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聖N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1.4萬 字
怎麼可能──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2009年世界錦標賽紐約大會。
那位女子單人的銀牌得主,深受衆人喜愛的義大利聖女加百列·派比·波佐,在她的友誼表演開始之前,全場的觀衆所展現出的拒絕反應,居然更勝於銅牌得主櫻野鶴紗登場時的情況。
【各位觀衆,真的很對不起……】
聽見會場中突然傳出加布莉本人的聲音,場內觀衆的噓聲瞬間停止。
先前冰舞的銀牌搭擋結束表演後,接着終於要輪到聖女登場,場內觀衆的期待自然也隨這一刻的到來而高漲。因此,當加布列缺席的廣播將這些期待一刀斬斷時,強烈的失望暴風便立刻爆發。
【其實今天早上,我在練習友誼表演時受了重傷,所以……】
雖然並未在觀衆面前露臉,但是加布莉本人清亮的聲音,確實透過擴音器正逐漸安撫場內觀衆的情緒。友誼表演與比賽時的場地不同,在其由璀璨燈光所構成的夢幻空間中,聖女的道歉之辭靜靜地流泄其中。
要是對此表示不滿,簡直等於承認自己沒有人性。
【雖然對各位深感抱歉,但是今天實在無法讓各位看到我的表演,真的很對不起。】
……觀衆們微弱的騷動聲,顯示出他們打從心底爲她擔心。
而且不只觀衆有那種想法。
“鶴紗,你有沒有聽說她的情形?”
休息室裏,本大會第五名的加拿大老將史黛西·蘭格洛普,正以不解的表情問我。
“不,完全不知情,不曉得狀況還好嗎……”
話說回來,最近還滿常聽到加布莉受傷的消息。
上次奧運之後,在接下來的世界錦標賽四個賽季中,加布莉只在2007年錯過頒獎臺。雖然她之前在自己出身國舉辦的杜林奧運中,創下奪得銀牌的佳績,但是或許當時周遭太過強烈的期待讓她疲憊,導致她在隔季的各項表現都相當失常。但是除了那一季之外,她始終維持着堅強的實力,就連這次大會──就是昨晚,她也拿下個人的第三面世界錦標賽銀牌。
她的技巧部分在三圈艾克索跳方面已經相當熟練,而尚未在比賽中嘗試的四圈跳,或許現在也已經有相當的完成度。
……爲了達到那個境界,身體不知道要承受多少煎熬。
【雖然這不算是道歉,可是……】
我附和道。
那人現在正面對着我,並將太陽眼鏡從臉上摘下──
至藤響子──悲劇的女王。
雖然臉上還戴着偏紅的太陽眼鏡,但是臉形和髮型都不會讓人錯認,那從不間斷、讓觀者爲之着迷的微笑也是原因之一。
“啊……”
此時那人也已撕去臉上的假鬍鬚,出現在燈光下的──是極爲開朗的笑容。
當表演結束,場內廣播再次朗聲介紹‘他’的名字。
“嗯,你也是嗎?”
休息室裏亂成一團。
那是26歲的至藤響子,在上一屆的奧運評選中以及到目前爲止,都是我在日本國內最大的競爭對手。
她雖然在上上屆獲選爲奧運代表選手,卻因爲病毒性的疾病而缺席。
這麼俏皮的發言,再度讓觀衆情緒沸騰;面對這種狀況的‘他’則……
在美國被當成反派──正確來說,純粹被當成是個‘壞蛋’的我,一旦越過國境,周遭的敵意也立刻淡薄許多。看來明年的奧運,不至於會變成像今年的世界錦標賽那樣了。
曲調──不,是整個音樂徹底改變,華爾滋變成了搖滾樂。
聖女的男朋友……咦?仔細想想,似乎有些矛盾?
“那麼,目前就先把這些話當做是我們被選爲代表選手,而且是在沒有受傷、生病的情況下才這麼說的吧。”
我稍微在冰面上確認過場地的觸感之後,便早早結束練習,四處閒逛。
──曲子是滑冰選手華爾滋。
休息室裏,結束表演的選手們也面面相覷,表現出各式各樣的反應。
我很快就將視線拉回街道旁的一棟現代大樓。話說回來,這世界上能和我鶴紗公主相提並論的人,就算用一隻手的手指來數都嫌……
我下意識地把臉湊近液晶熒幕。
用來藏起雙馬尾的帽子,還有作用雖然不大,卻多少能遮掩我世界遺產級美貌的太陽眼鏡,都是逛街時的必需品。我穿着運動外套、牛仔褲、運動鞋這些對一百億美金公主來說屬於一般外出服的配備,在溫哥華的街道上閒逛。
……面對至藤這句話,我輕聳着肩。
根據這次世界錦標賽的成績,明年奧運日本會有三個代表名額;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和至藤應該是一定會獲選的。
雖然她這次大會是以第六名告終,但是以去年的世界錦標賽銅牌爲首,她歷年來累積的成績不容小覷。類似這種規模的冰上表演,她也經常受邀出席。
“我會牢記在心的。”
“──鶴紗?”
而上一屆則是……
“嗯?”
