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5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1.1萬 字
side A
1
這裏就由我來出一份力吧。
說這話的時候,具體要做什麼,甚至要怎麼去努力都不知道。純粹是抱着“只是要爲了律同學的話,做什麼都可以”的心情,把話說了出口。
接下里,該怎麼做呢。
自從修學旅行回來後,我就開始研究讓甲太桑與律同學見面的計劃。
見面的理由是有的,對,就是把修學旅行的伴手禮給他。
但是,該怎麼向甲太桑傳達呢?雖然我和甲太桑見過面,但也只是擦身而過的關係。既沒有報上名字,也不知道聯繫方式。
不,聯繫方式的話問律同學就知道了。但是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打來電話,就算是男生也會警惕的吧。
還是說,直接去見他?
如果記得我的臉的話,至少會聽我說話吧。如果我表明自己是律同學的親友這個身份,一開始可能會很喫驚,但一定會諒解這次會面的。
我有自信。
我雖然只見過甲太桑一次,但是毫不懷疑他喜歡律同學的心情。
雖然被律同學提出分手後馬上就答應了,但我不認爲在連理由都沒告訴的情況下,那麼快就能放下,一定還沒放下。甲太桑看起來也不是失戀了就能馬上找到新的女朋友那種類型的人,而且,我也不認爲會有比律同學更好的女人了。當然,這是作爲好友的偏愛。但是考慮到甲太桑和我喜歡的女生的類型是一樣的這點,我覺得我的想法應該是正確的。
於是,我每次坐遇到甲太桑的那班電車時都會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但那一次真的是奇蹟般的偶然,現在很難再見到他了。雖然也曾在那個車站的檢票口前等了一個小時左右,但只是辛苦了自己的腿和眼睛而已。仔細一想,我對甲太桑一無所知。雖然知道他好像是和德桑上同一所大學,但是如果連德桑的大學名都不知道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因爲既不知道地址也不知道大學的位置,所以即使埋伏也可能是完全不靠譜的地方。也許那天只是偶然在去朋友家的路上下車了。早知道是這樣的話,我就好好看看月票了。如果在月票上寫着的車站埋伏的話,見面的概率也會提高吧。當時被甲太這個名字的衝擊到了,其它的情報都沒留意。
雖然對律同學說了「什麼都不用做」,但是是不是還是拿點提示比較好呢。比如說,離甲太桑家最近的車站是哪裏。因爲交往過,這種事情應該是知道的吧。
在浴室裏悶悶不樂的我,頭髮也沒吹乾就拿起了電話聽筒。明天去學校問也可以,但是一旦在意就忍不住了。雖然已經接近晚上九點了,但總算在還在八點範圍的時候撥出了電話。
『你好。』
平時都是律同學或律同學的母親接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後聽到成年男人的聲音,瞬間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
『你好?』
所以說,所謂的值日就是“鬼怪值日”。
看起來沒有想過是我主動的。
因爲德桑說得含糊其辭,所以我推斷是在洗澡吧。
學園祭當天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我想……估計會很難。』
「你在計劃些什麼?」
『你,對我嗎?』
「啊,謝謝。」
『你是說費蘭克嗎?』
請帶他來,我低下了頭。現在我只能靠這個電話了。
『但我會努力的。』
「我想讓他們兩人和好。」
確實是甲太桑的風格。雖然我的臉上不由得綻開了微笑,但這並不是值得欽佩或高興的時候。
『我請她稍後給你打回去。』
我果然喜歡德桑。
「這個排班表是怎麼回事?」
昨天教室已經換成了學園祭的樣式,所以裏面沒有全班同學聚集的空間。我們只能站在走廊的牆角說話,以免妨礙搬運行李的學生們。
(不是伯父!)
