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迪埃塔（3）

＂我喜歡你，羅真。＂

說出來了。終於說出口了。在理性發出慘叫到幾乎口吐白沫的過程中，蒂艾塔心想：老實說，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事實不就是如此嗎？

我這邊啪嗒啪嗒地拼命示好，羅真卻永遠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這點讓蒂艾塔很不爽。我難道是那種會在人前示弱的類型嗎？老實說，光論外貌的話，整個帝國能有幾個女人比我漂亮？

至少給我露出點動搖的神色啊，或者當我靠近時表現出慌張也好啊。

面對如此宣示抱負的少女氣勢，羅真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壓制了。從不在氣勢上輸給任何人的羅真，即便面對劍術大師也昂首衝鋒的羅真，第一次往後退了一步。

她沉默地注視着羅真。

＂迪埃塔。＂

姍姍來遲的羞意讓她聲音越來越小，在喃喃自語的過程中，羅真苦澀地笑了。

9;不，只是這情況太讓人慌張了而已。9;

羅真心知肚明。

當然，如果往壞的方向發展的話，可能會有點——不，或許會相當傷心，但那是到時候才需要考慮的事。未來的自己總會想出辦法的。帶着一半擔憂一半期待，蒂艾塔偷瞄着羅真的神色。

彷彿一小時般漫長的一分鐘後，羅真開口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

原計劃是說完9;那下次見9;就離開的。再看着那張臉蛋的話心臟都要爆炸了。但遺憾的是從這裏到坎布里亞——準確說是到她辦公室的距離相當遠。

這是羅真的勝利。

＂果然呢。＂

＂我早就知道了。知道你還不懂什麼是戀愛感情，也預料到你會是這種反應。＂

我剛纔聽到了什麼？

＂對吧？連我自己都覺得臺詞說得超棒。怎麼樣，有點心跳加速了嗎？＂

梅林跺着腳，猛地將頭轉向羅真那邊。

＂什、什···什麼？＂

最年輕的劍之追尋者。最年輕的雙星。

＂所以，憧憬亞瑟王想要模仿他的你，不戀愛的理由足夠充分了吧？＂

在聽到羅真回答前似乎不打算退讓。羅真也沒準備敷衍了事——他並非無禮到會小覷對方鼓起勇氣正面告白的決心。

梅林的反應和羅真簡直如出一轍。

＂但迪埃塔想說的不是這種簡單的事吧？＂

9;從這裏走回辦公室的話......9;

儘管梅林大聲嚷嚷，羅真卻充耳不聞。

＂您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林，小心不讓對方聽見地嘀咕道：

那是個迷人的微笑。連羅真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睛！你的瞳孔！爲什麼晃得這麼厲害？喂，難道你...？

＂倒不如說很不錯？誠實可是騎士的美德。＂

該如何回應。該作何反應。

羅真直勾勾盯着這樣的梅林，小心不讓對方聽見地嘀咕道：

＂能問問原因嗎？＂

羅真擁有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早在成爲劍術專家、成爲劍之追尋者之前便是如此。與生俱來的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從未輸給過任何人。

＂嗯，羅真。＂

全都不是。

＂······＂

這人是不是傻？

＂抱歉。＂

帶着幾分無可奈何，又帶着些許難爲情。

迪埃塔下意識笑出了聲。

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猛地將頭轉向羅真那邊。

咚，羅真的後背撞上了圍欄。

＂本來打算慢慢來的。計劃先逐個佔據你人生中的『第一次』，最後再拿下戀人這個位置呢。＂

風吹了過來。

-我說不準談戀愛！

＂告白最重要的就是氣氛啊！是氛圍懂不懂！連氛圍都沒營造好就突然來這麼一出？戀愛是兒戲嗎？自古以來的告白都應該在月夜湖畔這樣浪漫的地方，爲旅程畫上完美句號時進行的！纔不是這種不上不下的場合！＂

＂所以很難立刻回答你。＂

＂這個提議倒挺讓人心動的？＂

9;我怎麼了？9;