原本應該上場表演的銀牌得主加百列·派比·波佐不在場上,卻由其男朋友開始表演。這樣的發展雖然詭異,但是再怎麼說,那人畢竟是聖女的未婚夫,因此場中也沒有任何人有異議,更不會不識相地發出噓聲。
“你不會被排除在代表名單之外的。”
“咦?”
我的視線再度轉回剛纔那名女性身上,剛纔叫我名字的人確實是她。
“太誇張了~~”
“啊……”
加百列·派比·波佐──22歲的義大利人,無論是做爲一個人、一名滑冰選手或是表演者,都是頂尖的存在。
我自己也難掩驚訝,眼睛直盯着液晶熒幕中鏡頭特寫的墨鏡鬍鬚男。加布莉不僅是一位滑冰選手,甚至還是被世上衆從觀衆所敬愛的聖女,而那名擄獲聖女芳心的男性正在冰面上熱身,似乎也是個滑冰選手。
肯定會被全場觀衆齊聲抗議,一切就此結束。
目前高島教練已經先行返回日本。世界錦標賽期間,一直在我身邊形影不離的4名保鏢,到加拿大之後也不需要了。我胸口掛着表演參賽選手的識別證,隻身一人來到這座爲奧運全新建設的冰上體育館。
由於這座城市是有名的觀光勝地,因此市中心也相當漂亮。熙來攘往的行人似乎也配合逐漸暖和的氣候而穿着各式各樣不同的服飾──
“這樣說的話,我也──”
【啊,對了,安德列,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那個人身穿橘色襯衫搭配黑色長褲,胸前則是繫上顏色鮮豔的水藍色領帶;除此之外,還戴着黑帽及色澤帶紅的太陽眼鏡,是個身材稍嫌瘦小的男人。雖然下巴到臉頰的濃密鬍鬚讓人感覺邋遢,但是大膽地使用多種誇張色彩的服裝,倒還頗具時尚感,顏色搭配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座體育館從屋頂到觀衆席,從休息區到場邊、冰面,都呈現出完美的一體感。喜好花式滑冰的加拿大觀衆,他們所散發的熱情及歡聲,相信都會毫不保留地集中到場內,但是那絕不是壓迫感、對滑冰選手來說,這實在是個容易施展的空間。
居然是紅褐色的馬尾。
“我還沒有被選爲代表呢。”
“加布莉……你這個人真是……”
“唔哇!被騙了!”
【要是你敢讓加布莉哭泣,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卻也完全無法與加布莉相提並論。那人的滑冰動作粗糙、速度也慢,只會以面朝前的方式,踩着冰把自己往前推;旋轉時的速度緩慢,轉軸也十分凌亂,跳躍更是──
……突然間,我的視線停在一個和我作類似打扮的女性身上。
──怎麼回事?
“OH、GOD!!”
接着,我前往加拿大。
體育館內響起一陣笑聲,緊接着,笑聲轉變成音量驚人的手打節拍──
【男朋友,也是未婚夫──】
【我想介紹一個人給各位認識,他是我原本打算今天在這裏一起表演即席雙人滑冰的對象。】
不過……提到他的滑冰表現。
***
幸福的爆笑聲,響徹整座體育館。
我不假思索地開口之後,內心頓時有些忐忑。
我驚訝地張大嘴巴。
此時在場上的,是世界最高水準的動作及滑冰技術;最重要的,還有那總是籠罩在她身旁的神聖氣息。
場中已有幾道動作輕巧的身影在冰面交錯,彷彿是在支持我這樣的第一印象。看來有幾名選手已經爲這次的表演在場中進行練習了。
對方肯定是個能與我相提並論,不,是在我之上的人物。
我站在場邊,有位選手俐落地停在我面前,柔順的髮絲也隨着她的靜止而垂落。
【安德列·本吉尼!】
……此時,休息室中也瀰漫着一股掃興的氣氛。
【他的名字是安德列·本吉尼,他是我的……】
“喔,櫻野小姐。”
這個問題就先擱置一旁,或許之後會有不少人跑去喝悶酒吧。
她是如此地動感,並且感覺如此快樂……
“雖然不像是門外漢……”
場內廣播員這麼說道。
沒有意外的話──在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句話有多困難的她面前……
那個人大概就只有“以前學過”這種程度吧,如果他們是因爲滑冰而相識,那麼那個人所贏得過的最大頭銜,肯定就是“加布莉”這項。講得更明白點,他的技術實在糟糕透頂,與在花式滑冰界大放異彩的羣星相比,根本是不同層次。
那人在單獨的兩圈託路普跳時重重摔了一跤,只見他手按着差點掉落的帽子起身,再次努力表演。
OH!MYGOD!!
