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格·高赫（1）

赤龍突然騰空而起。

任憑白角級冒險者和騎士團傾瀉的猛攻剝落鱗片，赤龍仍舒展雙翼直衝雲霄。彷彿從一開始就瞄準了這個時機。

＂······！＂

正在解體白龍翅膀的羅真瞪圓了眼睛。脊背竄過的寒意。直覺正在敲響警鐘，而羅真知道在這種狀況下跟隨直覺行動大體上總是正確的。

咔、咯吱咯吱！

＂我必定要宰了它。＂

嘩啦啦——

躲藏在白龍羽翼後的那真蜷縮起身子。

＂第一個察覺到異變的，是騎在赤龍脖頸上的那真。＂

他拔出了插在翼膜關節處的劍。

它與普通星辰截然不同。不同於白金色閃耀星辰，它泛着赤紅光芒。暗紅色星羣構成的星座正盤踞在虛空中。而且，那星座和亞瑟一樣由十三顆星組成。

白龍與赤龍。這對雙生子本應形影不離？任何典籍都未曾記載過它們互相爭鬥的史實。相反，典籍中滿篇皆是它們彼此守護的傳說。

討伐隊似乎喊了什麼，但那些聲音傳不進羅真耳中。只有嗡嗡的耳鳴在鼓膜裏迴響。

咯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嘎嘎嘎嘎——！

這個判斷最終被證明是正確的。

深淵魔女的星座。

『———————！』

他捋了捋滴血的頭髮，擺好戰鬥姿勢。

白龍已死。

白龍發出痛苦的慘叫掙扎着，但一邊翅膀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保持平衡。白龍的掙扎只是略微減緩了墜落速度而已···但對羅真來說這就足夠了。

與梅林的初次相遇。

撕裂大地與空氣的龍尾。面對以駭人速度襲來的尾部，羅真揮劍迎擊。而在碰撞瞬間，他不得不回憶起史書中的段落：

龍鱗焦灼的爆裂聲交織。

既然如此，龍息絕不會是終結。火焰只能侵蝕卻無法致命。下一招要來了。會是什麼？火勢正在減弱。

羅真咂了咂舌。

異變陡生。

他緊握劍柄準備承受衝擊。糾纏的白龍與赤龍轟然墜地，伴隨着巨響激起漫天塵土。

赤龍咬着白龍的脖子開始俯衝。

無數星辰隕落、衆多大英雄慘遭終結的最恐怖星座。那星座灑下了不祥之光。一次閃爍。瞬間光芒。在極其短暫、剎那的瞬間顯露身姿的星座，轉瞬間又隱沒於黑暗之中。

赤龍，德雷格·高赫。

脫離天理的崩壞之星。

梅林的聲音確實傳來了。那不是通過鼓膜聽見的聲響，而是靈魂的共鳴。調整呼吸後，羅真舉起長劍。或許因爲手指骨折的緣故，握劍的右手正微微顫抖。

赤龍咬斷了白龍的喉嚨。龍牙粉碎龍鱗，鱗片四散飛濺，鮮血噴湧而出。白龍開始痛苦掙扎······

羅真咬字清晰地罵道。

羅真反手握劍。

＂快退開！＂

若是赤手空拳捱上這擊，恐怕早已被火舌熔化。但白龍阻擋了第一波火焰，讓他勉強能夠承受。穿透翼膜的熱浪灼燒着那真的皮膚，發出噝噝聲響。

＂什麼······？＂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嘎嘎嘎嘎——！

羅真身體浮空而起。握劍的手指發出咔嚓聲響斷裂。本想依靠劍氣反衝力，但龍鱗的抗性擾亂了劍氣流動，連這都成了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討伐隊全員都瞬間凝固。唯有那真掙脫了這股壓迫感——他曾經體驗過這種＂類型＂的威壓。