律同學已經變成了ororo蟲。所謂的ororo蟲,是一種臉通紅,觸手微微搖晃,沒有目的卻在一米到五米的短距離內來回走動的蟲子。
我比平時早一點到了學校,比我更早一步來的律同學把B5的打印紙遞到了我的面前。正如律同學所說,那毫無疑問就是我們二年菊組學園祭節目運營的排班表。從幾點到幾點誰做什麼工作,通過事先決定好負責人,值日以外的時間可以去看其他班級的節目和店鋪。
聽了我的話後,德桑陷入了暫時的沉默。也許是正在考慮,不久後,他向我問到。
德桑大概在想事到如今還說這個幹什麼,從他聲音中混雜的苦笑聲就能聽出來。
「啊,你好。這麼晚打擾真是失禮了,我叫代田。」
慎重起見,我把我家的電話號碼告訴了德桑,但是德桑在那之後什麼消息都沒有,所以我理解今天是作戰行動日。
『然後呢?需要我做什麼?』
「對」
把聽筒放回電話,我把手貼在額頭上,呼出一口氣。吐完後,我發出來「咦?誒?」的聲音。
徳桑說了。
「沒關係的。」
『妹妹她……現在有點……』
『代田……啊,佳月桑對嗎?』
雖然理解了是健桑、德桑,但不知該怎麼打招呼纔好,最後終於說了句「我才受她關照了」。冷靜下來想想,這纔是正確的。德桑沒有注意到我是夏天前在公園旁邊撞到的女孩子。如果說了「好久不見」的話,反而纔會讓他混亂,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吧。
稱呼律同學爲妹妹,也就是說――
「這樣啊。」
『不是的,他不想讓律爲難。』
「櫻……櫻亭?」
「律同學對沒講明理由,也沒有事先跟哥哥商量,就單方面提出了分手這件事感到後悔。我不知道他們能否回到以前的關係,但我覺得應該再見面談一次。」
「……我都不知道佳月同學那麼想值日。」
我們班今年拿到了最受歡迎的項目。因爲有多個班級都希望做這個,所以就決定由猜拳來決定。我們事先在班級裏舉辦了猜拳大會,把不是學園祭實行委員的優勝學生送到學園祭實行委員會,這麼做說是爲了取得勝利也不爲過。
「那是他們兩人的問題。」
我都說了多少年日語了啊,我一邊這麼吐槽自己,一邊結結巴巴地把話連在了一起。
被叫到的我,和沒被叫到的律同學同時叫了出來,因爲實在是太像模像樣了。
「呀!」
「我的當班變成佳月同學了。」
「就像這樣。」
我說完後掛斷了電話。明明還在生律同學的氣纔對,卻還是說會努力。
我突然靈光一現,比起向律同學詢問甲太桑的信息,問他的朋友德桑詢問更快更準確。
「是的,可以的話還請對律同學保密。」
「律同學,我知道你爲了這個賭上了性命。」
「你請她們改的?」
要是在扮成鬼怪的時候甲太桑來了就不好了。所以這裏就由作爲親友的我來代替吧,絕對不是因爲我想找機會扮鬼。
「我已經考慮好對策了。聽好了,如果甲太桑來了,就帶他去櫻亭。」
律同學抬頭看了教室前門上掛着的招牌,在那裏,用可怕的字體寫着『鬼屋』。
『嗯?』
雖然只是說「雖然沒法保證」和「會努力的」,而不是「交給我吧」。但對我來說,卻顯得無比可靠。
「啊,全班同學都已經同意了。」
『不是讓他們重歸於好嗎?』
對於我先發制人的行動,律同學與其說是生氣,還不如說是目瞪口呆。
2
我握住律同學的雙手,讓她停止她的ororo行爲。
然後,律同學終於注意到了。
對於我們大驚失色一事,對方笑着說「看來效果還不錯」。從聲音可以聽出來她就是那個八卦小組的領頭。這麼說來,是因爲聽說她在櫻組有關係好的朋友,所以拜託了兩人份的餐券。
「但是不管怎麼有魅力,鬼怪就是鬼怪,作爲女孩子來說這個裝扮太辛苦了。」
我開始考慮,好不容易和德桑對上話了,光是打聽甲太桑的情報就太浪費了。這樣的話,就請德桑變成我們的同伴吧。
「失禮了,我只是來給你們被拜託的餐券的。」
「我現在開始說明。如果可以的話,那個,請像是接給自己打來的電話一樣回話,自然一點。」
「我有事……想請哥哥你幫忙。」
――原來我喜歡德桑啊。
「佳月同學」