因爲要在明年溫哥華奧運中使用的全新滑冰場,將集合以這次世界錦標賽獎牌得主爲主的幾名當紅選手,再搭配數名職業選手,舉辦一場陣容豪華的冰上表演。對我來說,這是筆收入可觀的生意,同時還可緩和這陣子處於緊繃狀態的身體,並且也是可以兼顧事前勘查的一場表演。
接着,觀衆席的驚人歡聲壓過這陣喧鬧,尤其是那些沉入沮喪深淵的人,完全無法剋制地流下安心的淚水。此刻這座體育館中的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同樣是帽子加上太陽眼鏡,全身的穿着也和我沒有兩樣,這類用來掩飾身份的裝扮,也經常有逐漸打開知名度的藝人使用。但是實際上,做這種打扮的當事人,其實很少有需要這麼做的價值。
在如怒濤般的歡聲簇擁下,男裝聖女持續在場中躍動。
就在音樂改變的同時,那個男人的動作突然充滿動感,動作也更有美感。
她的談吐與面對媒體時一樣……或許有點詼諧,但是仍舊無懈可擊。
隨着加布莉這句話,舞臺燈此刻集中至冰面上的一點。
在上一屆奧運之後,被認爲會肩負起花式滑冰女子單人下一個世代,包含我在內的四名優秀年輕選手,被大衆賦予‘BIG4’的稱呼。不過,由於其中一人的突出,這個稱呼正逐漸變成過去式,而且……
現在是世界錦標賽的友誼表演,除了主辦國的參賽選手之外,只有在大會中名列前茅的得獎者,也就是極少數的滑冰選手才被允許在此表演,讓他在這裏表演實在也……咦?
“唉……”
“你真是個罪人呢,加布莉……”
***
“來勘查場地嗎?”
~~GOODBYEGOODBYE~~
不一會兒,他摘下原本壓低的黑色帽子並丟到一旁。
對經常舉辦花式滑冰國際賽事及冰上表演的加拿大來說,這裏也是經常被選爲舉辦會場的大都市,我也不是第一次造訪這裏。
就算是與迷信無緣的我,也不禁覺得她獨自揹負着各種與奧運相關的悲劇,實在是個運氣欠佳的選手。
看見我的反應,她只是用一如往常的穩重眼神看着我。
──場內一片寂靜,隨後……
起初是某個觀衆的慘叫,緊接着整個體育館陷入混亂。
從帽子下出現的是……
三月底的紐約,反櫻野聲浪已屹立不搖。在某種異常的氣氛之下,獲得銅牌的我──櫻野鶴紗,在大會結束後的三天內,都在自己下榻的旅館裏頭,接受以滑冰雜誌爲首的各個媒體採訪,並讓身體獲得充分的休息。
“不會吧!?”
在這天的友誼表演上,她風趣且準備周到的表演,比其他任何選手更讓觀衆快樂。
左手扶着始終帶在臉上的太陽眼鏡,同時豎起右手拇指、點點頭。
於是,‘他’便暫時離開冰面,在場邊爲接下來的安可表演調整呼吸並暫時休息,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場上的人換成櫻野鶴紗的男朋友……這裏終究是紐約啊。
尊敬、憧憬、處死。
這分別是我對其他三人最直接的情感。
現在在我眼前露出真面目的人,正是屬於‘尊敬’的人物。
我躍上世界第一線已有數年的時間,雖然有幾次在比賽中和她碰面的經驗,但是從未和她好好聊過。
“我是剛好有事纔來這裏的,你看,我就是要去那邊。”
我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映入我眼中的就是那棟現代大樓。
“醫院?”
“啊,不是我生病,你看我這麼健康。”
“害我嚇了一跳。”
看她開玩笑地做着秀肌肉的姿勢,我輕嘆一口氣。不過就算自己真的有什麼嚴重的傷勢或疾病,她的表情大概也不會變吧……看過她在場內外的笑容,真的會讓人有這種感覺。
“對了,鶴紗,我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可以啊,我只是在散步而已,當然沒有問題。”
我不動聲色地回應,然而其實我內心抱着巨大的期待。
對我來說,這世界上有兩個人是我想與其好好交談的對象;我在去年世界錦標賽的時候,和其中一人一起用餐過。
另一人,就是眼前這位。
“那麼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儘管說。”
──義大利的聖女,加百列·派比·波佐。
其實到目前爲止,在比賽前、頒獎臺上、賽後記者會、賽後宴會,或冰上表演等場合碰面時,我和她都只有過簡短的交談。
你表現得真好。
看着我比手劃腳,加布莉也跟着點頭回應。
還有,她想親自主導慈善事業……
那麼,究竟是什麼話題能讓我們如此投入其中呢?
不論任何人,都是兼具美麗、醜惡的存在──
計程車司機安全地將我們載送到目的地,並在此時提出拍攝紀念照片的要求。
“那我呢?”
對於我幾乎不幫人簽名的特色,正確來說應該是個性,她也完全尊重。
我和加布莉兩人就這樣沿着河堤步道散步、閒聊。
加布莉把自己的椅子拉到病牀旁邊,不斷與久病的少女艾蜜莉交談,直到整整一個小時過去,擔心少女身體狀況的護士前來制止爲止。
於是,那個司機便成爲世界上第二個能讓加百列·派比·波佐,以及櫻野鶴紗分別站在自己左右兩側的人。
“一段梯、兩段梯、三段、四段,一直上去……”
“啊,對喔……”
“太棒了……”
“……怎麼會?”