惶惑在討伐隊中蔓延之際，他們猛然注意到赤龍的眼瞳。翻湧着赤紅漩渦的眼眸。凶煞到無與倫比的雙目。這頭啃噬同族、痛飲鮮血的巨龍，眼神詭異得令人發寒。

兇星，坎蘭之星。

『反正我本來就要把你打下去』

赤龍咆哮着。帶着無法辨識、如同煙燻般的沙啞吼聲在一帶回蕩。隨着咆哮襲來的風壓將那真的身體掀上半空。從赤龍身上摔落、在地面翻滾的那真抬起了頭。

當雙龍滑行許久終於停駐時，漫天塵土後方傳來詭異聲響。咯吱、砰咚······宛如野獸撕咬獵物的動靜。

正當赤龍被白龍吸引注意力的間隙，那真揮劍欲斬其首時，身體突然僵住了。

不做到這種程度怎麼算得上偉業。

他甩出垂下的鎖鏈纏住赤龍前肢。趁着赤龍注意力全在白龍身上，羅真拽緊鎖鏈，踏着白龍脊背疾馳。

梅林所展示的風景。

劍刃深深刺入赤龍脖頸。

本不該存在的星。

9;要瘋了。9;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過它們互相爭鬥的史實。相反，典籍中滿篇皆是它們彼此守護的傳說。

因爲騰空的赤龍突然張開下顎噴出了火舌。被稱爲龍息（Breath）的龍種專屬吐息。據說至少具有六環咒文威力的烈焰從赤龍口中噴湧而出。

灼熱、熱風、以及襲來的烈焰。

違背常理的星。

那時那真就感受過完全相同的知覺。掙脫束縛的那真猛地抬起頭，反射性望向天空。在遼闊延展的夜空中，存在着製造這股壓迫感的元兇。

衝擊肆虐。骨骼扭曲肌肉撕裂。當鞭子般揮來的龍尾畫出完整軌跡，末端輕輕一挑的瞬間，羅真身體如箭矢般傾瀉而出。

龍族的逆鱗。

白色與金色。白金色。星辰。

＂那東西是······＂

兩條巨龍俯衝墜地，犁開泥土滑行而過。土塊飛濺，倒塌的石柱碎成齏粉。衝擊波撼動大地，站立的騎士們紛紛跌倒。

羅真撞碎倒塌的石柱，整個人栽進廢墟里。僅僅一擊。這是允許對手擊中自己的代價。撞上石柱的頭顱裂開流血，順着額頭淌下的鮮血將他的視野染成赤紅。

赤龍將白龍的心臟硬生生嚥了下去。

畢竟獲得星辰哪有這麼容易。

＂撤退，撤退！＂

然而那星辰散落的光芒卻殘留下來。

那片平日漆黑無物的領域裏……竟懸浮着一顆星辰。雖然逃離地下都市後天天仰望夜空，但那真還是第一次目睹這顆星。

＂——魔女……？＂

『反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翻湧着赤紅漩渦的龍瞳正可怖地發着光。折斷白龍頸骨的赤龍用爪子撕裂其皮膚，破壞白龍的肋骨，從內部挖出了仍跳動着的龍之心。

轟、轟隆。轟！

轟！轟隆隆——！

咯吱、吱呀···咯吱。

無法理解、難以名狀的巨大存在感籠罩了整個區域。包括騎士和白角級冒險者在內的討伐隊全員都瞬間凝固。唯有那真掙脫了這股壓迫感——他曾經體驗過這種＂類型＂的威壓。

龐大而充滿惡意的氣息。

煙塵散去後顯露的景象令討伐隊駭然失色——映入他們眼簾的，正是撕咬着白龍脖頸、貪婪啜飲鮮血的赤龍。

而距離徹底覺醒之龍最近的，正是那真。當赤龍瞳孔映出纏繞在那真劍刃上的白金雙色星座時——它的眼珠瞬間撕裂了。

凝視着完全體的巨龍，羅真踢開碎石堆向外邁出腳步。朝着向天空嘶吼着撼動大地的巨龍，他又向前踏出一步。

原本一體雙分的龍，通過吞噬剩餘的另一半獲得完全體。被奪走心臟的白龍正在崩塌，而赤龍猛然扭頭——張開滴着鮮血的下顎，視線直刺那真。

赤龍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向白龍衝去。轉瞬間縮短距離的赤龍向前伸出利爪，趁白龍被龍息震暈之際，一把扼住了它的咽喉。