但是從電話聽筒的另一側,德桑的困惑漏了出來。
「……甲太桑要來嗎?」
『很抱歉,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我要怎麼辦纔好?」
「振作點,就是櫻組的咖啡店呀。」
但是,我對我的魯莽感到有些頭疼。明明是和律同學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德桑來接電話的可能性也是可以預測的。但是,因爲這麼久以來一直沒有遇到過,而且他看起來也不是喜歡接家裏電話的那類型,所以從來沒有考慮過。
即使聽不到談話的內容,只聽一邊說話也能察覺出與對方的關係。要是律同學洗完澡經過附近,如果德桑能像和大學的朋友一樣地說話的話,就幫大忙了。我想給律同學一個驚喜,即使計劃失敗,因爲事先不知道,也不會失望。
『一直以來妹妹受你關照了。』
學園祭是下個週日,時間來說也是正好。我正高興着自己想了個好辦法,德桑的聲音卻黯淡了下去。
貓妖的臉露了出來。
「能帶甲太桑到莉莉安的學園祭嗎?如果是朋友的邀請,甲太桑應該也會同意吧。」
我輕輕說到,實際上,猜拳大會的優勝者就是律同學。
『這不是爲了你。』
『甲太不會去見律的吧。』
律同學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說到,在那上面劃上了一條線,然後旁邊寫着我的名字。
嘛,這也是正常的。
『雖然沒法保證。』
「但是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所以我來替律同學值日。」
大概平時律同學會說到我吧,只說了姓氏,伯父就知道我是誰了。正當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猛烈的一記直拳打來。
「他在生律同學的氣嗎?」
『嗯。』
因爲說了像是馬上要掛斷電話的話,我急忙說「啊,請等等」,請他再等一下。
聽了我的話,律同學有些喫驚。
「還請幫忙想想辦法。」
「嗯,是我請她們改的。」
「就算如此,也謝謝你。」
「爲什麼呢?」
『和好?』
「律同學和甲太桑分手了。」
在我說出肯定的話之前,律同學的臉已經變得通紅了。真可愛啊,女孩子。讓她露出這樣表情的是甲太桑,但今天我就原諒他了,因爲我有自信我在他之上。
正在這個時候,就像是等在那裏的一樣,教室後門打開了。
「來,蛋糕套餐兩人份。」
毛茸茸的手把餐券遞了過來,我拿到後確認到。
「上面寫着預約席?」
除了印刷的「櫻亭」和「蛋糕套餐」外,上面還有用紅色的圓珠筆手寫的文字。
「拜託了朋友之後,說雖然是角落的兩個座位,但是可以幫律同學留着。好不容易來了,如果沒有位置的話就不好了吧,難得的約會也白費了。佳月同學也真是的,在這種地方疏忽了。」
「哇,幫大忙了。雖然我考慮過,但是覺得拜託你到那種程度有點太過了。」
「既然想到了,就不要客氣說出來啊。我們和總是黏在一起的你們不同,在每個班都有可以通融的朋友」
「喲,人氣着!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交給我吧。那麼,我回去化妝了。」
律同學看着我和貓妖的對話,就好像被狐狸迷住了似的一動不動。等貓妖從走廊鑽進教室裏後,才戰戰兢兢地張開了嘴。
「……這是施了什麼魔法?」
是在問我什麼時候關係變這麼好了吧。
「把她拉到我們這邊了。」
我吐了吐舌頭。可以說是從修學旅行的自由時間裏的棉子同學身上得到的靈感嗎,從這邊慢慢接近的話對方也會敞開心扉。實際上,在討論鬼屋值班的時候,必須要向同學們說明情況,說了是想爲律同學的戀愛應援後,很多人舉手表示想成爲出一份力,貓妖也是其中之一。
「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和甲太桑一起去櫻亭好好談談吧。」