像這樣的突發狀況也不錯吧?況且還是對方主動邀約的。
正確答案是意外中的意外──翻花繩。
……真是太驚人了。
“沒關係,你不用那麼客氣。”
“她在信中也提到很喜歡鶴紗。”
我們手中明明沒有最重要的繩子,卻可以因爲這個話題聊得這麼開心,要是有繩子的話,我肯定會和加布莉兩人玩起翻花繩吧。雖然這麼久沒玩,技術大概生疏了不少,不過在這方面,她應該也和我一樣;至少在這幾年間,我不記得曾經聽過她把心思放在翻花繩上的消息。
無論是她生病的原因或她心中是否對未來有所展望,我都不打算詢問,因爲我沒有那樣的勇氣。
小時候除了滑冰以外,曾經熱衷的東西──我實在沒想到,竟然會從這個話題聊到翻花繩,不過,先提到這個東西的人也是我自己。
“啊,我知道了!”
“對,我們是這麼說的。”
……至於第一個人是誰,應該就不用多說了吧。
“對,就是這樣……”
沒錯,這是個難得和加布莉相處的機會,我真正想聽的其實是她說的話,無論看過多少採訪報導,還是會想親自問問本人。
“唔~~”
“因爲你寫信給我,我想向你道謝,所以就來了。”
──我就能實現我的心願了。
“變成東京鐵塔之後……”
我這樣的願望,健談的聖女也爲我實現了。
她告訴我很多事,包括喜歡的電影、歌劇、芭蕾、音樂;還有除了滑冰之外,自己想做的事,其中也包括她希望有一天能上大學的心願。
“怎麼這樣,艾蜜莉好冷淡喔。”
“我只是單純想服務支持者而已。”
“現在脖子還不餓……我們可以先到處逛逛嗎?”
不過……
“……我是附註的附註?”
加布莉以清澈、毫不做作且極爲開朗的笑容回應。
當然是因爲大雄啦!
一邊是用日語轉換成英語的名稱,一邊則是從義大利語轉換成英語的名稱,如果雙方的翻譯無法一致就不能溝通,可是由此必然衍生的障礙,正是有趣的地方。
我在車內閱讀溫哥華觀光指南以打發時間,看見加布莉打開後座車門後,我便露出笑容這麼說道。
“我想請你陪我去見一個女孩。”
***
我小聲地呢喃,身體順着計程車開動時的些微慣性晃動,並將視線移向窗外。
看見聖女那善良且毫不做作的笑容轉向我,我不假思索地表示同意,不過……
加布莉交疊起手臂,努力思考着。
……真的是這樣嗎?
“嗯~~和電視中差不多吧。”
“那麼你想去哪裏呢?”
我笑着這麼補充後,便主動轉身朝向醫院正門的方向。
……總而言之。
看見艾蜜莉總算發現另一位選手的存在,臉上因而再次浮現感激,我這纔打從心底鬆了口氣。聽說這名少女已經有五年的時間都像現在這樣待在醫院,自從她誕生於這個世界之後,就從來沒有離開過醫院。
對這種事不善罷干休,也是櫻野鶴紗的作風。
“嗯,這是我的榮幸。”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在像她這樣如假包換的‘聖女’面前,我總是會抱持着超乎必要的自卑感……
最多就是這樣,我也未曾嘗試進一步多聊,如果要問原因,其實就是因爲比起另一個人,她就某些角度來講,是讓我比較膽怯的對象。
“啊,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在這世界上,能讓一百億美金的公主櫻野鶴紗如此敬畏的人,除了她之外,也只剩下另外一個人了。
雖然是這樣,然而我絕對算不上是擁有豐富話題的人。我有自信的話題大概就是動畫、漫畫,還有冰球……這些實在不像是會和聖女有所交集的東西。
對於去到醫院探望艾蜜莉的事情,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們和少女溫馨的交流就此結束。
這真是繼去年斯德哥爾摩那次之後,又一次美好、興奮的相遇。
“因爲,還有很多想看滑冰也不能來看的孩子。”
看見加布莉爽快地答應,我也沒有拒絕。
***
不過,她不愧是名聞天下的加布莉,早已熟悉該如何應對這樣的狀況。加布莉先讓我一個人坐上她不知何時已經叫好的計程車,請司機在原地等待後,便自己轉身返回醫院。
“幸會,你是艾蜜莉吧?”
“女孩?”
在市區的外圍,有着充滿流水與綠意的史丹利公園,能在都市當中擁有如此廣大的公園,也是國土遼闊、擁有許多自然生態的加拿大才有的特色。
要是我陪她走這一趟的話──
此刻醫院大廳早已擠滿一大羣人,無論是病患、護士、醫生,大廳內不斷湧進要求加布莉簽名和握手的人潮。
“我開玩笑的,看來她是個好孩子呢。”
或許是因爲習慣明星級待遇的關係,最近的我相當不喜歡等待,然而現在我卻絲毫不會感到不耐……這或許都是因爲她的人品與應對得宜的緣故。
“然後再這樣,用嘴巴咬住……”
“……加百列?”
單人房的病牀上坐着一個年幼的女孩。
“對方是寫了這封信的女孩。”
“今天我們就好好地玩個過癮!”