至少要讓他意識到我正在喜歡他。就算知道了這件事，他還能像平常一樣對待我嗎？這段關係多少會有些改變吧。

＂別道歉。一道歉感覺就像被甩了似的？你只是暫時沒給出答覆，又不是拒絕我。該不會打算這輩子都不見我了吧？＂

梅林眯起了眼睛。

最新最全的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的你，不戀愛的理由足夠充分了吧？＂

＂從今往後，我會讓你迷上我···即便你愛上別人，最終也一定會選擇我。＂

隨後，那雙眼睛劇烈顫動起來。瞪大眼睛的羅真試圖後退，卻被圍欄擋住退路。

她笑着說道。

即便羅真已經創下驚人功績，迪埃塔仍堅信這僅僅是開始。正因堅信，纔會不安。當羅真成爲更偉大的存在時，自己會不會只被當作『曾經的緣分』？

想認真對待你賭上心意的對決。用適當的回答、適當的言語搪塞，對你纔是真正的失禮——羅真如此回應道。

羅真含糊其辭地說着，突然像拋東西般甩出一句：

＂所以別道歉啦。根本沒必要道歉嘛。＂

＂那如果我連戀愛都談了，豈不是比亞瑟王更超前一步？畢竟我做到了亞瑟王沒做過的事。＂

她用朦朧的眼神瞪了羅真一眼。

＂搞什麼。你又怎麼了？

但並非令人不快的敗北。

＂......那個，羅真？＂

＂可我實在等不及了嘛。＂

＂你不是要遠行了嗎？都說距離會沖淡感情。所以我有點着急了。更大的舞臺。更高的位置。更了不起的成就。你一定會走向更遙遠的彼方······＂

她不願這樣。真心不願。

等走到時太陽早就下山了吧。

與迪埃塔分別回到家的羅真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等等。等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喂！別裝睡了快起來。給我起來！＂

不知所措的羅真視線自然轉向梅林。梅林是他的嚮導。若是她的話，應該知道這種場合最恰當的回應方式。羅真求助般望向梅林，然而······。

卑鄙啊。這確實是眼前這個男人會給出的答案，也是她多少預料到的回答。

迪埃塔捋了捋風中飛揚的淺棕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被告白的話那種場景應該不錯罷了。在無意間暴露了自己喜好的梅林提高了嗓門：

＂所以想給你留下難忘的回憶。你不是說過嗎？凡事第一次最重要。那就記住吧——第一個向你告白的人，是我這件事。＂

她發出嗶咔的尖叫聲。

迪埃塔捋了捋風中飛揚的淺棕色長髮，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她鮮黃色的眼眸如星辰般閃耀。

開着玩笑的兩人相視而笑。因爲覺得荒唐，又因爲感到愉快。笑了好一陣後，迪埃塔＂呼——＂地長出一口氣說道：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抱歉。＂

迪埃塔噗嗤笑了出來。

-聽好了。亞瑟直到旅程結束都沒談過戀愛。雖然也不是沒有向他告白的蠢貨。但亞瑟可是很高傲的。絕對！不會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要不要來場騎士試煉？現在的話我應該能通過。＂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梅林瞪圓了眼睛，緩緩歪着頭。當她的腦袋歪到幾乎要折斷的角度時，嘴脣終於動了。

與迪埃塔分別回到家的羅真第一次對視的，是氣鼓鼓的梅林。梅林用手指着羅真大聲喊道。

＂怎、怎麼、怎麼。＂

正因如此，羅真很少會遭遇＂出其不意的一擊＂。雖說也曾敗給過比自己更強的對手，但幾乎從未被弱者或同等級的敵人打出致命傷。

姍姍來遲的羞意讓她聲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就是如此嗎？

迪埃塔說着，揚起了嘴角。

＂······啊？＂

9;如果是因爲不懂戀愛感情纔沒反應的話。9;

＂直白地說，這是想成爲戀人的告白。雖然親口說出來有點難爲情...＂

羅真笑了。

理所當然地，梅林既沒有告白過也沒被告白過。她只是妄想着如果自己被告白的話那種場景應該不錯罷了。在無意間暴露了自己喜好的梅林提高了嗓門：

對方是從正面緩緩走來的少女，還是刻意迴避武道的類型。而羅真卻被這樣的少女打出了致命傷。他的瞳孔劇烈震顫着。

說完這些後她得意洋洋地笑了，那表情活像是發現了能說服羅真的完美邏輯。

＂睡？真睡了？喂，你來真的啊？＂

即便是一向與戀愛絕緣的羅真，也不可能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直白又純粹的告白。簡直像是童話或英雄傳說高潮部分纔會出現的臺詞。

