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或是獵物(4)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721 字
遊俠0;Ranger1;。
關於他們,羅真所知甚少。
只有些基礎知識,比如遊俠比騎士更擅長處理骯髒陰暗的勾當。他們精通潛行、要人暗殺、陷阱術和伏擊——這些就是全部情報了。
"遊俠很棘手。"
再補充一點的話。
羅真見過的魔法,只有地下都市鍊金術士——毒販哈坎使用的以血爲媒介的魔法。嚴格來說那甚至屬於鍊金術體系,稱爲魔法有些牽強。
一直觀察着納金的卡夫曼突然發問。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納金停下腳步。
伊凡用食指抵住羅真的太陽穴。
"獵人會徹底執行9;狩獵9;。"
"否則可有你受的。這可是經驗之談。我也曾隱姓埋名混進來喫過苦頭。"
耳畔響起低沉嗓音。
遊俠就是獵人。
地下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判到就不難應對。
"最後只要扣下扳機就夠了。"
是已斷氣的屍體在移動。
這纔是他第一次見識真正的魔法。羅真的目光穿透移動的屍羣。被死靈術復生的屍體歸根結底只是前鋒。它們身後站着正在準備魔法的黑魔法師們。
倒懸在穹頂的羅真屈起膝蓋。
皮鞋跟聲在地下水道中迴盪。
你不也認出來了嗎。我的真實身份。說着卡夫曼長長地、極其漫長地籲出一口氣。
他假裝扣動弩箭扳機,咧嘴一笑。
漆黑瑪那如浪潮翻湧。
"我是問你是否隸屬暗部。你的步伐和教團暗部很像。相似……不,比那羣傢伙更勝一籌。"
"確實是惡趣味。但臨死前想留點遺言的話,總得有人聽着吧?就算活得像個乞丐,只要是人就該有留下遺言的權利。"
隨後咚的一聲。
卡夫曼將弩箭對準了羅真。
『什麼時候?!』
"那羣傢伙是獵人。"
黑魔法師正這麼想着引爆屍體時——
納金腦海中難以想象有人能用雙手握着和自己身高相當的弩箭射擊而不需要支架。後坐力肯定會把人掀翻在地。
以黑魔法師的動態視力根本捕捉不到羅真的動作,當他發動咒文時,那個位置早已空無一人。彷彿能預知未來般。
"漸漸能看見了。"
喃喃自語的卡夫曼突然嗤笑。
"是太寂寞了呢,還是突然變得多愁善感了呢···有時候連委託對象都會聊上幾句,你說怪不怪?"
操縱屍體的魔法。在帝國被視爲禁忌的法術,而會理所當然踐踏禁忌的只有一種人——黑魔法師。果然,屍體後方出現兩名披着長袍的黑魔法師。
卡夫曼笑着放下了弩。
"繼續走吧。邊走邊聊也無妨。"
湛藍的火焰扭曲躍動。
"真是惡趣味呢。"
箭矢飛來的軌跡盡頭,面無表情的卡夫曼正站在那裏。就在他給弓搭上另一支箭並移動腳步的瞬間。
那聲音彷彿浸透了毒液,低語中滲出刻骨仇恨。看來是和黑魔法師扯上關係遭了殃——羅真暗自思忖。
這些傢伙以地下水道主人自居,選擇截擊入侵者。先不論爲何會做出這種選擇...當羅真和卡夫曼看向屍羣時,相同的念頭同時掠過兩人腦海。
"當然,這玩意本來該裝在城牆上。"
"當然黑魔法師是例外,所以不用擔心。"
羅真重踏穹頂。以斜線軌跡射向黑魔法師的羅真,簡直如同一支離弦之箭。黑魔法師揮動法杖射出骨樁,又操縱屍體圍堵而來⋯⋯
沿着地下水道流淌的水流突然沸騰起來,屍體開始從水中躍出。這動作傳達的意義再明確不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膝壓低身形。
"怎麼了?"
"這話在多數情況下都是胡扯,但對付遊俠時就不算胡說。"
"並非所有戰鬥都能用境界來區分。"
澎湃的瑪那在虛空中凝聚。
"大得離譜啊。"
交談間不知不覺已抵達地下水道最深處。穿過扭曲的鐵柵欄時,羅真在心中咂舌:
屍體膨脹的瞬間——砰!