而在這段時間內,我則是在加布莉身後偶爾答腔、開開玩笑,同時我心中也不禁出現一個疑問。
不知是因爲翻花繩的話題出乎意料,還是因爲連翻花繩裏頭的阿帕契之門或仙女座銀河之類的誇張名稱,居然都相通的意外性讓人興奮不已……
接下來,就是加布莉要履行請客的承諾,但是……
此時我站在加布莉的斜後方,看着這場預料之外的相遇所衍生的感動,甚至讓我覺得自己的存在與這裏格格不入。
“先是東京鐵塔對吧?”
謝謝,你也是。
“原來如此……”
對方目瞪口呆、渾身僵硬了好一陣子,她的視線凍結在突來的訪視者加布莉身上。
“那麼我們走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事後我可以請你喫頓飯。”
我們仍免不了帽子加太陽眼鏡的高度戒備裝扮。
至於那關鍵的部分──我也很喜歡史黛西,啊,還有日本的櫻野,可是我最喜歡的人還是加百列,我最喜歡你了!!
大約經過1分鐘後……
自從小學二年級發生了某件事之後,我便經常一個人獨處,因此有一段時期,我在下課時間就會逕自埋首於翻花繩裏,還因而磨練出不錯的技術;直到現在,那已經成爲我快樂的回憶之一……咦?問我怎麼知道有翻花繩這種東西?
大概沒有人想像得到吧。
“真的嗎?”
我並不認爲自己是個心靈純潔的人,雖然我總是誇耀自己有着時價一百億美金,以及完美無缺的傲人美貌;但是在性格方面,我也有優缺點,從這個角度來說,我也只是個平凡人,因此……
“支持者的信?”
“雖然電視上的加百列就已經很漂亮了,但是實際見到本人之後,我覺得你比電視上更漂亮呢。”
“好,那之後再去用餐吧。”
“哇!鶴紗,你有聽見她剛纔說的嗎?”
面對我戰戰兢兢地如此提議,加布莉說道。
她這麼一問,我又開始有點緊張,之前提到的那種自卑感尚未從我心中消散……不過,也因此讓我倍感期待。
“沒關係。”
我接過那封信,稍微看了一下。從字裏行間來看,對方應該是個年紀尚小,不然就是不習慣用英語的女孩。
在晴朗的天空下,迎着吹撫過園內羣木的微風,我和加布莉兩人在廣大的史丹利公園內漫步。雖然溫哥華的春天仍十分寒冷,必須穿着厚重衣物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是可能的話,真希望我們能夠拿下帽子和太陽眼鏡,如果可能的話,然而……
我們到處參觀以當地圖騰柱爲代表的各個名勝,邊走邊聊了有3小時之久。
此刻天色也已經逐漸轉暗。
“鶴紗,時間也差不多了,要去喫晚餐嗎?”
“好啊。”
我們進入公園內的一家餐廳,選擇二樓角落靠窗的位置,雖然不是包廂,不過也相去不遠。總之,我們找到一處有牆壁環繞的座位。
直到這個時候,我們才總算能卸下帽子及太陽眼鏡。
“啊……”
前來點餐的女服務生髮現了我們的身份,於是發出小聲的驚呼。
我見狀立刻用食指抵着嘴脣,防止事態擴大。那名女服務生雖然表情因緊張而有些顫抖,但是仍在微微點頭之後,把菜單遞給我們。
從外表來看,她的年紀大概跟加布莉差不多或是稍大一點;不過話說回來,不僅是加拿大,歐美女孩的年齡我始終不太能辨認,到處都可以見到看起來像25歲的15歲,實在是難以分辨。
“呃……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幫我簽名嗎?”
“嗯,我很樂意。”
加布莉立刻回答道。
“如果你能暫時幫我們保密的話,我們會更加感激。”
“好、好的!”
戰戰兢兢的女服務生,瞬間挺直身軀如此回應。她服裝的設計,如果不論誇張色調的話,其實看起來和我那時候的表演服倒是有些相似……上次奧運季的表演中,我是不是該加入她這個動作呢?
此時,加布莉正流利地在女服務生的記事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相對地,我則是……
──你也要我的簽名嗎?
慎重地向她確認之後,我也同樣簽下名字,因爲要不是這樣,我根本不敢把名字簽在加布莉旁邊。
“我想試着贏過莉雅……”
我改口說道,內心亦百感交集。
“鶴紗,那你呢?”
“這樣啊……”
“只要一次就好……”
雖然如此,這個答案仍有着強烈的說服力。她的清澈、純粹,甚至讓平常對這類美麗詞藻嗤之以鼻的我,都忍不住感到眼眶發熱……她話中所反映的,與其說是運動員,倒不如說是一位藝術家、表演者所具備的深度,這或許正是她身爲聖女的真髓吧。
我連忙否認,可是……最後我露出帶着嘆息的笑容乾脆地投降;在聖女面前,我根本無法說謊。
……她的態度中沒有任何嬉鬧或害羞的成分。
……以前,我曾經用笨拙的英語向另一個人問過類似的問題。
最後,在這個話題結束之前,我只要再問一次就好。
“我也是。”
“別開玩笑了~~”
“讓來看我表演的人能高興、快樂,並給予他們夢想與溫暖的感覺,我想成爲那樣的滑冰選手……應該是這樣。”
現在我面前的人,是目前世界第二的加百列·派比·波佐。
眼底微微透露出驚訝的加布莉,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這段時間我們一直都在交談。
“……”
不可思議的是,直到目前爲止,我們一直都沒聊到滑冰的事。正確來說,之前就算我們聊到相近的話題,也會不約而同地將話題帶開;可是,現在是世界錦標賽剛結束不久,換句話說,正好是滑冰賽季剛結束,越過巨大的難關之後,我們在精神方面也得以獲得喘息,應該沒有理由迴避滑冰的話題纔對,然而爲什麼我們會這麼做呢?