必定會得到你。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告白呢。＂

迪埃塔的頭髮隨風飄動。

這是羅真的敗北。

羅真卻捱了一記出其不意的攻擊。而且動搖到這種程度。究竟是誰偷襲了這位最年輕劍之追尋者？是快到他無法躲避嗎？還是說埋伏着偷襲了後背？又或者是劍術大師級別的對手？

梅林最多隻能製造噪音，既無法對羅真施加物理干涉，也不能拽着肩膀把他轉過來。通常這麼大喊大叫至少能干擾入睡，但對在地下都市巷弄裏都能露宿安眠的羅真完全無效。

要是被梅林聽到，絕對會瞪大眼睛把羅真罵得狗血淋頭。不過萬幸的是，羅真的真心話並沒有傳入梅林耳中。羅真用微妙的表情瞪了梅林一眼。

＂這世上哪有女人！哪有男人！會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告白啊！真是的，太荒唐了。你以爲我是那麼好糊弄的小孩子嗎？要是這麼想可就大錯特錯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迪埃塔微微轉頭凝望着羅真。

＂稍微有一點。＂

首先，羅真的瞳孔猛然張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就是如此嗎？

＂當然。作爲亞瑟的嚮導我可以擔保。＂

＂羅真？隨時都可以哦。當你產生戀愛感情時一定要告訴我。對象是我的話最好，不是我也沒關係。＂

＂就像拍賣會一樣。只要出現競爭者，用比對方更優渥的條件、砸下更多財寶搶過來就行了。＂

＂因爲我還搞不清楚。什麼是喜歡，迪埃塔對我懷有的是什麼感情。在連這都不明白的情況下回應告白，我覺得太卑鄙了。＂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羅真的胸口。本打算拉開距離自然地道別，可迪埃塔沒走幾步就停下了。

連被徹底拒絕的可能性都考慮過的她，覺得現在這樣已經不算糟了。

那聲音清晰得不容錯認。發音也字字分明。是封死所有退路的完美一擊。羅真反射性後退的背脊撞上圍欄，發出＂咚＂的悶響。

＂您說亞瑟王沒談過戀愛對吧？＂

沉默，與糾結。

＂我就是這樣的女人，失望了嗎？＂

＂嗯，迪埃塔。＂

這並非臨時起意的告白。

方纔的氣勢不知去了哪裏，眼神飄忽說話結巴的迪埃塔讓羅真忍不住笑出聲。最終迪埃塔被羅真抱在懷裏回到了辦公室。

＂呃啊啊啊啊啊！＂

＂不，只是······＂

但此時此刻。

＂要、要一起回去嗎？我們？＂

梅林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望着迪埃塔。

任誰看了都明白，這分明是驚慌失措的模樣。

她輕聲說道。

迪埃塔羞澀地笑了。

＂我剛剛是聽錯了吧？肯定是聽錯了。不，必須是聽錯了。因爲必須是這樣纔行啊。＂

＂完全沒有。＂

在梅林啞口無言瞳孔地震的過程中，羅真整理好衣服躺上牀。把被子拉到頭頂背對梅林。

＂我來幫忙吧。劍術方面可以教你哦。＂

無論是往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

＂那倒不至於······＂

迪埃塔是明知如此，依然向羅真告白的。

迪埃塔不安地絞着手指。

＂又多了一個必須戀愛的理由呢。＂

移動過程中一直用掌心遮住臉，連視線都不敢和羅真對上，算是額外收穫。

蒂艾塔確實這麼說了。

＂老實說，我不太確定迪埃塔對我懷有怎樣的感情。當然如果追問起喜歡或討厭的話，那肯定是喜歡的。＂

羅真感到手足無措。向來能預判對手數步動作的他，卻對蒂艾塔這記直刺心窩的話語毫無招架之力。因爲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梅林抓着後頸，眼看就要口吐泡沫暈過去了。現在指望不上她了。羅真一邊左耳進右耳出地聽着梅林的慘叫，一邊全神貫注地盯着眼前的迪埃塔。

-不準談戀愛。

＂我可是吞噬金幣的蛇哦。註定要成爲帝國第一豪商的女人。連一個人的心都買不下來，還配叫豪商嗎？＂

不是出於衝動。

然後，羅真有了反應。

把梅林的碎碎念當催眠曲，羅真進入了夢鄉。

＂不妥吧？嗯？你也快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