「嗯,謝謝。」
律同學稍稍大聲地說到,大概是想讓除了我之外的同學們也聽見。
已經不是ororo蟲了。
沒關係。
在你身後有三十人左右在支持你。
3
「誒!?」
「是、是這樣嗎?」
雖然慌慌張張想要逃走,但想起了自己正在值日。而且如果換班的人不來,是不能離開工作崗位的。
我把綿子同學的話在心裏像是念咒語一樣喃喃自語着,藏在柳樹的陰影下。
棉子同學爲了不和客人碰在一起,從出口退場了。
那個動作是多餘的。
「哥哥?」
「律同學的哥哥說過他要進鬼屋看看。」
「沒有當班的人因爲在乎事情的發展,在教室附近徘徊着。本人來了後,就聚在了可以看到兩人位置到教室後邊。這麼一來,行人和其它班級的人,都好奇是什麼聚會聚集了過來,甚至有人拿出了相機。」
律同學怎麼樣了,兩個人是不是順利地去了櫻亭,我在意得不得了,催促着棉子同學。
我合起雙手拜託、拜託、拜託着棉子同學。被柳樹下的幽靈這樣拜託,棉子同學應該覺得很噁心吧。
「棉子同學,拜託了,這件事情還請幫我保密。」
什麼啊,這種有點害羞的感覺。
「總之,先無視律同學的哥哥,讓他過去。值日結束後,趕緊換衣服卸妝,然後再去見他。OK?」
棉子同學對着像是完成了所有工作的我說到。
「……還有律同學」
「但是,這和讓客人進來有什麼關係嗎?」
「誒!」
因爲沒有商量過細節,所以我擔心萬一德桑打擾到兩人了怎麼辦。聽律同學的話,似乎是個遲鈍、不太會照顧人的人。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腦海中德桑的臉像幻燈片一樣放映出來,同時在身體的某個地方按下了奇怪的開關。
從某種意義來說,律同學成了二年菊組的地縛靈。甲太桑請一定要來啊,不然律同學是不能超度的(真是個好梗!)。
「佳月同學」
「誒,難道說,佳月同學」
在那之後的幾分鐘,我終於切實感受到隔着一堵牆的對面發生了什麼。
我抱住頭。
過了中午,甲太桑也沒出現。
「然後呢,律同學的哥哥幫忙整頓交通,在那之後呢,不會跟着律同學他們一起去了櫻亭吧――」
「因爲,長得和律同學一模一樣啊。」
「Ne,真的會來嗎?」
律同學現在在做什麼呢?
「雖然我不是不管誰都會說的,但還是先問問吧。需要要向誰保密?本人?」
「嗯、嗯」
走廊好像傳來了「哇!」的歡呼聲,說好像,是因爲當時我正在通過廣播立體聲親身感受着兩個小學女生的慘叫。
「啊,律同學的哥哥開始幫忙整頓交通了。」
「現在就安心可能太早了。」
雖然已經不用值日了,但是也不能去看其他班級的店、社團活動的節目和學生會的活動。如果這期間甲太桑來了,大家的辛苦就會化爲泡影。所以,明明律同學是不用值日的,卻沒法離開鬼屋,成了這樣不可思議的存在。
沒錯,就像棉子同學說的那樣,這裏想辦法對付過去纔是上策。話說回來,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選擇。
明明是我請德桑幫忙把甲太桑帶來的,卻把他忘得一乾二淨。既然甲太桑來了,就說明德桑也已經來了。
「Ne,律同學的男朋友來過了嗎?」
「大家說着就是他就是他,瞬間就人山人海了。」
「這樣啊,太好了。」
因爲處於昏暗的燈光下,我沒有明確的時間感。但從我三點半才換班來推測,應該是二點半左右發生的事。
「相、相機?」
一起做鬼怪值日的同學向我問到,但是那樣的事問我我也沒法回答。只是德桑的那句「雖然沒法保證,但我會努力的」,連我都不信怎麼行,所以我抱着這樣的心情等待着。
(沒關係的,這麼暗,又化了妝,看不出來的。)
「然後呢?」
「果然作爲女孩子的話,鬼什麼的是不行的吧,這是鬼一生的請求。」
因爲路上有人過來了,我正想着會不會是好久沒有的客人,結果是棉子同學,這個時候正是她在前臺值日的時間,所以她穿的是制服而不是鬼怪服。
我用手遮住了火辣辣的臉。即使是在黑暗中,即使被幽靈的塗白妝所覆蓋,臉紅也暴露了嗎?