“嗯?”
“哈哈,的確。”
前年的世界錦標賽,我以雙人選手身份站上頒獎臺,名符其實變得無所畏懼,精神狀態已經成長到不會被任何人影響的程度。高速移動中的過頭上舉、拋轉,和那些動作的恐怖相比,表演前的壓力根本不算什麼;就算從充滿敵意的會場中響起震耳的噓聲,對我來說也不成問題。
女帝獨霸──這絕對不是讓我感到愉快的現狀,我個人對她的好感與仰慕,全都與我對這個現狀的想法無關。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需要多說什麼,因爲只要她這麼說,這便是真相。
“對了,加布莉……”
她付出了任何人都肯定的努力,但是她卻絲毫沒有展現過自己對勝負的執着。
……我不禁難爲情地低下頭,我今天還真是反常。
──話纔剛出口,我內心就開始自嘲起來。
因此,對那些將櫻野鶴紗視爲眼中釘的日本、美國媒體來說,僅剩下一個可以用來貶低我的手段,就是拉出唯一的存在與我比較;例如他們會講,不管你多會說大話,終究遠不及她。當然,那些人也不認爲那麼做會對我造成傷害,並且也有自覺這麼做猶如失敗者的掙扎,可是……
她的人生是立基在無可動搖、且與我不同的價值觀之上,我這麼問,簡直就像是搞不清楚狀況的小孩反覆問着相同的──
我的視線起初停在她淡褐色眼睛上,之後又緩緩移到她的脣上。
淺褐色的清澈……那太過清澈的雙眼讓我有所猶豫,因爲我察覺到自己的壞心眼。
……不過他們沒有邀請多敏妮克,倒真的是很明智的判斷。
也會有這種想法──我並沒有放肆地這麼說。
“原來就算是加布莉也……”
足足仔細思考了有30秒之後,加布莉開口說:
“也會想贏她吧……”
我們雙方都是滑冰選手,同樣的問題會被反問,其實也是理所當然。
……我們的對話自然產生交集,因爲對我們來說,這是最理所當然的話題。
我將下巴靠在桌面,要不是用這麼隨便的姿勢,我實在說不出口,說不出那嚴肅的核心問題。
正因爲眼前的對象是和我一樣清楚莉雅有多麼強大、驚人的人,所以……
其實過去曾經有人邀請我與加布莉同臺接受採訪,不過當時我因爲行程問題回絕了那次邀約,然而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相當可惜。
“什麼?”
加布莉爲此花費的精力、時間、忍耐與堅定的信念,恐怕與我不相上下,甚至可能在我之上。
因爲要實現我說的話,就得勝過某個人,勝過位在‘頂點’位置的俄羅斯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可是我有不同的想法。
而現在。
爲了贏得世界、爲了成爲最強的滑冰選手、我追求的是花式滑冰的頂點──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只是……
可是,讓觀衆快樂、感到溫暖──在這方面,她應該已經是世界第一了吧,唯有這一點是被稱爲惡魔而受人唾棄的我,再怎麼努力也永遠比不上她的部分。
“要用一句話來解釋,或許有些困難……”
──你想靠花式滑冰,達成什麼目標呢──?
直到現在,這是第一次──
“哇!鶴紗了不起!”
見加布莉望着天花板思索答案的模樣,我自然地坐直身子、端正姿勢,一想到我現在的行爲是多麼在大膽,就覺得不能容許自己再有任何裝迷糊的舉動。
面對受到所有人喜愛的至高善人,‘聖女’加百列·派比·波佐,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她的答案。
“我想贏她……”
一直到目前爲止,我都未曾從加布莉口中聽過她述說自己對名次或勝利的執着,或是表示要達成什麼具體的目標,至少沒有那樣的印象。
“真的感覺好滿足喔,真幸福……”
“今天真快樂……”
沒錯,像這類的問題,我早已知道她的答案。
看見加布莉露出愉快的笑容,我不禁有點傻眼。
“怎麼了?”
“你想靠花式滑冰追求的東西。”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但是接着又──
“勝過莉雅!這還用說嗎?”
“呃,怎麼會……”
“纔沒有,我也只會嘴上說說而已。”
“如果能靠自己的表演讓觀衆熱血沸騰,我真的會感到很幸福。”
女帝有可能被擊敗嗎?向緊追在莉雅之後的兩位超級女將詢問其可能性──對方應該也知道,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被問過很多次了。
加布莉不假思索地以一百億伏特的笑容如此回應。
要我認真說出這句話是不可能的,要我不裝傻也不害臊地這麼說,實在太……
由於我連自己的想法都無法掌握,因此更是無法摸透加布莉的想法;但是,她是否也開始察覺其中的不自然呢?
