹沒了。
「據說她瞞着學校,晚上在提供酒的店裏工作,後來被發現了——」
去談戀愛吧。
以前她就說過,是爲了賺錢才做家庭教師的。所以自行車可能也賣了。如果需要錢的話,不辭職不就好了嗎。但是,不瞭解情況的我不該干涉。
「貴良小姐……」
我沒有放棄,繼續追。雖然自行車肯定比不上汽車的速度,但我還是忍不住追了上去。
是的,可以相信的。
一進玄關,就看到母親拿着毛巾等着我們。
「再見,那再會了。」
當然,我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只是模模糊糊地這麼覺得。
「今天不是騎自行車來的嗎? 」
知道自己有不明白的事情的人,只要努力去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就可以了。她說,僅此而已。我很想反駁,但做不到,因爲我確實也是這麼認爲的。
不僅如此。超過我的巴士在車站停下,吞下貴良小姐的身影后再次發車。
「你回來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希望貴良小姐辭職。不,我想讓她陪在我身邊。因此,在挽留的語言選擇上出現了錯誤。
貴良小姐不在了。
「如果知道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可以自己去搞清楚了吧? 」
「對不起,因爲我個人的緣故,不能再來了。不過,你一個人應該也沒問題了。」
我還有很多想向貴良小姐請教的事情。
我覺得不可思議,便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