獨眼小僧問到。
唐傘怪向我問到。
「那,祝你順利。」
「平時是很難的,但是最近,律同學因爲自己的戀愛已經焦頭爛額了。」
長得和律同學一模一樣。
「這是怎麼了?」
「我怎麼去阻止呢?說不想讓你見到鬼屋裏的鬼嗎?這麼說才奇怪吧。」
也許是稍微冷靜了些,棉子同學這次小聲說着。所以,配合着那個音量,我也小聲地回答到。
「誒誒!?」
「原來如此。」
「誒?」
據說,剛開始整頓交通,馬上就把律同學他們送走了。不,實際上,爲了讓備受矚目的律同學他們逃離這裏,纔開始了交通整頓。
「來了。」
「幫我攔住他,棉子同學。」
「O, OK」
棉子同學一邊說一邊搖着頭。
「我姑且跟律同學說過,如果甲太桑來了,就趕快去櫻亭。」
(沒關係的,這麼暗,又化了妝,看不出來的。)
說實話,如果能去看看發生了什麼的話,我也想去。鬼怪中最在意的應該就是我了。
獨眼小僧和唐傘怪,連稍微離開了工作場所的貓妖(因爲換班了所以不是八卦小組的領頭)也聚集了過來。鬼屋很受歡迎,所以至今爲止大家都沒有空餘時間。
直覺很準的棉子同學察覺到了吧,我喜歡律同學的哥哥這件事。
「這點不用擔心。」
難道出了什麼意外嗎?
從走廊裏傳來了同學的聲音。雖然也有招攬客人的意思,但是大概是在催促教室裏的我們趕快做好準備。
「好,我去稍微看一下。」
「確實很奇怪。」
「我有說過律同學的哥哥也要來嗎?」
事情發生在鬼屋裏面。
「我想你應該很在意,所以來告訴你一聲。」
獨眼小僧和唐傘怪回到了工作崗位,我也在柳樹的陰影下待機了。
「因此,在混亂結束之前鬼屋也暫時中斷了。」
雖然沒想到外面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但是被誤會是在拍攝,也許律同學和甲太桑就像電影的一個場景一樣互相凝視着。如果不是值日,我真想看一眼。
「大概是誤會我們在拍自主電影。」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誒」
「沒關係的。對方不知道佳月同學在裏面吧?這裏這麼暗,你又化了妝,看不出來的。」
「誒!?」
貓妖正要向出口走去,三人一起阻止了她。鬼怪在白天光明正大地走到走廊裏是怎麼回事。因此,即使是在換班的時候,也要注意不要讓別人看到化妝的臉。
我應該只說過甲太桑的事情吧。棉子同學歪着頭,說出了她說這話的根據。
這樣的話,只能拜託作爲人類女高中生的棉子同學了。
「別聊閒話了,下面的客人要來了。」
「然後呢,混亂能平息嗎?」
我問後,棉子同學點了點頭。
本來爲了避免擁擠,採用了在一定時間內讓一定數量的客人入場的體制,但是在兩個女生之後,就沒有人來了。
「佳月同學,你居然瞞着律同學呢。」
「啊咧?和律同學的男朋友一起來的人,不是律同學的哥哥嗎?應該是她哥哥吧?」
大概是太喫驚了吧,棉子同學的叫聲比以前更大了,然後慌慌張張用手捂住了嘴。鬼怪們問着「什麼事?」,聚了過來。
棉子同學指着我的臉。
原來棉子同學是特意來告訴在鬼屋裏面的我們這件事的。
果然剛剛的歡呼聲就是甲太桑來時引起的騷動。不過一個男人的登場爲什麼會有歡呼聲我就不太懂了。
「甲太桑來了嗎?」
不是心理準備什麼的,我現在可是鬼。久別重逢,扮成鬼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鬼屋重新開張啦。」
因爲怕不注意的話,不自覺地向客人脫口而出,所以中途就換成了「怨恨啊~」。反正只是爲了讓內心平靜而念,所以說什麼都可以。
那麼,德桑真的會來鬼屋嗎?如果來的話,又是什麼時候?