它拍打着完好的雙翼朝地面猛衝。照這速度撞上地面，就算是劍之追尋者也必定粉身碎骨。

位於巨龍滑行軌跡上的騎士們吼叫着開始奔逃。跌倒後無法脫身的人們在白角級冒險者協助下撤離。他們架設在地面的巨弓與龍軀相撞，瞬間分崩離析。

更多鱗片瘋狂增生，雙翼愈發龐大，生物持有的【格】瞬間昇華。這一切都在瞬息間完成。

咯吱吱吱吱——！

藉着反作用力調整姿勢，那真直接踏上了白龍仍有餘熱的脊背。逐漸熄滅的火焰餘溫熔化了鞋底，但他已無暇顧及。瞪大眼睛望向升騰的熱浪彼端。

譁啊啊啊啊啊！

羅真的頭顱快速運轉。無處可避，必須硬接或斬開這次衝鋒。星座纏繞上他的劍刃，壓縮至極限的劍氣迸發光芒。就在羅真揮劍的剎那——

＂······該死的。＂

傳來梅林驚慌的聲音。

隨後——咯嚓。

是白龍。它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白龍。

赤龍猛砸地面的瞬間大地天旋地轉。展開雙翼的赤龍朝羅真直衝而來，將龐大身軀的衝擊力發揮到極致。目睹以質量本身爲武器突進的赤龍，羅真倒抽一口冷氣。

白龍淒厲的慘叫與。

在垂直墜落的狂風中，羅真逆風拽着鎖鏈狂奔。他蹬踏龍背躍起，穩穩落在赤龍頭頂。

根本沒有混亂的餘裕。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己的代價。撞上石柱的頭顱裂開流血，順着額頭淌下的鮮血將他的視野染成赤紅。

9;赤龍的目標不是我。9;

咔嚓嘎嘎嘎嘎——！

咯嚓，咯吱咯吱咯嚓！

『梅林。能聽見嗎？』

＂咳、呃！＂

『雖然不懂你們爲什麼突然互相撕咬發瘋』

羅真抬起頭。

隨後轉向。保持衝鋒勢頭的赤龍在原地半旋，掀起土塊的同時龍尾如鞭揮斬。

那一瞬赤龍軀體發生劇變。骨骼扭曲的聲響。肌肉撕裂膨脹的動靜。從怪異的聲響縫隙間，赤龍的骨架開始變異，體格急劇巨大化。

＂···，···！＂

格的昇華。從不完全邁向完全。

梅林慌亂的聲音在那真耳畔瀰漫。只見梅林的瞳孔劇烈震顫着。直到這時那真才明白——

『■■, ■■■■■■■■■■■■■■!』

嘎啊啊啊！

-什···麼？爲什麼？

羅真咬緊牙關撐起身體。腦袋沉重，視野搖晃。他用手背抹去額前滴落的鮮血，籲出一口氣。

-······嗯。

＂龍尾再怎麼龐大的城牆也能粉碎。在天空兇獸面前，人類堆砌的造物毫無意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座纏繞上他的劍刃，壓縮至極限的劍氣迸發光芒。就在羅真揮劍的剎那——

＂那個蜥蜴崽子。＂

他用左手包裹住持劍的右手。不知是骨頭斷裂還是復位的聲音。無從知曉。但手終於不再發抖了。

那裏盤踞着巨龍。

赤龍毫不猶豫地向白龍噴吐龍息。它攻擊的既是自己的半身，也是同族的夥伴。那真無法知曉其中緣由，但此刻比起理解，把握現狀纔是優先。

唯有同樣擁有翻湧赤瞳的羅澤琳·阿斯卡羅。她感到不寒而慄——構成她靈魂半數的魔女之魂正在戰慄。

那真意識到某種異常。那麼此刻能相信的唯有自己的直覺。遵循着知覺的警告，他猛然行動。

赤龍將四肢猛砸向地面。

赤龍發出咆哮向羅真撲來。

＂·········！＂

隨後，咔吱——

咔，咯吱咯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白角級冒險者協助下撤離。他們架設在地面的巨弓與龍軀相撞，瞬間分崩離析。

雖不明狀況，但必須行動。

認出這對眼瞳的僅有一人。

火焰順着那真劃開的傷口蔓延。白龍的鱗片本可抵禦火舌，但被強行撕裂的裂隙間竄動的火苗正焚燒着白龍的身軀。

無數星辰之間的虛空。

突如其來的異變。

這局面連她也始料未及。

隨後那真看見了。

羅真縱身躍入噴泉般湧出的血雨縫隙間。以滑行般的動作移動到白龍翅膀後方的羅真再次將劍刺入。懸掛在刀柄上的他將身體藏在了白龍翅膀後方。

羅真將深插在白龍翼膜關節處的劍朝順時針方向扭轉。皮膚撕裂露出白龍雪白的骨頭，隨着『咯吱咯吱！』的聲響被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