不過,其中也有相同的部分,例如平日毫不妥協的鍛鍊與比賽生活,而且她對滑冰的熱愛程度恐怕也是……
──只要能讓欣賞我表演的所有人感到快樂,那就是我的幸福;無論是任何大會,我都要全力以赴,這是我唯一在意的事──
請您饒恕我的壞心眼吧──
爲了那些支持者──加布莉,真的只是這樣嗎?
她付出的是超乎一般人想像的努力。
她面對這項運動的態度,在技術、藝術兩方面的實際進步,還有不斷挑戰新表現及表演內容;她純粹的實力與始終優異的成績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邊說邊將手放至膝上,下巴就直接抵在桌面,自然地抬起視線繼續說:
如果是平常的我,碰到朋友或媒體這麼問的話……
或許可以說是和我想像的一樣,雖然我並沒有聽到會讓我感到驚訝、內心隱隱期待的未知答案。
意外的反應──不,也許這早在我的預料之內吧?
無論是目的或是追求的東西,她都和我不一樣。
“如果可以的話……呃、我只是想問問看……”
從我們今天中午巧遇,在艾蜜莉的病房裏待了約1個小時之後,我和結束大量簽名&握手的她,自前往史丹利公園的路上真正開始交談算起,到目前爲止大約經過了6個小時。
我們端詳着菜單中的菜色,各自點完餐之後,我便看着加布莉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眼神正視我的加布莉,從她口中所說出的,恐怕是她至今在面對任何採訪時,都不曾說過的……
我終於開口問出這個問題。
真的只有這樣嗎?
“加布莉。”
話說回來,要讓我櫻野鶴紗說出這樣謙虛的句子,如果對方不是大外鼎鼎的加百列,想來也是不可能。
“我問你喔……”
我笨拙地補充道。
***
聖女的真心話。
“你會不會也有想贏莉雅的這種想法……”
“我好想贏她……”
這些都是客套話嗎?不,因爲我看不出任何懷疑之處,光是和她說話、看着她的臉,就會讓人打從心底感到溫暖,讓人感覺自己徹底地變澄澈……
“而且最近也暫時不用進行密集的練習呢。”
我的問題所要求的是超越她慣用句──爲了那些支持者──的答案,而加布莉也明白我的意圖,所以才爲此思索該如何回答。
開始有點不知所措。
換句話說,原則上,我已經先拒絕她平日對媒體的那種發言,要求她說出真心話;而且如果是我,如果是做爲滑冰選手也不遜於加布莉的櫻野鶴紗,那麼應該有要求這個答案的資格,我是這麼認爲的。
“嗯……”
“咦?”
“和你期待的答案不一樣嗎?”
但是就算如此,我實在無法眼睜睜讓這個機會流失,畢竟這可是難得的巧遇。
乍看之下,這是十分矛盾的,可是……
讓觀看錶演的人感到幸福──這就是我滑冰的全部。
如果她如此斷言,我還是會深信不疑,我可以接受這個說法。
“我也一樣呢。”
“鶴紗……”
然而事實並不是那樣,就算是世界頂尖的表演者、被譽爲聖女的加百列……
不想輸給任何人、想要比任何人都優秀──就算是她,也無法抗拒這種只要是人、是生物就有的本能;不過,就算是這樣……
和她相比,我終究是個凡人。
想要勝過莉雅,若是追究這個想法的根本動機,確實是身爲一個人、一個生物,或是一名運動員所擁有的本能,但是事實並沒有那麼單純。
這就像是相撲中僅能有一位橫綱擁有過強的實力一樣,當所有比賽都是由那個人獲得優勝,讓人感到無趣的時候,是誰要來負起那樣的責任呢?
備受期待的新人?成熟的老將?受歡迎的小個頭力士?
以上都不是,答案很簡單,是大關。這或許也是隨着地位、實力上升,所要付出的相對代價吧。
是的,在目前的女子花式滑冰界,相當於大關立場的人就是──
“她太強了,實在差太多了……”
加布莉小聲地這麼說着,手肘抵住桌子,交握的雙手則遮住嘴巴。
大獎決賽、世界錦標賽,還有與我無關的歐洲錦標賽,每當這些主要的國際大會開幕時,都會傾向同一個結論。
女子項目的優勝者?那種事不用說也知道吧?