我豎起耳朵觀察情況。
我所在的地方位於路線的後半段。 因此,從前半部分傳來的尖叫聲讓我大概能知道是什麼樣的客人。
但是,雖然等了很久,卻聽不到什麼聲音。話雖如此,也不像是客人在入口附近駐足的樣子,有人沿着路走的跡象。只是,可能是因爲鬼怪沒有動,那個客人完全沒有說話。
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儘管如此,還是有腳步聲慢慢地接近。腳步聲?也許不是聲音,而是振動。
「呀……!」
終於有聲音了。
女孩子的聲音。
什麼啊是女孩子啊,我這樣想了之後,突然意識到我對這個聲音很熟悉,然後就感到脊椎一陣發涼,這個聲音的主人是目前負責扮演人魂的同學。
鬼怪擔當不會因爲同伴所扮演的鬼怪而喫驚。也就是說,她體驗了鬼屋以外的恐怖。
和純和風鬼屋不協調的恐怖是什麼?
是吸血鬼嗎還是木乃伊嗎?我在柳蔭下等着,甚至想着是不是可以就這樣藏起來休息一次。
但是,出現的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木乃伊。如果要比喻成什麼的話,不如說是弗蘭肯斯坦?(*譯者注:就是科學怪人)
「…………」
雖然臉上沒有傷痕,脖子上也沒有刺着木樁之類的,但我靜靜地注視着那個身材高大、硬朗的人。
大概我是預料到了的,無言而來的人的真面目。
不是弗蘭克斯坦,而是高倉健。――本名,支倉德。
我的親友,律同學的哥哥。
我反問到,是指以後怎麼樣就不知道了嗎?
離開櫻亭,在回鬼屋的路上,甲太桑說了些奇怪的話。
菜單是隻有蛋糕套餐的簡單的咖啡店,蛋糕是芝士蛋糕。以櫻亭的名字命名的原因吧,上面孤零零地擺放在着鹽醃櫻花的小飾物,非常可愛。
拜託了,這次換甲太桑低下了頭。
「對了,這個。」
「你是代田佳月桑吧?」
「那個無論我怎麼問他都不願意說啊。那傢伙,不怎麼願意說關於女孩子的話題。不如說,就沒聽他說過女孩子的話題。」
我不由得想問一下。
但是。
「啊,誒!?」
鬼是碰不到的。當然,我現在沒有吐槽那個的餘地,只是像瞪着對方一樣盯着看。於是,德桑放開手說道。
彼此彼此。
「那個……」
「現在是指?」
一邊大口吃着蛋糕,甲太桑一邊提議到「現在就先這樣吧」。
被單方面提出分手的人,剛剛再會就問「所有男人中最喜歡的,這樣不行嗎?」,然後就能馬上回答出Yes或者No的人應該很少吧。但是既然被哥哥帶來莉莉安的學園祭,應該或多或少也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吧,不然按甲太桑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的。
「好像說是在你的房間吧。你是不是在房間裏放了你和朋友的照片?」
「謝謝。」
「嗯?」
「在哪裏?」
我鞠躬到鼻子幾乎貼到桌子上的程度。
甲太桑的視線轉了過來,我決定繼續剛纔的話題。
我遞出了休學旅行的伴手禮,意料外買到的,用男性和服的布料做成的手提袋。
慢慢走過來的德桑。雖然照片見過了,也在電話裏說過話了,但是會動的好久沒見了。
我們二年菊組都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順便一說,叫吉永或者小百合的人也沒有。
「剛纔說的,所有男人中最喜歡的。請務必把我放在那個框框裏。」
1
「說叫吉永小百合,我還以爲是假名呢,果然如此。」
我的手腕被抓住了。你問是誰?這裏只有德桑。