"看來你經歷頗豐啊。"
結果全暴露了啊。
兩輪魔環隨着瑪那凝聚顯現。魔法師們稱之爲圓環或魔環的物體。當環上烙印的奇異文字閃爍的瞬間,羅真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
"這樣啊。"
卡夫曼懶洋洋地低語道。
地下排水道無止境地向下延伸着。
羅真重踏地面的瞬間,無數骨樁從地板破土而出。這是阻礙劍士近身的咒文——通過將地形改造成陷阱來束縛腳步,再從遠距離進行截擊的經典戰術。
從拐角處伸出一隻手臂。
"黑魔法師根本不是人。那些是畜生崽子。忘恩負義的狗雜種般的畜生崽子。"
『以普通人的臂力根本做不到吧。』
姍姍來遲的骨樁終於攀上水道牆壁,但爲時已晚。當樁釘飛揚而起時,羅真早已躍入屍羣正中央。黑魔法師慌忙揮舞法杖。
橫貫整座城市的地下水道,規模大得駭人。不僅如此,這處水道是當年七環黑魔法師9;凱法隆9;佔據城市時建造的。
"身份不明。沒有任何記錄。年齡、姓名甚至連境界都不清楚。要不是有坎布里亞財團的貴族頭目作保……"
至少不用費心搜尋了。
"我還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扣下扳機就夠了。"
"這不是要你回答的話,所以別費腦子想了。就當是個老頑固的碎碎唸吧。"
能預知魔法釋放的時機。
扭曲的火焰在羅真視網膜上烙下殘影。
雖然能聽到水流聲,卻聽不見兩人的腳步聲。他們都深諳隱藏氣息之道。因爲納金走在前面,所以沒注意到身後卡夫曼正仔細觀察着他的步伐。
"曾是暗部嗎?"
地下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習慣,連最瑣碎的弱點都要洞悉......"
"你打頭陣,我殿後。"
所以非要較真的話。
"獵人會正面硬剛野獸嗎?和野豬對視然後揮劍正面對砍的純粹是瘋子,不是獵人。"
其腹部插着一支龐大的箭矢。貫穿腹部深深插入牆壁的箭矢。被這支箭貫穿的黑魔法師,看起來就像凝固的昆蟲標本。
"基礎的攻擊手段是骨樁。看見那些不斷冒出的骨頭了嗎?擋在你面前的既是先鋒,也是那羣傢伙施展黑魔法的媒介。"
水流聲外傳來拖沓腳步聲。羅真凝望聲源處,看見一名衛兵。雖穿着城防軍制服,皮膚卻泛着青紫,臉色蒼白得可怕。
當羅真腳步踏上黑魔法師眼前時,對方猛然瞪大雙眼。自劍士近身那刻起,戰場對魔法師就極其不利。而黑魔法師根本沒有逆轉劣勢的手段。
身後傳來的裝填聲讓羅真回過頭。那裏站着正在給弩箭上弦的卡夫曼。雖然弩箭沒有對準自己,羅真卻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呃咳、咳嗬···。"
鏘!羅真拔劍的瞬間。
換句話說,這就相當於完全洞悉了對手揮劍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着吧?就算活得像個乞丐,只要是人就該有留下遺言的權利。"
羅真眨了眨眼,卡夫曼繼續道:
這是從伊凡和奧芬那裏聽來的情報。
-典型的死靈學派呢。
-不是說過嗎?低階魔法師根本"不值得"你中招。雖然⋯⋯就算沒我幫忙你也能搞定吧。
絕非活人士兵。
因此水道構造如同蛛網蟻穴般的迷宮。在這種迷宮裏要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黑魔法師?流動的水道與潮溼空氣會抹去痕跡,連慣用的追蹤術在此也毫無用處。
視野驟然開闊。
"絕不會輸給黑魔法師這種事。"
羅真不管不顧地瞪了一眼側面。原本在此迎接的黑魔法師共有兩人。一個已被羅真壓制,剩下的那個怎樣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不遠處。
隨後——嘩啦。
但只要預判到就不難應對。
"這還用問嗎。我剛說過吧。只要是人就有留遺言的權利。"
看來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問。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納金停下腳步。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弦的卡夫曼。雖然弩箭沒有對準自己,羅真卻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黑魔法師們揮動了法杖。
順着箭矢射來的軌跡轉頭望去,滿地都是上下身分離的屍體。簡直就像身體爆裂開來的模樣。但仔細察看就能知曉,那都是被箭矢貫穿的痕跡。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弩箭。"
"沒錯。等你活到我這把年紀就知道了。人會變得話多起來。明明沒必要交談,卻總忍不住扯些閒話。"
並且,梅林正將那個魔法的形態輕聲告知於他。
"就是會好奇啊。啊,這傢伙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這傢伙究竟經歷了什麼纔會淪落至此。聽聽他的故事也不錯。"
蹬踏地面的同時,羅真已沿着地下水道的牆壁疾奔。劍之追尋者卓越的體能和與生俱來的平衡感,讓他在垂直牆面上奔跑的速度幾乎與平地無異。
反手握劍的羅真眯起眼睛。
從一開始,這地下水道就是爲了隱藏黑魔法研究設施與財團,供凱法隆及其弟子藏身固守而設計。
"怎麼突然說這個……"
納金和卡夫曼沉默地走在排水道上。他們需要先前往地下排水道的深處。
爆散的屍塊將骨片濺向四面八方。死靈學派的黑魔法師操控的屍體越多就越難纏,這種數量的屍羣要碾碎一名戰士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陰影的主人隱藏着身體,只將手臂向前筆直伸出。那隻手上提着正在燃燒的藍色提燈。
搖晃的陰影顯示對方可能手持提燈。就在羅真扔開被制住的黑魔法師,準備向陰影邁步的剎那——
卡夫曼瞥見羅真的手。
被瞬間制伏的黑魔法師,瞳孔劇烈飄動。
直到他看見羅真將長劍釘入穹頂,倒懸在半空的身影。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看來它們根本沒打算躲藏或逃跑。
赤紅之影將羅真吞噬殆盡。
手腳與法杖皆被廢去。
咔嗒一聲。
由於距離排水道深處還有相當一段路,卡夫曼繼續說着。那與其說是期待回應的對話,倒不如說更像自言自語。
-只要不是大魔法師,就受制於音節和迴路嘛。把這些全封住的話⋯⋯
"是骨沼。跳!"