……而在這之後,民衆對於容許橫綱獨霸的大關,之所以沒有發出原本應該會出現的批判,原因只是在於如果那麼做,首當其衝的不是別人而是聖女,就是如此而已。如果沒有加布莉,那麼我和多敏妮克等人就很可能成爲衆人撻伐的對象。
我不能安於這樣的現狀──絕對不能。
“可是,就是因爲這樣……”
其實我會選擇這麼恭謹的動作,多少也是爲了掩飾臉頰上浮起的燥熱。
這真是意想不到的發展。
“對、對不起,我只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讓人感覺很溫暖。”
我的提議絕對不是開玩笑……不,講白一點,我根本是認真的,只是我實在沒想到她真的會答應──
……深有同感?不,這種感覺在那之上。
而且一直到今天,我才覺得自己打從心底明白加布莉爲何那麼受歡迎,爲何會受到那麼多人喜愛。
“可是你別看他那個樣子,其實人家可是很容易害羞的,要是和一百億美金的鶴紗公主走在一起,他可能會相當緊張喔。”
“謝謝你,鶴紗,今天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OK。”
我是世界頂尖的花式滑冰選手,我能靠在冰上的技巧表現各種音樂及世界;可是,我並不擅長表現自己的心,尤其不知道該如何將自己坦率的想法轉換成言語……
***
“哇!我真是太高興了!鶴紗王子。”
勝過她──如果有這個可能,那麼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兩個人可以辦到。
和男裝的加布莉勾着手臂散步……哇!實在是太棒了!那肯定是世界上最棒的約會。
換個立場設想,那還真是不得了,可是起頭的人畢竟是我。
不久前那平靜的共鳴,此刻彷彿從未發生過一般,我們以開朗愉快的話題佐味佳餚。
加布莉這時稍微眯起眼睛,裝出小惡魔般的表情,這也是她在冰上偶爾會展現出的魅力之一。
受到加布莉影響,連我也不禁笑出來。一旦演變成這樣,就會產生相乘效果,讓場面完全失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加布莉果然很了不起呢……”
我們在夜晚的史丹利公園裏踏上歸途。這場偶然的相遇已經持續超過10小時,但是在任何美好的時光都有結束的時候,越是讓人感到快樂,時間就過得越快,心中也會有更多依戀。
“你真是的……”
……我毫不害羞且自然地說出這些話。
“如果我能勝過莉雅的話……”
“少謙虛了啦~~”
我們很快會再見面,因爲我們將從後天開始參加冰上表演。
也就是說,要我穿上男裝?這樣的我?
我想我大概有好一段時間都一直注視着加布莉吧。
“久等了~~”
看見我右手放在胸口低下頭回應。加布莉也立刻接道。
不過,加布莉和我都處於十分忙碌的狀態,在冰上時姑且不論,私底下不知何時還能再有這樣的機會。
太棒了,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互相做了約定。
“……那就男生跟男生約會囉。”
“咦?真的嗎?”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贏她,無論如何都想……”
光是和她交談,就讓人感受到無限的幸福;光是接觸到她的爲人處事,心裏就能湧出這樣的感受。
“怎麼突然這麼說?”
“代我向安德烈問好喔。”
“加布莉,要是我們兩個都勝過莉雅的話,到時該怎麼辦?”
如今已不僅侷限於花式滑冰界,而是被譽爲創下整個體育界史上最高成就的女性運動員,俄羅斯的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要是你不嫌棄的話,我是無所謂啦。”
“哈哈!”
“哎呀,他能和大名鼎鼎的加百列成爲情侶,又怎麼會把我放在眼裏呢?”
此時想到一個絕妙點子的我,停下挖着水果聖代的手,以撒嬌般的眼神鎖定目標。
我們再次戴上帽子及太陽眼鏡,向那名女服務生道別後便離開餐廳。
加布莉口中從沒有出現過任何像是數落他人的話語,可是她的幽默實在讓人感到有趣而且愉快……
我們現在確實產生共鳴。
“如果我勝過莉雅的話,你可要爲我準備好一百億美金的‘王子’喔。”
結果我們只能任憑自己沉浸在笑意的波濤中,不過這樣感覺也還不壞……
溫暖、無盡的溫柔氣息將我包覆其中,如果將自己獻上,她必能瞭解自己的一切……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我的身體不禁離開座位,微微湊向前追問道。
“讓我跟安德列約會。”
她突然移開那淡褐色的雙眼,望向旁邊的地面。此時聖女顯得有些害羞……
加布莉沉穩地繼續緩緩訴說,她的表情不同於往常那開朗的笑容,只是平靜地展現出她的決心;眼前的她,是過去在冰上也不曾讓人見過的──
“那是我該說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道謝……”
“怎麼樣?”
***
“加布莉。”
只有我們。
“你人很好,又相當有魅力。”
之前那名女服務生的沙啞聲音,自然地爲這段意想不到的嚴肅時間劃下句點。
如果不是這個位置比較隱蔽,想必這整層樓的人都會因她的笑聲發現我們,並且立刻聚集過來吧。
話說到這裏,我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
完全不需懷疑的澄澈內在,以及無限的安心感。
我的名字是櫻野鶴紗──世界上罪孽最深的女人。
──未知的聖女。
交會的視線、不約而同露出笑意的嘴角,我們彼此體內都燃起強烈的鬥志,相互承受這股激盪,將自己帶入新奇的興奮感受。
完全一發不可收拾,即使櫻野鶴紗誠惶誠恐仍點中了聖女的笑穴。
和男裝的聖女約會──似乎成爲相當大的動力。
“噗……呵呵呵!”
“到時候我會很樂意當你的約會對象,聖女公主。”
“王子……呃、咦?”
“不過相對的,我也有個條件。”
這段意料之外的相遇也逐漸步入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