但是說到德桑,他好像一點都不害怕。是嗎,高中生的鬼屋這種程度不會讓你喫驚的吧。原來如此,來這裏之前沒能聽到聲音是這麼回事啊。雖然是妹妹班上的節目,但可能比預想的要無聊。
但現在爲止,已經只有三十釐米了,而且還一直凝視着幽靈的臉,以至於我都以爲是不是我的妝什麼地方掉了。
(不是膨脹,而是因爲漸漸靠近所以臉顯得越來越大。)
「因爲我隨便的理由讓你折騰了,對不起。」
忘記是納涼會還是煙花大會的時候了,夏天的時候男人們聚在一起的酒會,那個時候喝醉了,不小心說漏了嘴。朋友們覺得從平時完全沒有女人緣的男人嘴裏說出了女孩子的話題很稀奇,就刨根問底地問了。即便如此,本人似乎也不太清楚,沒有什麼大的收穫。
面對滿臉通紅喝着紅茶的甲太桑,我搖着頭微笑着。
「什麼……?」
如果有一天能和甲太桑成爲家人就好了,那時我從內心深處這麼想着。
「這麼說起來,你朋友裏有一個叫吉永小百合的人嗎?」
雖然在我不明白的情況下使用了,但這是多麼溫柔的語言啊。因爲是甲太桑,也許是爲了讓我寬心才這麼說的吧。但是,我老實地點了點頭。
我忘記了扮鬼的任務,看着實物的德桑看入了神。即使不說「怨恨啊」之類的話,如果是穿着和服的幽靈,站在柳樹下就足夠了。
「吉永小百合?沒有。」
「所有男人中最喜歡的,這樣不行嗎?」
「這張臉,猜對了呢。」
――所有男人中最喜歡的,這樣不行嗎?
說的人好像也對自己說的話相當喫驚。
不,我不知道。
爲什麼會知道扮成鬼的我是妹妹的親友呢。
「爲什麼這麼問?」
這時,繫着粉紅色夾克裙一樣圍裙的櫻組學生,端來了紅茶和蛋糕。
然後甲太桑露出了「啊咧?」的表情。難道你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哥哥喜歡那個人嗎?」
說出來了。不管結果如何,都有完成的滿足感。
「怎麼說呢。但是,因爲很在意對方,所以大概是這樣的吧。」
「真的嗎……?」
「因爲我也有重要的夥伴。」
二年櫻組開的櫻亭盛況空前。三點前後,差不多是是下午茶的時間段了,我們一坐到預約席上,沒多久就滿座了。長時間佔用預約席總覺得不好意思,但是話說到一半也不好。明明點的蛋糕套餐還沒來,用不着那麼着急的。
「不會。」
像是莉莉安的學生,說自己叫吉永小百合。休息日在某車站的大樓裏看到了她穿着便服,可能活動範圍就在那一帶,但是因爲只有一次,從那以後就沒見過了。知道的也就這些。
「啊,你知道啊。因爲德說很難向你問出口,我還以爲他還沒跟你說過呢。」
「……放了」
「……是哥哥嗎?」
「我在說什麼啊,性急也要有個限度。」
「交往時間長了,關係也會改變吧。比如說,如果是家人的話,大概就不會考慮是男人還是女人了。」
不可能知道。既然不好問妹妹,那也只能是那方面的問題了吧。如果對方是我認識的人,我也不能沉默。
我知道的哦。
「久等了。」
但是,那不是吉永小百合,而是我的親友代田佳月。
我還什麼都沒回答,爲什麼會確信是正確的呢。
甲太桑點了點頭說「那太好了」。
「好久不見,吉永小百合。」
啊,都是些不明白的事情,腦子裏都是亂七八糟的。
2
一想到那塊木頭居然戀愛了,我的心就像是被緊緊地揪在了一起。我的心情就像是把哥哥就要遠行的寂寞感和想要支持的高漲感混合在一起,用酸甜的果醬來調味一樣。
「誒」
我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還在扮鬼的事情。
但是,即使等着德桑臉的方向也沒有改變,還漸漸膨脹了起來。
「我的親友也買了一個不同樣子不同顏色的。」
找到了?吉永小百合?