"那鐵柵欄像是入口。"
他屈膝壓低身形。
能如此從容完成這種事的就是超人,而劍之追尋者則是接近超人的存在。若是能與他們相提並論的武者,自然也沒什麼困難可言。
羅真的頭部猛地轉向聲源。聲音來自右側拐彎的通道。由於通道彎曲看不見身影,但牆上映出了陰影。
尺寸堪比固定在城牆上用於截擊的弩炮,但卡夫曼卻像拎普通武器般隨意地將它扛在肩頭移動。
事情變簡單了呢。
"掌握目標的習性、特徵、動作、路線、習慣,連最瑣碎的弱點都要洞悉......"
"像這樣用弩指着你的時候也是。"
羅真在空中揮劍扭轉身體。
儘管他只是玩笑般地舉着弩,羅真搭在腰間的手卻已經將佩劍抽出了一半。要是現在扣動扳機?對方肯定會立刻反擊。
"......這弩箭很特別。"
有陰影就意味着有光源。
羅真正煩惱着,這煩惱卻未持續太久——因爲根本不必尋找痕跡。
當裹挾劍氣的鋒刃觸及骨樁瞬間,骨樁便化作齏粉消散。旋轉的長劍掠過之際,攔路屍體盡數裂開。連石牆與鋼鐵都能斬斷的劍氣,區區屍體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下一個魔法是——啊哈。"
卡夫曼咬字清晰地吐出這句話。
卡夫曼手持的是巨型弩箭。
剩下的唯有嘴脣。羅真用掌心劈砍黑魔法師下頜。在讓那張嘴徹底閉緊後,羅真一把掐住了對方臉蛋。
嘩啦啦……
吱——吱——
9;該從哪兒下手...9;
"爲什麼黑魔法師是例外?"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脊椎的樁釘"咔"地釘入羅真方纔站立的位置。
撕裂空氣襲來的是一根骨樁。形似人類脊椎的樁釘"咔"地釘入羅真方纔站立的位置。
燃燒的火焰。搖曳的提燈。以及投下的龐大陰影。地下水道牆壁上的陰影呈現出火焰的形狀,火的陰影籠罩了整個水道。
僅用一箭就製造出如此毛骨悚然的風景。
"沒錯,很棘手。雖然難以形容...但遊俠就是很難纏。你知道有句著名格言吧?"
羅真的劍刃劈開黑魔法師手腕。在斬飛握着法杖的手腕同時,羅真已伸出手掌。梅林說過,魔法師施法需要手指、法杖或嘴脣。
羅真的劍刃上凝聚起劍氣。
-操縱屍體,以屍體爲祭品施法的標準死靈法師作派。
換句話說,這就相當於完全洞悉了對手揮劍的"方向"、劃出的"軌跡"以及逼近的"時機"。既然已經知曉,就沒有理由無法應對。
此刻在羅真耳畔迴響的是梅林的聲音。他親眼所見的是瑪那的氣息流動。
"結束了。"
羅真一邊過濾着聲音一邊調整姿勢。雖然不清楚魔法會以何種方式襲來,但空氣中震顫的瑪那流動已清晰可見。
嵌在牆上的黑魔法師。
羅真莫名其妙地岔開話題。
啪嗒嗒嗒嗒!
『反應挺快嘛。』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