甲太桑坦率地接受了。然後馬上打開紙袋,拿出繩子勒緊,確認手感。
我一邊反問,一邊覺得好像想到了什麼。和非常漂亮的有名女演員相同的名字,最近,說起來也不過是幾個月前,好像在誰嘴裏出現過。
甲太桑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和藹可親的笑容。
雖然不知道聽到的甲太桑是怎麼想的,但是我已經決定了一旦見面就把自己的心情告訴他。因爲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來,所以一直帶着這個伴手禮。
「但是,爲什麼甲太桑覺得吉永小百合是我的朋友呢?」
那張着大嘴笑着的樣子,明明是隻見過一次的人,卻覺得格外懷念。不知道爲什麼,我想今後也想一直看下去。
「可以的。」
「那個吉永小百合和哥哥是什麼關係?」
德桑來到了柳樹下。這裏是轉角,走過這裏之後就會變成側面,然後變成了背影,最後就看不見了吧。這不是「怨恨啊」,而是「遺憾啊」。
然後,今天,那個機會突然來了。爲了給我這個機會的佳月同學,我也必須和甲太桑好好做個了結。
那個時候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親友和哥哥在鬼屋裏重逢的事情。
「我是律的哥哥。」
對意想不到的單詞,我瞪圓了眼睛。
我抬起頭,甲太桑一臉認真地等着我。
「家人?」
「雖然我覺得你很好,但最初並沒有舉手說『想和你交往』。被說了分手之後,明明還喜歡卻輕易地退出了。大概是不想在和同伴的問題上起風波吧。所以,彼此彼此。」
「我最喜歡那個親友,但是,這樣覺得很對不起甲太桑,所以提出了分手。」
雖然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求婚,但是可能是說明得不夠充分,甲太桑沒有理解。
side B
也就是說,另有真名了。那到底是在說誰呢?然後,最大的疑問是。
「誒?就是最近德說的,說他找到對方了。」
難道說。
難道說!
「所以說,把我帶來你的學園祭,雖然第一目的是爲了讓我們和好,但另外也是希望和吉永小百合重逢。」
我沒有聽完甲太桑的話,就從走廊跑了出去。
「啊、律桑」
我等不了甲太桑了。
我最喜歡的佳月同學,和我的哥哥!?
(你現在在哪裏?)
佳月同學呢?哥哥呢?
在鬼屋前面,我的腳停了下來。爲什麼呢,因爲那裏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等着我。
現在哥哥正牽着幽靈的手從鬼屋裏走了出來。
「那就是吉永小百合嗎?」
「……不知道」
我轉了一百八十度,牽着追上的甲太桑的手走了上去。
「誒?律同學?」
總之,先去中庭裏喝點茶道部的茶吧。喝完的時候,佳月同學應該就已經卸好妝換上制服,恢復到平時的女高中生模樣了。然後,再向甲太桑好好介紹一下吧。
是的,這樣比較好。
絕對不是因爲覺得穿着幽靈裝的佳月同學有些丟臉。
而是擔心當我說這個穿着幽靈裝的人是我的親友時,位於她之下的甲太桑內心受到了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